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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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個平西侯,果然心狠手辣。

  拓跋雄沉默了,他在權衡利弊。

  楚雲飛說得對。

  兩個人斗,死路一條。

  兩個人聯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至於聯手之後的事……那便是之後的事了。先渡過眼前的難關再說。

  「好!」

  拓跋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嗡嗡作響,「就依你說的辦!我們先聯手,讓京城裡那位女帝知道知道,我西境不是她能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楚雲飛笑了,端起酒杯。

  「為我們的聯手,乾杯。」

  「干!」

  拓跋雄舉杯,與他重重一碰。

  清脆的撞擊聲在閣樓內迴響。

  兩人臉上都掛著豪爽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沒有半分抵達眼底。

  在他們看不到的對方的眼神深處,都藏著同樣一句話。

  等逼退了朝廷,我第一個就弄死你。

  酒杯的餘溫尚在,聯盟的墨跡未乾,京城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個月過去了。

  關於西域商路專營權的事,朝廷仿佛徹底遺忘,再無半個字傳來。

  「侯爺,這都一個月了,京城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楚雲飛的心腹林伯,眉宇間藏著一絲焦躁,「拓跋雄那頭,會不會……」

  楚雲飛輕搖玉扇,目光落在窗外枯黃的梧桐葉上,聲音平淡無波。

  「不會。」

  他篤定的說道。

  「拓跋雄是頭餓狼,但他不蠢。他知道,現在誰先動,誰就成了那隻被殺給猴看的雞。」

  林伯還是不放心,「可女帝就這麼幹耗著?這不像她的手腕。」

  當然不像。

  楚雲飛扇子一頓,眸色深沉。

  這位年輕的女帝,心思比瀚海還要難測。

  她不出招,比出招更讓人心慌。她到底在等什麼?

  是在等他們兩個誰先忍不住,自己跳出來嗎?

  「沉住氣。」

  楚雲飛淡淡道,「比耐心,我還沒輸過。」

  他嘴上這麼說,心中卻已推演了無數種可能。

  這盤棋,遠比他想的更複雜。

  就在兩個梟雄都快要失去耐心時,京城的聖旨終於到了。

  但聖旨的內容,卻和商路專營權沒半點關係。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臨朝三載,海晏河清,萬象更新。今逢萬壽,普天同慶……」

  尖細的嗓音念著華麗的辭藻,楚雲飛跪在地上,嘴角卻噙著一抹冷冽的弧度。

  來了。

  終於來了。

  女帝夏傾月,不跟你談生意,不跟你講規矩。

  她直接掀了桌子,換了個戰場。

  萬壽節賀壽。

  這陽謀,毒辣至極!

  你可以不申請專營權,但你敢不給皇帝賀壽嗎?

  賀禮送得輕了,是為不敬,是心懷怨懟。

  賀禮送得重了……那就要看你和你的「老對手」誰送得更重,誰更能「表達忠心」了。

  楚雲飛緩緩起身,接過聖旨,臉上是臣子該有的恭敬與喜悅。

  「臣,遵旨。」

  傳旨的太監走後,林伯的臉都白了。

  「侯爺,這……這不是逼著我們和拓跋雄鬥富嗎?我們不上她的套,她就換個套給我們鑽!」

  「說得對。」

  楚雲飛將聖旨隨手扔在桌上,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所以,我們不但要鑽,還要鑽得漂亮,鑽得讓她心疼。」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從西境移向京城,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那位端坐於龍椅之上的女子。

  你想看戲?

  那我就演一出大的給你看。

  另一邊,拓跋雄的府邸,則是另一番光景。


  「砰!」

  上好的紫砂茶壺被他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個小娘皮!好毒的心思!」

  拓跋雄像一頭暴怒的雄獅,在廳中來回踱步,虬結的肌肉將衣袍繃得緊緊的。

  他的謀士在一旁戰戰兢兢,不敢出聲。

  「她這是要掏空我們的家底啊!」

  拓跋雄怒吼,「楚雲飛那個白臉奸賊,肯定會借這個機會,拼了命地往京城送禮,想壓我一頭!」

  他當然知道這是陽謀,可他不能不接。

  在西境,他可以和楚雲飛平起平坐。

  但在女帝面前,他終究是臣。

  「不行!」

  拓跋雄猛地停住腳步,眼中凶光畢露,「我拓跋雄,絕不能輸給那個小白臉!尤其是在這種事上!」

  他轉頭對謀士咆哮。

  「去!把庫房裡最好的東西都給我拉出來!去北蠻買最烈的馬,去東海采最大的珍珠!去沙漠裡抓最凶的異獸!」

  「告訴所有人,我拓跋雄的賀禮,要讓全天下都睜大眼睛看清楚!」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起初,只是幾輛馬車,裝著些綢緞、珠寶,從西境出發,向著京城的方向緩緩而去。

  這是楚雲飛的第一批賀禮。

  消息傳到拓跋雄耳中,他冷笑一聲,直接命人裝了十車黃金,打造了一尊純金的麒麟,車隊敲鑼打鼓,浩浩蕩蕩地出發。

  楚雲飛聽聞此事,只是笑了笑,不予置評。

  三日後,一支掛著平西侯府旗幟的商隊,護送著三株罕見的血珊瑚樹進了關。

  那珊瑚樹高達丈許,通體赤紅,宛如火焰,據說在夜裡能散發微光。

  價值連城!

  拓跋雄氣得差點掀了桌子。

  「加!給老子繼續加!」

  於是,西境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出現了蔚為壯觀的一幕。

  今天是拓跋雄的三百匹頂級汗血馬,每一匹都配著銀鞍金蹬,馬尾繫著彩綢。

  明天就是楚雲飛的一百名西域舞女,個個身姿曼妙,隨行的還有江南最有名的樂師班子。

  拓跋雄送了一車又一車的奇珍異獸,楚雲飛就獻上了失傳已久的古籍孤本,前朝大儒的書畫真跡,還有一整套隕鐵打造的編鐘。

  兩家的賀禮車隊,仿佛兩條爭奇鬥豔的長龍,在官道上你追我趕,互相攀比。

  從金銀珠寶,到古玩字畫,再到珍禽異獸,最後甚至開始比誰送的奴僕更稀有,誰獻的祥瑞更「天降」。

  整個大乾王朝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人們議論紛紛。

  紫禁城,御書房。

  燭火明亮,薰香裊裊。

  夏傾月正安靜地翻閱著奏摺。

  心腹躬著身子匯報著最新的情報。

  「……平西侯昨日又遣人送來一隊賀禮,為首的是一尊『千音鳥』,據說能模仿百種聲音,栩栩如生。」

  「拓跋將軍那邊也不甘示弱,今日送抵京城的是一頭活的雪山白猿,通體雪白,頗有靈性……」

  心腹越說聲音越小,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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