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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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

  「呵……」

  一聲壓抑的、仿佛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笑聲響起。

  緊接著,是「呵呵……」。

  最後,蕭鐵山猛地抬起頭,那笑聲再也無法抑制,如壓抑了千百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哈哈哈哈哈哈——!」

  狂野、雄渾、震耳欲聾的笑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將軍府的屋頂!

  他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堅硬的鐵木案幾應聲碎裂,木屑四濺!

  「好!好!好一個女帝!」

  他雙目赤紅,精光爆射。

  「她竟然敢!她竟然真的敢這麼做,痛快!」

  什麼鳥氣?什麼剋扣糧餉?什麼朝堂掣肘?

  在這一刻,全他媽煙消雲散了!

  他守了一輩子的北境,流幹了血,埋葬了無數兄弟,這片土地早已融入他的骨髓。

  以前它是皇帝的。

  現在,皇帝說它是你的了!

  「傳我將令!」

  蕭鐵山聲如洪鐘,「犒賞三軍!牛羊管夠!酒,喝光我們最後一壇!」

  「從今天起,這雁門關,這北境三十六州,姓蕭了!」

  ……

  西域,平西侯府。

  與北境的苦寒不同,這裡充滿了異域風情。

  平西侯楚雲飛,正悠閒地品嘗著從西域小國進貢的葡萄美酒,欣賞著胡姬曼妙的舞姿。

  他很年輕,不到三十的樣子,眉眼俊朗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當詔書送到他面前時,他只是揮了揮手讓舞女和樂師退下。

  他沒有蕭鐵山那般粗獷,只是靜靜地看完了詔書,臉上一片平靜。

  許久,他端起那杯猩紅的酒液,輕輕晃動。

  「釜底抽薪,驅虎吞狼……好手段。」

  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比蕭鐵山看得更深。

  女帝此舉,看似瘋狂,實則是一步絕妙的棋。

  她用一塊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蛋糕,將滿朝文武,連同他們這些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全都變成了她鞏固皇權的棋子。

  以諸侯為盾,清君側,靖國難。

  「但是,你把我們餵得太飽了啊,陛下。」

  楚雲飛輕聲說,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老虎一旦吃飽了,可是會噬主的。」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大地圖前。

  地圖上,不僅有大炎的疆域,更有西域諸國,甚至更遙遠的地方。

  他的手指,輕輕划過他如今的轄地,然後,毫不猶豫地向西延伸,再延伸,划過一個個小國的名字。

  「呵呵……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低沉而充滿了野心。

  「大炎平西侯?不……這個名頭,太小了。」

  「本侯的未來,是那萬里流沙,是這整片西域!」

  ……

  同一時間。

  東海之濱,城主慕容明看著詔書上「稅賦自理」四個字,捏著算盤的手指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發抖,嘴裡發出了「嘿嘿嘿」的怪笑。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艘掛著慕容家旗幟的商船,揚帆遠航,帶回堆積如山的金銀。

  西嶺城,蠻族血統的拓跋雄,一巴掌將詔書拍在自己腦門上,放聲狂吼,聲音驚得城外狼群四散奔逃。

  從此以後,他就是這片土地唯一的王!

  南疆十萬大山深處,籠罩在神秘面紗下的巫王藍鳳凰,看著飛鴿傳來的密信,那雙勾魂奪魄的眸子裡異彩連連。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在潮濕的空氣里迴蕩,引得林中毒物悉悉索索,仿佛在朝拜它們的女王。

  北原,騎在馬背上的完顏洪,將詔書高高舉起,對著身後的萬千鐵騎用草原語高喊著什麼。

  回應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唯有中原之主,諸葛青雲。

  他身處天下腹心,看著這份詔書,沒有笑。

  他只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京城的方向,眼神幽深,如不見底的古潭。

  許久。

  他拿起筆,在紙上緩緩寫下四個字。

  「天下,亂矣。」

  曾經的盟約,在女帝那封輕飄飄的詔書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被雨水打濕的窗戶紙。

  一捅就破。

  中原,諸葛青雲的案頭,來自各路諸侯的信件雪片般飛來,又雪片般沉寂。

  最初幾封,還假惺惺地問他這位「盟主」有何高見。

  後來,便只剩下各自啟程的通報,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與貪婪。

  再後來,連通報都省了。

  所謂的「聯盟,在分封建國的巨大誘惑下頃刻間土崩瓦解。

  沒人再提「清君側」,沒人再關心京城裡那位女帝的死活。

  人人都在盯著地圖上屬於自己的那塊蛋糕,眼珠子通紅,生怕被鄰居多啃了一口。

  ……

  北境行軍大帳內。

  蕭鐵山正用一塊粗布,仔細擦拭著他那把跟隨多年的戰刀「裂雲」。

  冷冽的刀鋒映出他飽經風霜的臉。

  「報——!」

  親兵卷著一身風雪衝進大帳,單膝跪地,「大帥,西嶺拓跋雄派信使前來!」

  蕭鐵山擦刀的動作沒停。

  「念。」

  「拓跋雄言,他西嶺勇士逐水草而居,流雲川自古便是他拓跋部族的牧場,如今既已分封,理應劃歸其治下。請大帥約束部下,切勿越界。」

  親兵念得磕磕巴巴,額頭見了汗。

  這哪是商量,這分明是警告!

  流雲川,位於新劃定的北境與西嶺交界處,水草豐美,是方圓數百里最肥沃的河谷地帶。

  詔書上的地圖畫得極其潦草,那條河谷就像一條蚯蚓,歪歪扭扭地趴在兩塊封地的邊界線上,誰都可以說它在自己這邊。

  帳內瞬間死寂。

  幾個副將的呼吸都粗重起來,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咔嚓!

  蕭鐵山手裡的粗布被他生生攥成了兩截。

  他將戰刀重重插回刀鞘,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約束部下?切勿越界?」

  他重複著這兩個詞,聲音很低,卻任誰都能聽得出來其中的憤怒。

  「他拓跋雄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老子講規矩!」

  蕭鐵山猛地站起,甲冑鏗鏘。

  「老子帶著弟兄們在雁門關喝風吃沙,跟北蠻人拼命的時候,他在西嶺城裡玩狼崽子!」

  「現在,仗打完了,地盤分好了,他跑來跟老子搶食吃?」

  他一腳踹翻了身前的火盆,炭火迸濺一地。

  「傳我將令!」

  「命張虎率三千鐵騎,即刻開赴流雲川,給我在河谷南岸立起我蕭家的大旗!」

  「告訴拓跋雄,老子的人就在那兒!有本事,讓他自己來拿!」

  一名副將遲疑:「大帥,咱們還沒到封地,就跟拓跋雄開戰,會不會……」

  「怕什麼!」

  蕭鐵山眼睛一瞪,「這天下,以後就是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女帝巴不得我們打起來!我們要是連自己的地盤都護不住,還談什麼北境之王?」

  「今天他敢要流雲川,明天就敢要雁門關!」

  「滾去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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