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們,隔著一片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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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我的家鄉。

  出發前,我給父母打了個電話。

  自上次撞車,讓小叔幫我隱瞞後,我和他們的聯繫,便越來越少。

  基本上是每個月打一個電話的程度。

  但是畢竟回來了,還是要給他們打個電話。

  電話剛撥出去便被接通。

  「喂,是小寧嗎?」母親唐慧的聲音響起。

  「是,媽,老秦沒在你旁邊嗎?」

  「你爸一早就出去釣魚了,現在還沒回來。」

  「媽,你跟老秦說一聲,我要回來了。」

  「你被辭退了?」我媽試探性的問道。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沒辦法,現在大環境不好。壓力太大了,我就辭了工作,回來發展。」

  我的父母,並不知道我在上京當保安的事。

  他們認為,保安這個職業並不體面。

  我對他們也一直說,我在上京當業務經理。

  我媽停頓了一會兒,還是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在這裡找個事做,離我們也近,我們也放心。在上京那麼遠,我和你爸其實都挺擔心你的。」

  我的心裡有些暖意。

  這世上,除了父母。沒有人,會毫無理由的去愛你。

  「好了,不說了,先掛了。」

  「等等,哪個機場?什麼時候到?」我媽問道。

  「江城國際機場,下午4點到。」

  我掛斷了電話。

  林晚舟似乎下定了決心,她只收拾了少量的行李,並和我一同訂了機票。

  所幸,我比較節儉,所以我的行李並不多。

  基本上只有我這個人。

  上京機場。

  我和林晚舟一同登上了飛機。

  上機前,我看著上京機場。

  四年前,我一個人來到了這裡,懷揣著夢想。

  四年後,我卻不是一個人回去,帶著林晚舟。

  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從那次接吻後越來越親近。

  我們互相表達過愛意,卻從未確立關係。

  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是一種朋友之上,戀人未滿的狀態。

  我不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她,甚至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愛上我,或者說她根本就不愛我。

  但是,她還是跟我來了江城。

  飛機上,她閉目養神,卻靠著我的肩膀。

  我撫動著她輕柔的髮絲,卻感覺到一絲不真實。

  但是,她是實實在在的。

  就在我的身邊,即將和我回我的家鄉。

  飛機快要落地,我叫醒林晚舟。

  她揉了揉眼睛,說道:「到了?」

  「嗯,到了。

  江城,一個很大的城市。

  長江與漢水穿城而過,將城市一分為三。

  我的童年,我的青年,都是在這裡度過。

  而現在,我帶來了林晚舟。

  我想,如果沒有意外,我餘生的大部分時間都會在這裡度過。

  飛機降落的轟鳴聲漸漸平息,江城濕潤微涼的風透過舷窗縫隙鑽進來。

  四年,足夠讓一個城市改頭換面,也足夠讓一個人面目全非。

  我回來了,帶著一身洗不淨的上京煙塵,和一個林晚舟。

  林晚舟在我身邊動了動,從短暫的淺眠中徹底清醒。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

  我並不知道,從她自幼生長的上京來到這片我口中的「故土」。

  對她而言,是逃離,還是另一場漂泊?

  「走吧。」

  我站起身。

  她點點頭,整理一下微亂的髮絲。

  取了行李,推著不算多的箱子走向接機口。


  電子屏滾動著航班信息,喧囂的人聲,廣播裡字正腔圓的電子音,共同匯成一股巨大的、名為「人間」的洪流。

  我們像兩條逆流而上的魚,被裹挾著前行。

  但逆流而上總比順流之下要好。

  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我下意識地尋找父母的身影。

  老秦大概會穿著他那件釣魚馬甲,我媽則會踮著腳張望。

  然而,當我的目光終於鎖定那個在出口處用力揮舞的手臂時,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攥緊,猛地一沉。

  不是老秦,也不是我媽。

  是她。

  李婉如。

  我的青梅竹馬。

  那個在燥熱蟬鳴的高三午後,紅著臉遞給我一封信,被我以「要專心高考」為理由,笨拙地拒絕了的女孩。

  時間在她身上似乎格外友好。

  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都市白領的幹練。

  微卷的長髮,精緻的妝容,穿著一件米色風衣。

  在略顯嘈雜的接機人群里,顯得有些鶴立雞群。

  她臉上綻放的笑容燦爛得晃眼,帶著一種熟稔的親昵,用力地朝我揮手。

  「秦寧!這邊!這邊!」

  她的聲音穿透嘈雜,清晰地落在我和林晚舟的耳中。

  我僵在原地,推著行李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怎麼會是她?父母呢?他們沒來?為什麼是李婉如?

  下意識地,我側頭看向林晚舟。

  她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李婉如身上,那眼神很平靜。

  她的嘴角似乎抿緊了一瞬,又迅速鬆開,恢復成了淡然。

  但我知道,那平靜是假的。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捏住了上衣的下擺,指節微微泛白。

  那是她情緒劇烈波動時的本能反應。

  「你朋友?」

  她開口,聲音不高,平穩得像在談論天氣。

  「嗯…老家的…李婉如。」

  我喉嚨發緊,聲音有些發澀。

  正當我不知該怎麼向林晚舟介紹李婉如時。

  李婉如已經像一陣風似的快步迎了上來,帶著江城微涼的空氣和一股清雅的香水味。

  有些清新動人。

  「秦寧!可算等到你了!叔叔阿姨今天臨時有點急事,實在抽不開身,就拜託我來接你啦!」

  她語速很快,笑容明媚,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久別重逢的欣喜和熱切。

  她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才像是剛發現我身邊還有人。

  她轉向林晚舟,笑容依舊燦爛。

  「這位是……?」李婉如問道。

  「林晚舟。」

  我搶在林晚舟開口前回答,語氣儘量自然。

  「晚舟,這是李婉如。」

  「你好,林小姐。」

  李婉如主動伸出手,笑容無懈可擊。

  林晚舟伸出手,與李婉如的手輕輕一握便鬆開。

  「你好,李小姐。麻煩你了。」

  林晚舟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不麻煩不麻煩!」

  李婉如收回手,笑容依舊燦爛,但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那股親昵又回來了。

  「叔叔阿姨可想你了,念叨了一早上!行李給我吧?車就在外面。」

  她說著,極其自然地伸手就要去接我手裡的推車,身體也下意識地向我這邊靠近了一步,肩膀幾乎要碰到我的手臂。

  這個過於親近的動作讓我頭皮一麻,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微微側身避開了,同時握緊了推車扶手。

  「不用,我來就好。」我的聲音有些僵硬。

  林晚舟的目光,有些冰冷的看著我和李婉如。

  李婉如似乎完全沒察覺,或者說,她選擇無視了這份尷尬。

  她收回手,也不在意,依舊笑語晏晏地走在我旁邊,開始熱情地介紹:「秦寧,江城這幾年變化可大了!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家老字號牛肉粉,搬到新城區了,但味道一點沒變!還有啊,我們高中旁邊新開了個濕地公園,環境特別好,改天一起去逛逛?你肯定都認不出來了……」

  陽光依舊明媚,我面前的這個少女,同樣明媚。

  我含糊地應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林晚舟。

  她安靜地走著,微微落後我們半步,視線低垂。

  那份安靜,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心慌。

  「對了秦寧,」

  李婉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帶著點嗔怪和親昵。

  「你在上京當經理那麼風光,怎麼突然就捨得回來了?是不是大城市壓力太大?回來也好,江城現在機會也不少,以你的能力,肯定……」

  「經理」這兩個字剛說出口,我便觀察到林晚舟的眼神有些詫異。

  但她最終低下頭,什麼也沒說。

  「沒…沒什麼,就是想回來了。」我回答道。

  李婉如笑著說道。

  「也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嘛!回來好!踏實!」

  林晚舟依舊沉默著。

  但我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寒意,更重了。

  她知道了。

  或者說她猜到了。

  我那點可憐又可笑的、用來維持最後一絲體面的偽裝。

  保安。一個在她父親口中「下賤」的保安。

  一個需要靠謊言向父母粉飾人生的保安。

  她會不會覺得他父親說的是對的?

  李婉如似乎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氣氛的不對勁,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晚舟,笑容終於僵在了臉上,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和不安。

  「呃……車就在前面了。」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輛白色的大眾SUV。

  江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壓得很低。

  潮濕的風帶著長江特有的水腥氣,灌入肺腑,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涼意。

  這座我生於斯長於斯的城市,此刻卻顯得有些冰冷。

  回家?這真的是一個溫暖的歸途嗎?

  還是另一場無法預知的暴風雨的開端?

  我像一個在懸崖邊走鋼絲的人,腳下是萬丈深淵,而手中的平衡杆,正在寸寸碎裂。

  未來,如同江城深秋瀰漫的霧靄,濃重,陰冷,又看不清方向。

  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揚起細微的塵土,隨後便揚長而去。

  我提著行李,林晚舟安靜地站在我身側。

  她微微仰頭,打量著眼前這棟居民樓。

  這裡的氣息,與上京的繁華截然不同,帶著市井的煙火氣。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

  家門虛掩著,透出暖黃的燈光和隱約的電視聲。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爸,媽,我回來了。」

  不大的客廳里,父母幾乎是同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們的目光,先是在我臉上急切地掃過,確認兒子的歸來。

  然後,幾乎是下一秒,就注意到了我身後的林晚舟。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林晚舟的存在,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小寧…這…這位是?」

  母親唐慧最先反應過來,試探問道。

  父親老秦沒說話,只是皺著眉。

  我剛想開口解釋。

  「叔叔阿姨好。」

  林晚舟上前半步,微微頷首,聲音清泠悅耳。

  她的姿態落落大方,帶著一種從容,卻並未放低身段。

  她頓了頓,開口說道。


  「我是秦寧的女朋友,林晚舟。」

  唐慧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嘴巴微張。

  老秦的眉頭擰得更緊。

  我心頭猛地一跳!

  女朋友?她竟然就這麼直接說了出來。在我父母面前!

  客廳里的空氣再次凝固,比剛才更加沉重。

  「先坐吧。」老秦開口道,打破了沉默。

  林晚舟依言坐下,她接過唐慧遞來的水杯,禮貌地道謝:「謝謝阿姨。」

  老秦依舊站著,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太多複雜的東西。

  晚飯的氣氛沉悶得令人窒息。

  林晚舟吃得很少,她安靜地聽著唐慧小心翼翼地詢問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比如「上京冷不冷」、「坐飛機累不累」。

  父親老秦幾乎沒怎麼說話。

  飯後,林晚舟被唐慧安排去房間暫時休息。

  客廳里只剩下我們一家三口。

  「小寧,你跟我來一下。」

  老秦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我和他走進了臥室,母親唐慧隨後進來,房門關上。

  老秦點燃了一根煙。

  「說吧,怎麼回事?」

  老秦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我知道,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謊言像一層脆弱的薄冰,在現實的重壓下早已不堪重負。

  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辛辣的刺痛。

  窗外的城市燈火遙遠而模糊,像另一個世界的光。

  「爸,媽。」

  我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疲憊。

  「我在上京……不是當什麼業務經理。」

  老秦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菸灰無聲地飄落。

  唐慧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

  「我……我在林氏集團當保安。」

  「保安?!」

  「你…你之前不是說……」母親唐慧驚訝道

  「是騙你們的。」

  我打斷她,聲音低沉下去。

  「我知道你們覺得當保安不體面,怕你們擔心,就……就撒了謊。」

  房間裡只剩下老秦沉重而緩慢的吸菸聲。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那…那陸希呢?」

  母親唐慧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們不是一直挺好的嗎?怎麼就……分手了?」

  陸希。

  我以為我已經麻木了,可當這個名字被父母提及,那種被背叛的鈍痛和深入骨髓的羞恥感,還是瞬間席捲而來,幾乎讓我站立不穩。

  我閉上眼,黑暗中仿佛又看到陸希那張清純的臉,看到她依偎在那個開著跑車的富二代懷裡時,臉上那種刺眼的、帶著物質滿足感的笑容。

  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窒息感洶湧而至。

  「她……」

  我艱難地開口。

  「她跟一個富二代好了。她嫌我窮,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在父母面前承認自己被女友因為貧窮而拋棄,無異於親手撕開自己最不堪的傷疤,將那份狼狽和失敗赤裸裸地攤開在他們面前。

  我無法想像,這對一對父母來說,是怎樣的衝擊。

  「什麼?!」

  唐慧猛地站起來,臉上交織著憤怒和心疼,聲音都變了調。

  「她…她怎麼能這樣?!你們大學四年……」

  「好了!」

  老秦突然低喝一聲,打斷了唐慧的激動。

  他掐滅了菸頭,火星在昏暗裡迸濺,瞬間熄滅。

  「過去的事,提它做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

  「現在,你告訴我,」


  老秦的聲音壓得更低。

  「外面那個林小姐,到底怎麼回事?她真是你女朋友?」

  我張了張嘴,想說是。

  想解釋我們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想告訴他們,她為我放棄了什麼。

  但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里,被老秦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逼了回去。

  在他面前,任何粉飾都顯得蒼白可笑。

  「她……她是林氏集團的總裁。」

  我最終還是選擇了部分坦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她爸是……林瑜。」

  「林瑜!」

  唐慧倒吸一口冷氣,他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但顯然也知道林瑜這兩個字的分量。

  老秦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沉重。

  「小寧,」

  「你糊塗啊!」

  「你剛才說陸希嫌你窮,跟了別人。」

  老秦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生活的苦澀。

  「那你想過沒有?這個林小姐,她圖你什麼?」

  是啊,她圖我什麼?

  我已經不是那種一個麵包,一杯奶茶就可以談一段戀愛的年紀。

  林晚舟更不是。

  「她爸是林瑜!」

  老秦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

  「那是什麼人家?那是我們這種人踮起腳、仰斷脖子都夠不著的人家!你是什麼?一個保安!秦寧,你告訴我,你覺得你們可能嗎?」

  「爸……」

  我想反駁,想說感情不是交易,想說林晚舟不是陸希……但所有的辯解在冰冷的現實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階層,財富,身份……這些冰冷的詞語構築的鴻溝,比任何山巒都更難跨越。

  「我不是看不起保安!」

  「勞動不分貴賤!我老秦幹了一輩子工人,我懂!但是兒子,你得認命!你得看清楚你自己站在哪裡!」

  他指著窗外,指向那片萬家燈火點亮的樓宇,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們是什麼人家?就是這江城千千萬萬、最普通的人家!一輩子辛辛苦苦,圖個溫飽,圖個安穩!我們這樣的人家,找個踏踏實實、門當戶對的姑娘,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就是最大的福氣!」

  「林小姐那樣的姑娘,」

  老秦的聲音低了下來。

  「她是金枝玉葉!她生來就在雲端!她今天能跟你來這裡,是她一時糊塗!是她年輕,沒吃過苦,被那些……那些情情愛愛的東西蒙了眼!可這能長久嗎?兒子!」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我看著他的臉,他的皺紋,他的白髮,不知何時,我的父親,已然如此衰老。

  「你想想陸希!想想她為什麼離開你!不是因為你不努力,不是因為你不真心,是因為窮!是因為我們給不了人家想要的日子!連陸希那樣的姑娘都受不了,都要走!林小姐呢?她能受得了什麼?受得了頓頓粗茶淡飯?受得了為了柴米油鹽精打細算?受得了出門連輛像樣的車都沒有?受得了以後孩子上學都成問題?」

  老秦描繪的,才是赤裸裸的現實。是林晚舟從未真正體驗過,也絕不可能長久忍受的生活。

  「她現在說喜歡你,跟你回來,那是新鮮!那是衝動!等她新鮮勁過了呢?等她看清了這日子到底有多難熬呢?等她爸那邊再施加壓力呢?」

  老秦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悲涼。

  「到時候,她走了,你怎麼辦?兒子,你怎麼辦?!」

  「我們這樣的人家,經不起折騰!」母親唐慧終於說了一句話。

  老秦鬆開了我的肩膀,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坐回床邊。

  昏暗中,他佝僂的背影顯得異常蒼老和脆弱。

  「兒子,」

  「聽爸一句勸。趁早,斷了。別做夢了。」

  「那姑娘,是好。好得不像真的。可那好,不是給咱們這種人準備的。井繩配不上金鑲玉,硬湊在一起,碎的是玉,斷的是繩,最後落得個滿地狼藉,誰也討不了好。」


  「窮,就是窮。別騙自己,也別害了人家姑娘。」

  「放她回去吧。回她該待的地方去。」

  「也給你自己……留條路走。」

  窗外,江城的夜更深了。

  萬家燈火如同遙遠的星河,冰冷地俯視著這間臥室里上演的人間悲喜劇。

  那星河璀璨,卻沒有一顆,屬於我。

  老秦的話,剝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幻想,露出了底下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階層,是比愛情更堅硬、更冰冷的東西。

  我回到客廳,林晚舟已然睡下。

  我卻已經亳無睡意。

  或許,我今晚的睡眠可以將就,但我的人生呢?也可以嗎?

  放手?還是緊握?

  無論哪個選擇,都通向未知的痛苦。

  命運的繩索,已然勒緊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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