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豬隊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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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夢龍被帶上頭套,雙手被兩人在左右拿住,如同鐵鉗一般,動彈不得。

  馮玉章剛高呼一聲,就被人捂住嘴巴,然後聽到一位男子說。

  「錦衣衛辦事,你休得聲張阻撓,要不然叫你一家老小好看!」

  錦衣衛!

  馮夢龍一時間萬念俱灰。

  自己營救好友汪文言不得,現在還要跟他一起去錦衣衛會合。

  他知道汪文言這些年為東林黨東奔西走,出力不小,做了不少隱秘之事。

  汪賢弟知道做的事十分兇險,原本很小心謹慎,默默無聞。

  不想被東林黨某些人嫉恨,故意四下宣揚,鬧得沸沸揚揚,結果閹黨得知汪賢弟的名號,也知道他手裡掌握著東林黨諸多陰私,迅速將其下獄,

  先是拷求東林黨把柄不得,退其次拷求楊左罪證,汪賢弟依然寧死不招。

  現在田爾耕、許顯純伏誅,閹黨氣焰衰減,但汪賢弟的處境更加危險。

  東林黨人已然知道汪賢弟的重要性,這次他扛過去了,下一次呢?

  聽說有人在鼓譟,說汪賢弟是楊左六君子陷於詔獄,久困不出的根源。

  奸佞知道汪賢弟知曉東林黨諸多陰私,以為能從他身上拿到置楊左六人死地的證據。如果汪賢弟不在,奸佞見拿不到把柄,自然死心,就會放楊左六人出獄。

  這等奇葩的想法,居然得到許多人的支持,認為合情合理!

  於是暗流涌動,居然有人上疏,彈劾汪賢弟是王安餘孽,勾連內外,意圖不軌,為當世大奸!

  馮夢龍被氣暈過去。

  汪賢弟為東林黨身陷牢獄,幾乎死去,這些混蛋不知營救,還落井下石!

  是啊,汪賢弟出身布衣,聖人經義不精,又不是進士翰林,自然被他們輕視!

  只是你們如此忘恩負義,平日嘴裡說的仁義道德,都去了哪裡!

  東林黨聲名太盛,許多心計機巧之人混了進來。

  他們心裡只有仕途和榮華,早就背棄涇陽公的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的理念,把東林黨當成幸進的南山捷徑而已。

  馮夢龍被蒙著頭,塞進馬車裡,在顛簸搖晃中心灰意冷,黯然嗟嘆。

  熊師已經脫困,在孫督師帳下效用。以他的本事,自然能東山再起,為大明收復遼東。

  既然如此,自己也沒有什麼抱憾的,能與汪賢弟一起就義,也算死得其所。

  留在家鄉的妻兒老小,玄房老弟(凌濛初)定會多加照拂。

  唉,世上有魏應嘉這等無恥之輩,也有汪賢弟、玄房這樣的忠義之士。

  只是這世道不仁,卻是奸人當道,忠義良賢之輩無一展身手的機會!

  馬車停住,馮夢龍被人從車裡拉了出來,兩人架住他的胳臂,一路疾行,雙腳幾乎不沾地。

  來到一處,有人上前來搜身。

  自己進詔獄探望過熊師和汪賢弟,每次進去除了獻納一份孝敬之外,還要被仔細搜身,嚴查利器、毒藥、繩索等違例物品。

  探獄尚且如此,入獄更要嚴加盤查。

  兩人交叉搜身,十分仔細,然後換另兩人繼續架在他的胳膊,繼續前行。

  這就算是入詔獄了。

  自己要是進士翰林,入一次詔獄,只要活著出去,就能名動天下,享譽海內。

  只可惜自己只是一個家道敗落的窮酸秀才,就算僥倖出來,也不會被東林黨那些正人君子,名士大儒們看在眼裡。

  馮夢龍感覺自己被人架著走了有半刻鐘,然後還換了兩人繼續架著走。

  周邊十分安靜,有風吹過,帶著草木清香從頭套里滲進來。

  馮夢龍吸了吸,發現似乎還有濕潤水氣。

  不是在詔獄室內,而是在室外!

  是在哪裡?

  難道最近閹黨凶囂,抓的人太多,詔獄擠不下,找了寺廟道觀為臨時監牢。

  自己身份低微,沒資格進詔獄,被丟到這臨時監牢里。

  馮夢龍不愧是寫話本章回,想像力非常豐富,心裡在猜測到底是京城裡哪座寺廟道觀被徵用,待會錦衣衛會如何對自己用刑。


  萬一受刑不過,要死的話必須要留下一首詩,那留什麼詩呢?

  既能符合自己的氣質,又能把自己懷才不遇的鬱憤寫出來!

  胡思亂想中,馮夢龍發現自己被帶到一間室內,還聞到淡淡的香氣,內有奇楠、龍涎香以及其它幾種花木,十分名貴。

  自己被帶到哪裡了?

  馮夢龍被放下,雙腳著地,接著頭套被取下。

  他雙眼一時恍惚,無法適應明亮的光線。

  緩了一會,猛地看到一人坐在一座輪椅上,微笑地看著自己。

  他臉型削痩,雙頰內陷,皮膚黝黑,四處可見有結痂的傷痕。

  汪文言汪賢弟!

  馮夢龍一個箭步上前,半跪在跟前,抓起汪文言的手,流著淚說:「汪賢弟,你我又相聚。

  愚兄無能,不能救你出水火。能與你一起就義在詔獄,馮某死而無憾!」

  汪文言雙目噙著光,緊緊地握住馮夢龍的手。

  「馮兄待我如生死親兄弟,我這一世唯一慶幸的是交到猶龍(馮夢龍)和玄房(凌濛初)你們二位仁兄!」

  兩人正兄弟情深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你二人敘完兄弟情深了沒有?朕要不要敲個鼓,張個鑼,吆喝幾聲,增加些氣氛。」

  馮夢龍轉頭一看,屋子正中擺著一張碩大的書案,書案後坐著一位年輕人,臉色微白透紅,身材中等微痩。

  身穿一身朱色團龍圓領日月紋袍,頭戴翼善冠。身旁站著兩位內侍,身穿麒麟服,頭戴三山帽。

  再旁邊站著三人,或穿飛魚服,或穿鬥牛服,頭戴上折幞頭。

  「馮兄,快拜見皇上!」汪文言出聲提醒。

  馮夢龍連忙跪倒在地,行三叩首禮,嘴裡念道:「南直隸蘇州府吳縣草民馮夢龍,拜見皇帝陛下。」

  身子伏在地上,不停地顫抖。

  聰慧機敏的他,見此場景,自然明白是事有大轉機。

  「免禮平身,站著說話。」

  「草民遵旨。」

  等馮夢龍在汪文言身邊站定,朱由校起身轉出御案,背著手,慢慢踱到兩人跟前。

  「汪文言,字士克,南直隸歙縣人,現年三十六歲。與浙江餘姚的黃尊素,並為東林黨兩大智囊。」

  汪文言和馮夢龍聽到這裡,都忍不住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尤其是汪文言,心中更是驚濤駭浪。

  說實話,東林黨上下,除了恩主于玉立之外,能讓他佩服的只有黃尊素。

  朱由校繼續說:「黃尊素精幹機敏,深謀遠慮,對朝局看得十分透徹。

  曾經勸鄒元標避禍在外,『都門非講學地,徐文貞已叢議於前矣。』可惜鄒元標不聽。

  楊漣準備上疏彈劾魏忠賢,黃尊素勸他,『除君側者,必有內援。楊公有之乎?一不中,吾儕無噍類矣。』可是楊漣不聽。

  魏大中想要劾魏廣微,黃尊素勸,『廣微,小人之包羞者也,攻之急,則鋌而走險矣。』魏大中不聽,執意彈劾,結果把原本勉強中立的魏廣微徹底推向魏忠賢那邊。」

  汪文言不由咽了咽口水,這些陰私之事,皇上居然都知道?

  「你汪文言也不差。

  獄吏出身,智巧俠氣、饒具謀略。得恩主于玉立提攜,視為弟子,多加教誨。萬曆末年,于玉立派你入京,捐得監生,然後巧妙認識王安,傾心結納,與談當世流品,被王安器重。

  萬曆四十三年,梃擊案是你主謀。天啟元年,又略施小計,挑起齊楚浙黨內訌,讓萎靡的東林黨逆勢翻盤。

  所以朕才會說你二人是東林黨兩大智囊。」

  說到這裡,朱由校搖了搖頭,「可惜,你二人雖有鬼神難測之智謀,偏偏東林黨一堆的豬隊友。

  你倆再厲害,也帶不動這群執拗自大、自私自利的豬隊友,還被他們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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