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道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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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風城下,血肉橫飛。

  妖族的攻勢如黑色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永無止境。

  城牆上,完顏洪手扶著冰冷的垛口,指節因用力而慘白。他猩紅的雙眼裡,倒映著麾下兒郎被撕成碎片的慘狀。

  「報——」

  一名渾身浴血的校尉踉蹌著跪倒,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大帥!狼牙堡……失守了!」

  轟!

  完顏洪腦中一聲巨響,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狼牙堡是朔風城外最後一道,也是最堅固的屏障!

  「廢物!」

  他反手一巴掌將校尉抽翻在地,胸膛劇烈起伏,「一群廢物!」

  他猛地轉向南方,目光仿佛要刺穿千里雲層。

  「楚雲飛……拓跋雄……慕容明……」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念出這些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的冰渣子。

  「一群餵不熟的白眼狼!看著我北境流干最後一滴血,你們就開心了?!」

  無人回應。

  只有嗚咽的寒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他無能的狂怒。

  ……

  京城,司天監秘殿。

  一面巨大的乾坤寶鏡懸浮在空中,鏡面光華流轉,清晰地映出朔風城的慘烈戰況。

  楚雲飛府中的「慢」字訣,拓跋雄帳內的狂笑,慕容明閣樓里的珠光寶氣,一覽無餘。

  夏傾月一襲白裙,靜立鏡前,神色清冷。

  「一切如你所料,」她輕聲開口,並未回頭,「無一人真心馳援。完顏洪的兵力,最多再撐七天。」

  秦蕭站在她身後的暗影里。

  「蕭鐵山呢?」他開口問道,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龍淵關可有動靜?」

  夏傾月素手輕點,鏡面變換,出現龍淵關巍峨的關城。

  城頭軍容整肅,旌旗招展,卻無絲毫出兵的跡象。

  「蕭鐵山治軍極嚴,沒有兵部調令,絕不會擅自出關。他只會守,不會攻。」

  「很好。」

  秦蕭對著女帝拱手道,「魚兒掙扎得越凶,上鉤的時候才越牢固。」

  「是時候了。現在陛下應以朝廷名義,發三道詔令。」

  夏傾月側目,靜待下文。

  「其一,嚴旨申斥龍淵關守將蕭鐵山,指其坐視友軍危難,罔顧大局,有失人臣本分。勒令他即刻出兵,與完顏洪合力夾擊妖族,若有延誤,軍法從事!」

  夏傾月美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逼蕭鐵山出手,既能消耗他的兵力,又能讓他與完顏洪這兩頭北境猛虎心生嫌隙。好一招驅虎吞狼!

  「其二。」秦蕭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行文北境周邊各路諸侯,楚雲飛、拓跋雄、慕容明……命他們『酌情』支援朔風城糧草、箭矢、藥材等軍用物資,共抗妖禍。」

  「酌情?」夏傾月微微挑眉。

  「對,就是酌情。」秦蕭笑了,「我要看看,這道模稜兩可的旨意下去,他們會有多『酌情』。是陽奉陰違,還是敷衍了事,這都是未來清算的憑據。」

  「其三呢?」

  「其三,」秦蕭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昭告天下,北境戰事危急,朕心急如焚,特遣三千神機營精銳,即刻北上!名為『督戰』!」

  夏傾得心頭一跳。

  督戰?

  「名為督戰,實為監軍。」秦蕭的笑容愈發深邃,「更是為了……在最恰當的時候,去北邊,摘桃子。」

  ……

  詔書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傳遍大炎北方。

  當宮中內侍當著全軍將領的面,尖著嗓子宣讀完那份詔書時,整個帥帳死一般寂靜。

  蕭鐵山魁梧的身軀站在原地,如一尊鐵塔。

  他臉上的肌肉在抽搐,一雙虎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欺人太甚!」

  他猛地奪過那捲明黃的絲帛,雙手用力,上好的綢緞在他掌中被揉成一團,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朝中那些腐儒懂個屁!完顏洪狼子野心,今日我若為他損兵折將,明日他掉過頭來咬死的就是我蕭鐵山!」

  「讓我們去跟妖族拼命,他完顏洪坐收漁利?憑什麼!」

  一名副將憤憤不平。

  蕭鐵山沒有說話,他死死盯著地圖上朔風城的位置,眼神變幻不定。

  他比誰都清楚這是陽謀!

  不去,就是抗旨,是為不忠。

  朝廷正好藉此削他兵權,治他的罪。

  去,就是拿龍淵關的精銳去填妖族的血口,去保全他潛在的敵人完顏洪!

  更陰毒的是,後面還有一支禁軍在「督戰」!

  這分明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

  「大帥……」副將小心翼翼地問。

  蕭鐵山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冰冷。

  「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

  「點虎豹騎三千,……出關。」

  忠君愛國四個字,此刻像一道沉重的枷鎖,壓得他喘不過氣。

  ……

  楚雲飛的府邸。

  那份同樣的詔書,被他輕輕放在了書案上。

  他最信任的謀士站在一旁,面露憂色。

  「主公,朝廷這次來真的了。『督戰』的神機營,擺明了是衝著我們來的。再拖下去,恐怕……」

  楚雲飛面無表情,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那個「拖」字訣,被這道詔書徹底打亂了。

  「好一個秦蕭,好一招敲山震虎。」

  他忽然冷笑一聲。

  「既然朝廷這麼想要物資,那就給他們。」

  他抬起眼,眸子裡閃爍著一絲陰冷的狡黠。

  「傳令下去,把府庫里去年淋了雨,已經開始發霉的那批糧草,裝車。還有軍械庫里那些保養不善,弓弦鬆弛、箭頭生鏽的箭矢,也一併送過去。」

  「告訴送糧的隊伍,路上走慢點,就說……體恤民力。」

  謀士一愣,隨即撫掌大笑:「主公高見!如此一來,既應了朝廷的旨意,又不會讓完顏洪占到半點便宜!等這批『寶貝』送到,仗都打完了!」

  京城的天,比北境晴朗,卻也更陰沉。

  金鑾殿上,早朝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秦蕭站在百官隊列的前方,身形筆挺,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劍,只是劍鋒藏在鞘里,寒氣卻已然透出。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夏傾月端坐於龍椅之上,鳳目微垂,「秦愛卿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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