第八十二章 軍校考這樣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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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軍校考這樣的題目?

  冬天的京師依然熱鬧,尤其是南城,人來人往,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熙熙攘攘。

  七月中,新上任的警察總監兼判京師警察廳的梁之挺,聯合翊衛軍,對五城進行了一次整肅大行動,南城是重點。

  一口氣抓了四、五千人。

  地瘩流氓、打手青皮,往日裡在南城西城橫行霸道,現在全被抓走,送到南海子當苦役。

  誰來說情都沒用。

  制置司交辦的事情,司禮監督查局天天盯著看,有本事你弄來梁之挺、畢自嚴、朱大典等人的手書,否則的話,閣老尚書都不鳥你。

  這些地痞混混,有的是高門大院養的打手,有的是某些官吏的白手套,現在全被抓走,幕後的東家知道輕重,也不敢明面吱聲,只好暗地裡想法子。

  於是閒得蛋疼的都察院、翰林院、詹事府的御史清流們,就像聞到血腥味的牛虹,喻的一聲全圍了過來。

  彈劾梁之挺亂政、警察廳魚肉百姓的奏章如雪花一般飛向都察院和內閣。

  奏章里言辭激烈、慷慨激昂,盡顯這些大才子們的本事。但凡有一句話沒有引經據典,那都是他們學藝不精。

  可惜,雪花一般的奏章進了都察院和內閣,就仿佛是雪花落進了大海里,無影無蹤。

  無所謂了,大家都習慣了。

  御史清流們練了文筆,熱了身子,還賺了筆外快,能夠置辦些年貨。

  幕後東家們也試探出深淺來,老老實實地偃旗息鼓。

  皆大歡喜。

  唯獨那四五千混混們,在南海子裡,冒著刺骨的寒風,被強制進行勞動改造,挖溝渠、修房屋,早出晚歸,一日不得閒,美美地享受了一頓大明鐵拳。

  南城經此一役,街面上清靜許多。

  閻王廟胡同旁邊是財神胡同,裡面有兩個院子,一大一小。

  此時的夕陽照在兩個院子屋頂上,仿佛金黃色的麥芽糖裹著兩個一大一小的山楂果子。

  閻應元左手提著衣襟,右手提著一壺好酒,離開他居住的小院子,來到隔壁的大院子裡。

  「真長先生,太沖,咱家又來混飯吃了。」

  他大大方方地拍著院門喊道,

  「麗亨兄!」黃宗羲跑出來開了院門,把閻應元迎了進去。

  「麗亨兄,你在黃圃軍校散學了?」

  「散了,回家洗了把臉就過來了。真長先生從報國講習所回來了?」

  「早回來了。」黃尊素從北房裡走出來,「今日講習所只上半天課,中午就回來了。」

  三人說著話,往西廂房走去。

  黃家有錢,不僅有世代家僕,還在京師雇了兩位廚子,擅長做江南菜的廚子。

  廚子已經把晚飯做好,僕人們端放在西廂房裡。

  三人進了西廂房,圍著圓桌分主客坐下,閻應元把酒瓶拿出來。

  「這是我在黃圃軍校學習班上認識的好友,劉劉奇才帶來的好酒,湘西貴州的猴兒果酒,極其難得。」

  黃尊素接過那壺酒,驚喜地說:「猴兒果酒,嗯,真香!確實難得,我一直慕名而不得一嘗。

  你這位劉兄弟怎麼搞到的?」

  「說起我這位劉兄弟,很有意思。

  他祖父以前是戚少保的手下,從軍打倭寇,後來又跟著去了薊遼,積功為薊州鎮副將。

  戚少保壞了事,他祖父受到牽連被貶,安置為忠義衛百戶。

  萬曆二十一年,其祖父從征朝鮮之役,隸屬黑虎將軍劉魔下,積功為副將。

  萬曆二十四年,楊應龍在播州造反,其祖父從劉將軍去平叛,積功為常德衛指揮使同知,於是留在湖廣。

  他家三代良將,其父襲世職曾帶著鎮算兵馳援雲南,與緬軍血戰過。

  其長兄襲了世職,跟著西南制置使恆岳公(朱燮元)和侯良柱在平定奢安之亂。

  奇才老弟十五歲從軍,剽悍多謀,屢立軍功,被西南制置副使、偏沅巡撫括蒼先生(傅宗龍)

  舉薦,來黃圃軍校進修。」

  黃尊素好奇地問:「這位劉奇才今年多大?」


  「十九歲,是我們步兵科乙班最年少者,卻是從軍資歷最深,斬首最多的。」

  黃宗羲給閻應元夾了一塊雞肉,「麗亨兄,吃肉。這是我們紹興名菜,醉雞!」

  「多謝太沖老弟。」

  黃宗羲忍不住說:「麗亨兄,我怎麼也想不到,你居然去讀黃圃軍校。」

  閻應元哈哈一笑,「我家是通州衛軍戶,世襲百戶軍職。跟奇才老弟一樣,兄長襲了世職,身為幼子的我自小弓馬嫻熟,熟讀兵書,原本想去從軍。

  可是家慈擔心牽掛,不放我去從軍,只好在巡檢司里充任巡檢弓手,混口飯吃。不想兩三月前,有錦衣衛找到我,叫我去兩淮辦了些差事,許我回來後補個優差。

  回京後,我左思右想,還是選了去黃圃軍校進修,走從軍之路。」

  「麗亨兄,你去兩淮辦了什麼差事?」

  黃宗羲剛問出口,黃尊素喝問道:「太沖休得多問。機密要事,豈能隨意泄露。」

  黃宗羲吐了吐舌頭,不再多言。

  三人正吃喝著,僕人跑來稟告。

  「老爺,凌波先生來了。」

  「哦,凌玄房來了,快請。」

  不過二三十息,廂房厚厚的門帘被掀開,凌濛初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真長兄,我又來叨擾了。哦,麗亨也在。

  這是洞庭樓大廚做的南潯潯蹄,湖州名菜,正好大家一起嘗嘗。」

  凌濛初出自湖州官宦人家,與紹興士林名家的黃尊素相熟。

  「玄房,你們制置司最近很清閒嗎?時時有空來我家叨擾。」

  黃尊素叫僕人添置碗筷酒杯,客氣地引凌濛初坐下。

  凌濛初是制置司文化局主事,與馮夢龍是搭檔,一個負責出版刊印,一個負責宣講教化。

  「冬月了,天氣越來越冷,能有什麼公事?每日按時上衙散衙,有空就到真長兄這裡吃白食。」

  「哈哈,玄房兄,你這兩隻南潯潯蹄,抵得上我們這一桌了,你這樣吃白食,我是十二萬地歡迎啊!」

  四人哈哈大笑,重新坐下。

  閻應元給凌濛初滿上一杯酒,

  「麗亨老弟,在黃圃軍校進學可好?」

  凌濛初對於這位與黃尊素父子搭船一同進京,路上一見如故的年輕人很感興趣,覺得這也是年輕才俊。

  「好的很。前日我們步兵、騎兵、炮兵、重、政工和測繪十六個班,去西山拉練,宿在新軍營。

  昨天在新軍營校場進行火槍火炮射擊,很有意思。」

  「以前武官要弓馬嫻熟,刀槍棍棒,現在卻要熟悉火器。時代在變啊。」凌濛初感嘆道,「你們每天早上起來要站隊列,我試過幾天,吃不了那個苦。」

  黃宗羲好奇地問:「玄房先生還去黃圃軍校試訓過?」

  「我們文化局堂官,輪流去黃圃軍校給政工科學員們上課。按例要師生同訓,可是我們這老膊老腿,怎麼吃得消,沒兩天就往醫館送了七八位老師。

  最後請了皇上旨意,說軍事課老師師生同訓,文化課老師減免優待,我才逃過一劫。」

  眾人哈哈大笑。

  黃宗羲好奇地繼續問:「麗亨兄,你們在軍校就是每天站隊列,操炮弄槍?」

  閻應元笑著問:「怎麼,大哥兒準備報考黃圃軍校?」

  「不,父親要我報考國子監格物學堂。不過我聽說格物學堂跟黃圃軍校一樣行軍法訓練,所以好奇問問。」

  「我們除了軍事科目外,還要學算學,對,也叫數學。比數學更高一階的運籌學。

  還有地理測繪和天文知識,情報偵察和分析,進攻戰術和防禦戰術,以及戰略戰役。

  前幾日,我們戰略戰役課,老師還布置了一套題目。」

  「什麼題目?」

  「如何在目前勢態下對遼東展開攻勢,扭轉逆勢?」

  「對遼東展開攻勢?這個題目取得有點大。」黃尊素看著閻應元,饒有興趣。

  旁邊的凌濛初神情有些怪異,目光閃爍,端起酒杯,自飲了一杯。

  「麗亨是如何答題的?」

  閻應元答道:「我的答題很簡單。

  目前要想扭轉逆勢,就是在東虜建奴側翼,打下更多的如東江鎮一樣的鐵釘子。

  我選的地方是金州衛和旅順港。

  不過那裡與遼東相連,想要在那裡站穩腳跟,成為建奴背上的特大號鐵釘,除了充分利用地利之外,還要發揮人和,要有足夠的勇氣。」

  「金州衛?」黃尊素想了想,「妙,占據金州衛,整個遼東海面盡在官軍水師的掌控之中。

  不過正如麗亨所言,那裡與遼東相連,老奴的馬步精兵可以直接殺到城下,需要下大力氣屯兵築城,利用地利,也需要極大的勇氣。

  麗亨,還有嗎?」

  閻應元不在意地答:「學生的答題大致就是以上。不過奇才老弟的答題還有一條弱敵之計,讓人驚嘆。」

  黃尊素問:「什麼弱敵之計?」

  「建奴囤積在遼陽城裡的糧草和軍械。要是能伺機毀之,建奴必遭重創。

  自此缺糧少甲,只能進攻關寧錦州,以求抄掠糧草..:

  可是關寧錦州而今修得城固牆高,兵馬充足,彈藥充足,後面又有東江鎮牽制,嗯,按照學生的答題,還有金州衛這顆大釘子。

  老奴定會進退兩難..:

  嗯,按照我們所學的講話,叫做丟失部分戰略主動權..:」

  「咪當」一聲。

  黃尊素、黃宗羲和閻應元聞聲轉頭看去,原來凌濛初手一抖,酒杯落在桌面上,酒水灑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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