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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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候,下人已經端著藥過來了。

  羅氏接過來,將藥碗遞給陳鶴安說道,「先把藥吃了,哭得嗓子都變音了,先好好養著身子,其他的事容後再說。」

  卻不想,下一刻,陳鶴安一甩手掀翻了藥碗。

  「小姐!」

  跟著羅氏的,是她的貼身嬤嬤,此刻見羅氏被潑了一身的藥,忍不住有些埋怨地看著陳鶴安說道,「安少爺,你怎麼能這麼對小姐?」

  「從你昏過去到現在,小姐一直陪著你,可你醒過來不僅沒有半點關心,還因為那個人指責小姐,你難道就沒想過,小姐也會傷心嗎?」

  「小姐……」

  陳鶴安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指著若嬤嬤對羅氏說道,「這麼多年,你還縱著她在你面前稱呼小姐,你有沒有想過你已經嫁人成親了?」

  「你是我的母親,是父親的夫人,是陳家的二夫人,不是什麼羅小姐!」

  若嬤嬤目瞪口呆。

  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看大的小主子,有一日竟然會這麼蠻不講理。

  而羅氏看著自己髒污的衣裙,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那一團髒污,就像是她這灰暗的半生,讓人噁心卻擺脫不掉。

  可如今,她只需要把這衣衫扔掉,就可以了吧?

  就在若嬤嬤想要替她反駁的時候,羅氏攔住了她,再次看向陳鶴安的目光也不再是之前的慈愛,反而帶了一種冷漠的疏離。

  陳鶴安心裡頭微微一顫。

  他太熟悉這樣的眼神,因為……這麼多年,母親一直都是這樣看父親的!

  「是我太天真了。」

  羅氏面無表情,淡淡地開口。

  「我以為不管什麼時候,你是我的兒子,總歸能看到我的難處,現在才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我一廂情願而已。」

  「陳鶴安,我且問你最後一次,你是不是覺得有沒有我這個母親,都無關緊要?」

  「當然!」

  不知道為何,聽到母親這麼問自己,陳鶴安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可是想起被當做感染疫病所以才燒了屍身,又草草下葬的父親,他又覺得母親太過冷血。

  「這麼多年,每次我好不容易求父親去看母親,母親總是避而不見,我不知道父親到底是做錯了什麼,讓母親記恨至今。」

  「但是,人誰能無過?」

  「父親死了,母親若是還不原諒他,那我也不會再理會母親了!」

  這世上,最會拿捏父母的永遠都是子女。

  因為被偏愛,所以總覺得不管他們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來,父母終究會妥協。

  可很顯然,陳鶴安失算了。

  「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願。」

  羅氏並未反駁他,只是說完這句話,帶著若嬤嬤轉身就往外走,邊走邊說道,「既然你不需要我這個母親,那日後不管你遇到何事,都不必來尋我了。」

  「你我母子情分到此為止。」

  「你……你以為我稀罕嗎?」

  陳鶴安沒想到羅氏竟然說走就走,當下恨得將枕頭朝著門口扔了出去,怒聲道,「父親沒了,你不傷心就算了,竟然還要拋下我!」

  「你就是個狠心的女人!」

  羅氏走得很快,好像這樣就能將陳鶴安的吼聲全都拋在身後。

  「小姐。」

  若嬤嬤追上羅氏,看到自家小姐紅著眼眶,忍不住落了淚,不顧身份,一把將自家小姐抱在懷裡,顫聲開口。

  「小姐不哭了。」

  「以往曾聽老人說,很少會有男人懂女人的難處,哪怕是自己的母親。」

  「那個時候,老奴還不相信,總覺得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絕對的事。」

  「可現在……」

  想起陳鶴安的反應,若嬤嬤只覺得心寒不已,也說出了最為大逆不道的一句話來。

  「小姐,咱們……咱們走吧!」

  「老爺和夫人過世以後,陳家更是欺負小姐沒有靠山,不把小姐放在眼裡。」


  「可老奴瞧著小姐長大,不願再讓小姐再被他們磋磨,現在沒人疼小姐,那咱們就自己疼自己!」

  「咱,憑什麼把日子過成這個樣子!」

  這話,若是落在旁人耳中,只怕太過驚世駭俗。

  可在羅氏這裡,仿若一道光注入她昏暗的人生中,讓她瞬間看到了希望。

  「嬤嬤。」因為被兒子傷到的羅氏幾乎是立刻冷靜了下來,當下握緊若嬤嬤的手,低聲道,「你幫我走一趟,去請悅然郡主,求她與我見一面。」

  她已經磋磨半生,如今既然打算為自己而活,那就不該再浪費半點光陰。

  等到顧悅見到羅氏的時候,著實有些驚訝。

  畢竟,陳家的大夫人當初做下的那些事,實在算不得什麼好的記憶。

  但是面前這個打扮素淨,但不失貌美的溫婉婦人,第一眼就讓人心生好感。

  「聽聞羅姐姐要見我。」

  不知道為何,顧悅並不想為羅氏冠上陳姓,所以下意識地如此稱呼之後,又有些尷尬。

  有些人,當真是一眼就知道喜歡不喜歡。

  「倒是我唐突了,見諒。」

  「郡主這樣稱呼,倒是讓民婦受寵若驚,只是民婦這個年紀……著實擔不起姐姐二字了。」

  話雖然這麼說,可羅氏對於顧悅的好感幾乎瞬間就達到了頂峰,當下微微笑著開口。

  「這些年民婦深居簡出,甚少出現在人前,本來還擔心郡主不會應下民婦的邀約,郡主肯賞臉,民婦已經感激不盡。」

  說話間,羅氏將和離書展開,放在了顧悅面前。

  「其實今日請郡主來,是民婦有事相求。」

  「這份和離書,是當初民婦嫁進陳家當晚,陳耀親手所寫,只是當時民婦……還抱著一絲希望,所以一直壓在箱底。」

  「本來,民婦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將它拿出來的……」

  寥寥數語,卻道盡了一個女子蹉跎了半生的孤苦。

  顧悅的目光落在和離書上,羅氏的名字處,羅明珠三個字落筆清楚,很顯然是剛剛寫上去沒多久。

  「明珠姐姐之所以等到今日,是因為陳鶴安對嗎?」顧悅抬眸看向羅明珠,有些心疼地問道,「他做了讓姐姐傷心的事?」

  「郡主,都過去了。」羅明珠垂首,搖搖頭,微微一笑,只道,「不重要了。」

  只要自己不在意,那些人,那些事,都不會在傷到自己。

  「民婦想借郡主之力,帶走自己當初所有的嫁妝。」

  「若是此事能成,民婦願意以半數家產相贈作為謝禮,求郡主成全!」

  「姐姐,雖然你我一見如故……」

  顧悅看著突然跪在地上的羅明珠,微微蹙眉問道,「但你為何覺得,我會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你,就冒著被皇上訓斥的風險,與陳家再起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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