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想不到本督遇上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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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安鹽課提舉司臨興鹽場四百六十一名鹽戶泣血狀告,鹽場監鹽副提舉梁又集、吏目萬留芳、倉大使丁天賜、副使安良正等官吏七人,私吞產鹽、私下販賣、肆意攤派、敲詐勒索...」

  「泰州鹽課提舉司安豐鹽場三百七十九名鹽戶泣血狀告,鹽場監鹽副提舉李大養、吏目王正輝、倉大使方志雲、副使田萬富等官吏七人,損公肥私、貪污受賄、肆意攤派、欺凌鹽戶...」

  「通州鹽課提舉司豐利鹽場三百十一名鹽戶泣血狀告,鹽場監鹽副提舉錢正途、吏目趙秉良、倉大使姚富寬、副使張夏生等官吏七人...」

  書辦當著眾人的面,把收上來的狀紙一一大聲念了一遍。

  魏忠賢坐在椅子上,搖頭晃腦地聽著,越聽臉色越難看,等到全部念完,他那張老臉上居然流下兩行淚水。

  他一邊擦拭著淚水,一邊哽咽地對五百多名鹽戶代表們說:「咱家聽說過,鹽戶苦,苦過流配充軍。而天下鹽戶,最苦不過兩淮。

  聽了你們的訴狀,才明白,你們的疾苦還遠超出咱家所知。

  咱家心生愧疚,咱家來晚了啊,讓你們白白多受了幾日苦!」

  說到最後,魏忠賢居然掩面當眾失聲哭了起來。

  此言一出,此景一見,坐在地面上的五百多名鹽戶不由深受感動。

  這位欽差督公,出來接見自己,接下訴狀,聽書辦念訴狀前,隨從給他搬來一張椅子坐下,他堅持不坐,定叫大傢伙不要跪,改坐在地上,大家一起聽。

  大家依言改跪為坐,魏欽差這才顫顫巍巍地在隨從攙扶下坐下。

  聽完訴狀,魏欽差感同身受,居然當眾痛哭起來。

  這樣的欽差大官,以前從來沒有遇到,真不愧是皇上親自派來的,為我們申冤做主的!

  五百多名鹽戶不由地流淚喊道:「老天有眼,終於叫皇上派來了魏青天啊!」

  魏忠賢含著淚,微笑著接受了眾鹽戶的高呼,目光一閃,透出陰鷙,語氣深沉道:「來人!」

  「屬下在!」

  錦衣衛侍衛司百戶甲上前拱手聽令。

  「立即把淮安、泰州、通州三鹽課提舉司所有官吏,下轄的兩淮二十一鹽場的監鹽副提舉、鹽倉大使、副使、吏目,以及各檢驗所一干官吏人等,悉數緝拿到揚州。

  兩淮都轉運鹽使司、兩淮巡鹽御史衙門涉案其中,所有官吏一律緝拿。兩淮鹽政所有衙門、還有揚州、淮安兩府,以及下轄各州縣,帳簿文卷一律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動!

  都轉運鹽使於慈林、巡鹽御史房可壯,禁在宅院中,叫官兵看管,不得外出,也不要叫走脫。

  待勘查完案情後,本欽差再上疏皇上,請聖裁!」

  「遵命!」

  百戶甲應了一聲後,抬頭說:「督公,如此行事,屬下的人手恐怕不夠,還要請調撥官兵助小的。」

  魏忠賢神定氣閒地揮揮手:「無妨,本督公用欽差的關防,從江浦縣的江淮衛、滁州的滁州衛、還有鳳陽的飛熊衛、英武衛,各調三百官兵,合計一千二百人到揚州。

  這會應該已經過了儀真和天長,明日即可入揚州,屆時你人手充足,不必擔心。」

  百戶甲一愣,這麼快!

  江浦、滁州的兵還可以順江而下,鳳陽的兵數百里路,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哦,想起來了,督公十餘日前遇刺,那時他就用欽差關防開始調兵,大家還以為他貪生怕死,擔心自己的安危,想不到是未雨綢繆。

  難道他早早就準備好今天這一幕?

  百戶甲不敢問,只是連忙拱手應道:「屬下遵命!」

  百戶甲自去安排拿人、封衙門和運送帳簿文檔。

  魏忠賢又吩咐另一位錦衣衛百戶乙,「這些鹽戶鄉親們,就安排到附近的寺廟裡住下,一日三餐要保證,吃好喝好住好,但有疏忽差池,本督扒了你的皮!」

  百戶乙連忙拱手應道:「遵命!」

  魏忠賢在隨從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起身,對著五百多位鹽戶顫聲道:「諸位鄉親們,先安頓好。

  請放心,魏某是皇上派來的,只要還有某一口氣在,定會為你們申冤做主,還你們一個公道!」

  「謝魏青天!」


  回到吳家宅院,轉過照壁,魏忠賢一甩兩邊攙扶的小內侍,健步如飛,迫不及待地來到中院花廳里。

  這裡坐著四人,袁世振和他的兒子袁定庸,鹽法道御史苗可秀和他的幕僚真永曾。

  魏忠賢走到上首主座坐下,向上舉起雙臂,使勁抖了抖寬大的衣袖。

  「大戲開鑼,接下來就是全武行。

  本督負責查案、清點銀兩和財物,外加殺人和上疏彈劾,袁先生,兩淮鹽政就交給你們你們父子倆了。」

  袁世振和袁定庸對視一眼,目光閃爍不定。

  在魏忠賢出京沒多久,他們父子倆就在湖廣蘄春原籍老宅里,接到了六百里加急送來的書信。

  父子倆開始也不知道制置司是什麼衙門,還不以為然,拆開一看,差點魂都嚇出來。

  裡面居然是皇上御筆寫的一封書信。

  裡面歷數了袁世振的過往政績,說了他的不容易。既要給朝廷增添銀兩,又要顧忌各方勢力的利益,好讓他們不要阻礙,能夠順利地收到鹽稅,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朱由校直言,現在不用他左右為難,魏忠賢被派到揚州,負責砸爛兩淮鹽政的罈罈罐罐。而建設一個新的兩淮鹽政,就全部拜託給滄孺先生。

  朱由校還在信里提及而今國事維艱,財政窘困至極,想要扶危定傾,唯有徹底改革財政制度,朝廷有了錢,才能招兵買馬,置辦軍械,平遼定邊,才能賑濟天下貧苦...

  這一切的開始,就要從兩淮鹽政開始,還請滄孺先生不要辜負他的期望,天下的期望,勇於任事...

  信里朱由校還談了他對兩淮鹽政改革的看法...

  看完這封字跡工整,卻是大明九五之尊親手執筆寫的信,袁世振和袁定庸父子忍不住淚流滿面。

  士為知己者死!

  皇上如此推心置腹地待他父子二人,要是還推三阻四,那良心就真的被狗吃了。

  袁世振和袁定庸很快就乘船順江而下,到了瓜州,再轉船去了通州。

  父子倆以及兩位家僕,喬裝打扮,一路上勘查鹽場,從通州轉到泰州,再從泰州、安豐、鹽城等鹽場轉到淮北灌口、惠澤等鹽場。

  徹底了解實情,等待魏忠賢從天津慢慢南下。

  父子倆在高郵與魏忠賢相會,也拿到了帶來的皇上特旨,以袁世振為戶部員外郎、兼制置司經濟廳淮東鹽業公司都事,袁定庸為戶部提舉,幫辦淮東鹽業公司。

  袁世振和袁定庸得了魏忠賢的話,上前領命,離開花廳。

  回到自己的偏院坐下,袁定庸看到父親神情,便開口問:「父親,你心中有些遲疑?」

  「是啊,為父總覺得魏忠賢手段,過於狠辣。」

  袁定庸勸道:「父親,兩淮鹽政,糜爛至極,令人髮指。這都是我們親眼所見。

  偏偏現在國事危急,已經沒有功夫慢慢醫治。

  正如皇上所言,不破不立,必須下狠手剜瘡排膿。」

  他看著父親的臉色,心裡有猜到了一些,繼續開口,「父親對魏忠賢心有舊怨,可父親也明白,魏忠賢不過是皇上手裡的一把刀,當初父親只是被誤傷而已。

  識時務者為俊傑,而今大勢已明,父親何不順勢而為。」

  袁世振看了看袁定庸,捋著鬍鬚欣慰地說:「為父老了,不及你朝氣蓬勃,也不及你看得遠,看得透。

  你說得沒錯,而今大勢已明,也有了我等經世務實之臣的用處,定要好好把握!」

  在中院花廳,魏忠賢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兩淮鹽法道御史苗真秀,和藹可親地說:「苗御史迷途知返,棄暗投明,本督十分欣慰。」

  苗真秀連忙拱手道:「督公客氣了!

  督公奉天巡狩,釐正鹽政,下官自當奉公盡職,為督公驅使。」

  「哈哈,好說,好說。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釐清兩淮鹽政,你身為兩淮鹽法道御史,洞悉其中關竅。

  你且說說,兩淮鹽政的關鍵在於何人?」

  「回督公的話,下官覺得在兩淮巡鹽御史房可壯身上。」

  「房可壯?」

  「對。下官偶爾得知,都轉運鹽使於慈林與南京勛貴和六部,關係密切。房可壯,不僅與南京六部關係,還與江南士林,尤其是東林黨,關係密切!」

  魏忠賢滿意地點點頭,真是個小機靈鬼,一下子就把到了本督公的脈搏。

  苗真秀又補充了一句,「督公,不過房可壯此人自詡清貴,最善偽裝,所有的腌臢事,從不過手,都是交由別人料理。

  他做事也十分謹慎,從不留手尾,很難讓人抓到把柄。

  此人與大江南北的士林,關係密切。

  一旦督公抓不到他的把柄,將其定罪,還會被他反咬一口!」

  魏忠賢虎著臉,眯著眼睛,「沒錯,東林黨人,沒理都能鬧得天翻地覆,要是被他抓到三分理,定會如惡狗脫韁,一涌而上來撕咬本督。

  從本督進入兩淮地界,就聽到房可壯官風清廉,愛民如子,口碑好得不得了,連海瑞海公見了他都得慚愧。

  呵呵,看來本督還遇上了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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