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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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棠綰鬢髮散亂,光著腳,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被掌摑的左頰緩緩浮起紅腫的指痕,連帶嘴角都滲出了絲絲血跡。

  散亂的髮絲遮住了盛棠綰眼底的冷意,顫巍巍撐著身子看向盛懷遠。

  眸中皆是不解:「大哥這是作甚?」

  「我不過剛剛歸家,不知是何處招惹了大哥不快?」

  盛懷遠居高臨下看著地上衣著單薄,被凍得哆哆嗦嗦的親妹妹,眼中沒有絲毫心疼,只有無盡的冰冷與嫌惡。

  「你還有臉問!」

  「歸家不過半日便攪得全家不寧,歡兒本就患有胃疾,如今更是被你逼得憂思重重,食不下咽!」

  盛棠綰擰著眉,此話她是真聽不懂了,她剛回來都未曾與盛清歡碰面,這黑鍋太沉她可背不動。

  「大哥不妨直言,我何時逼迫過清歡姐姐?」

  「我與她甚至連面都未曾見過。」

  「少在我面前裝出這幅無辜樣子。」盛懷遠光聽盛棠綰為自己辯解,便越發惱怒,抬起腳就踹了過去:「若非是你歸家,歡兒何至于思起自己身份,愧疚難當!」

  盛棠綰想躲都沒地兒躲,只能挨下這一腳。

  她捂著被踹得發麻的小腿,只覺盛懷遠就是個是非不分的瘋子,她娘親怎麼就生了這麼個玩意兒?

  「接我歸家是父親的決定,與我何干?」

  「就算大哥這般動怒,清歡姐姐終究是庶出也並非是我能改變的。」盛棠綰瑟縮著往後躲了躲,輕聲補了句:「當年送我去莊子的是父親,如今將我接回的也是父親。」

  「我連半句話都說不上,怎敢動搖清歡姐姐的位置?」

  盛棠綰深知誅心之言當如暗刃,需得直刺旁人最隱晦之地方能錐心。

  她清楚盛懷遠性格易怒衝動,只需再添一把火,這莽夫便會怒不可遏,這樣她才可以順理成章將事情鬧大。

  鬧到公堂去,擊鼓鳴冤,好好說說其中的腌臢事。

  讓安信侯府也嘗嘗唾沫星子殺人的滋味。

  果不其然,盛懷遠聽到庶出二字登時變了臉色,額頭青筋暴起,一把揪住盛棠綰的衣領:「你個災星也配提嫡庶二字!」

  「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取代歡兒!」

  盛棠綰面上一副被嚇到模樣,說出的話卻是不停往盛懷遠心窩子上戳:「大哥說的對,的確是我不配。」

  「可大哥今日若為了盛清歡打死我,明日被旁人知曉,父親該如何解釋?」

  「你敢威脅我?!」盛懷遠被激怒連帶著最後的理智也跟著崩塌。

  手上使力瞬間就將地上的盛棠綰提了起來,不顧她掙扎拖拽到池塘邊。

  「放開我!放開我!」盛棠綰掙扎的動作跟撓痒痒無二。

  「像你這般禍害災星當初就該死在莊子上!」盛懷遠並未察覺到盛棠綰嘴角勾起詭譎的笑。

  伴隨著噗通一聲,盛棠綰身子砸開冰面落入冰冷的池塘中。

  「嗚……救我!……大哥救我……」

  「大哥救我……」

  盛棠綰唯一的感覺就是冷,刺骨的冷,意識卻越來越清醒。

  盛懷遠腳步動了動,怔然望著水中掙扎的盛棠綰有些無措。

  那股火氣下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他竟然在寒冬臘月將自己的親妹妹扔進了池塘里!

  盛懷遠剛想將睡得像死豬的下人喊起來,就見盛棠綰已經穩住了身形,慢慢朝岸邊游去。

  盛懷遠緊繃的脊背鬆懈下來,若她真的死了,他的確沒法如何與父親祖母交代。

  「行了,既無事你便回屋吧。」盛懷遠輕描淡寫一句。

  盛棠綰趴在池塘邊目露嘲諷,盛懷遠當真是好樣的。

  殘害手足之事他想就這麼翻篇,讓她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門都沒有!

  盛棠綰猛地手腳並用地從池塘中爬出來,濕噠噠的髮絲貼在她慘白的臉上,宛如從地府中爬出來的索命厲鬼。

  盛懷遠被這駭人景象嚇得踉蹌後退。

  不過眨眼的功夫,那抹鬼魅般的身影已經奪門而出。


  緊接著就是一聲聲夾雜著悽厲與恐懼的聲音想起:「救命!」

  「大哥要殺我,我不想死!」

  「救救我!」

  盛懷遠反應過來也趕忙去追,今夜一事要是傳揚出去,他們安信侯府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守夜的下人紛紛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只見今日才剛歸家的二小姐赤足濕衣,渾身滴著水,玩命往外跑去。

  而身後緊追不捨的似乎是大公子?!

  這幅詭異的場景看的下人們半天回不過神。

  「愣著作甚,還不趕緊將人攔住!」盛懷遠厲聲喝道。

  下人們回神,也不敢過問,只得聽令去攔人。

  奈何盛棠綰像只滑溜的泥鰍般,瘋狂走位。

  或許是對生的渴望太強,愣是沒讓人摸到半點衣角。

  眼看著就要跑到上一世盛卿安提供的狗洞,盛棠綰只顧往前跑,並未察覺到前方出現了一道身影。

  迎面一頭撞了上去。

  熟悉的烏木沉香味道強勢闖入盛棠綰的鼻腔,她踉蹌後退兩步抬頭。

  卻不想撞進一雙疏冷帶著探究的幽深眼眸。

  男子容貌生得實在俊美,昳麗如明珠生暈,墨色的大氅下隱約可見錦袍上的金絲線。

  鴉睫下一雙淡漠的桃花眸虛虛投在她身上。

  僅僅只是一眼便叫她遍體生寒,愣在了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前世種種更是湧上心頭。

  是沈妄……

  盛棠綰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兒再次與沈妄想見。

  「站住!」追上來的盛懷遠扣住盛棠綰的肩頭,生怕她再次跑了。

  卻在看清來人後倉皇彎腰作揖:「小公爺。」心中亦是不解沈妄為何會在深夜出現在他們家中?

  他們雖為同輩,但他跪著行大禮沈妄也是當得起的,縱是同輩權貴亦需折腰相待。

  就算他爹安信侯在這兒也得老老實實低頭哈腰。

  原因無他,只因沈妄這身份太過尊貴,是位惹不起的主兒。

  定國公府曾祖乃開國功臣,功成身死後靈位入祀太廟。

  其祖母乃先帝元後嫡長女,當朝天子的胞姐,嘉懿長公主。

  昔年先帝病重之際,這位長公主執玉璽攝政,總攬朝綱,肅清朝局後扶持幼弟登基,奠定天子基業。

  世人皆知,若無嘉懿長公主雷霆手段,便無如今的江山。

  沈妄也是個爭氣的,十四歲那年隨父出征,率軍深入敵營,斬獲敵將首級,年少成名。

  而沈家除了沈妄還有個小兒子沈雲惜。

  沈雲惜因先天患有心疾,據傳活不過弱冠。

  所以沈妄這金尊玉貴的嫡長孫說是沈家的獨苗苗也不為過。

  嘉懿長公主臨終前仍憂心孫兒安危,留下先帝遺詔保全定國公府。

  若非他那讓貴女們都望而卻步的乖戾性子,怕是這玉身細腰賞的香囊都要掛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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