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捧殺巧計誅惡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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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日,水仙將「捧殺」二字貫徹到了極致。

  她對山茶几乎是百依百順,言語間極盡恭維。

  西配殿裡,山茶儼然成了半個主子。

  她使喚起西配殿新分來的小宮女毫不客氣,對水仙的吩咐則挑三揀四,能拖則拖。

  水仙卻仿佛眼盲心瞎,對山茶的逾矩視若無睹,甚至在山茶對小宮女頤指氣使時,還會笑著勸慰小宮女:「山茶姐姐是娘娘身邊的貼心人,懂得多,你們聽她的沒錯。」

  山茶徹底飄了。

  她日日戴著那對珍珠耳墜,不自覺地撫摸炫耀,將其視作身份象徵,全然忘了僭越!

  水仙冷眼旁觀,心中掐算。

  前世她代幸後的第三日,昭衡帝處理完朝政,去了御花園西南角靜心亭小憩。

  居於長信宮東配殿的宋常在也恰好在那邊,坐於花叢旁讀書。

  那嫻靜美好、腹有詩書的模樣,恰如其分地擊中了帝王彼時的煩悶,當夜便召了宋常在侍寢。

  而宋常在,就是她要借的那縷燃火的風。

  第三日午後,水仙對著銅鏡,仔細整理了一下略顯蒼白的妝容,讓自己看起來更添幾分柔弱。

  她喚來山茶,柔聲道:「山茶姐姐,在屋裡悶了兩日,覺得有些氣短。聽聞御花園西南角新移栽了幾株名品,開得極好。姐姐陪我去瞧瞧可好?也散散心。」

  山茶正無聊,一聽能去御花園,她下意識地抬手撫了撫耳垂上那對珍珠耳墜,下意識抬手撫了撫耳垂上那對溫潤的珍珠。

  這般好物,整日藏於房中豈不可惜?正該戴去御花園,讓那些勢利眼開開眼界。

  「好啊!整日悶在這西配殿裡,骨頭都僵了!」

  水仙攜著山茶,掐準時辰,款步向御花園西南角行去。

  果不其然,遠遠便瞧見靜心亭附近,宋常在一襲素雅裙衫,正獨自坐在一叢翠竹旁的石凳上,手執書卷,垂首細讀,姿態嫻雅。

  水仙恍若未見宋常在,只攜山茶徑直走向那幾株開得如火如荼的花樹,口中輕聲讚嘆:

  「姐姐快瞧,這花兒開得真艷,紅霞似火,倒像……倒像姐姐這般明艷照人呢。」

  山茶被誇得心花怒放,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那是自然!奴婢也覺得這花與奴婢有緣。有些人啊,就算捧著書裝腔作勢,倒不如這花兒實在,開得熱鬧!」

  她這話,尖酸刻薄,意有所指,直直刺向不遠處的宋常在。

  宋常在是與易妃同一年進宮的,初封便是常在。

  宋家乃清貴科舉世家,她自認為承襲文人風骨,待上謙恭得體,待下卻嚴苛倨傲。

  長信宮滿宮的下人都怕去東配殿當差,直道宋常在是個不好相與的。

  山茶本就看她不爽,往日有易妃約束,尚能相安無事。

  這兩日被水仙捧得忘乎所以,竟一時忘了身份,出言譏諷。

  「啪!」書卷被重重合上。

  宋常在霍然起身,面罩寒霜。

  她目光鄙夷地掃過山茶,在觸及她耳垂上那對刺目的珍珠耳墜時,眼中輕蔑更甚,幾乎要溢出來:

  「呵!果然是什麼樣的主子養出什麼樣的刁奴!一個奴才,僥倖爬上了主子的位置,便忘了自己骨子裡流的賤血。連帶著身邊的狗,也敢偷戴主子的首飾,穿金戴銀,招搖過市!真真是主僕一對,不知廉恥,這宮裡的規矩體統,都叫你們這對主僕糟踐盡了!」

  宋常在自恃身份,不屑與山茶這奴婢口舌之爭,滿腔怒火便盡數傾瀉在水仙身上。

  水仙心中毫無波瀾,靜如古井。

  面上卻瞬間褪盡血色,似是受了天大的辱沒。

  她立刻上前一步,看似要攔在憤怒的山茶麵前,實則將她更暴露在宋常在的怒火下,聲音帶著顫慄的哭腔:

  「宋姐姐息怒,都是妹妹的不是!是妹妹管教無方,衝撞了姐姐......山茶!快跪下給宋常在賠罪!」

  說罷,她伸手去拉山茶,動作慌亂又無力。

  山茶被宋常在一口一個「奴才」罵得熱血上涌。

  她一把甩開水仙的手,不僅不跪,反而指著宋常在的鼻子,尖聲反駁:


  「你罵誰是狗?你才是裝腔作勢的假清高!你不過是個不得寵的常在,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還敢辱罵小主出身?我看你是嫉妒,嫉妒小主得了聖寵!這對耳環是水仙小主心甘情願賞我的!關你屁事!你管得著嗎?!你......」

  她越罵越難聽,唾沫橫飛,姿態囂張至極。

  宋常在哪裡見過如此潑婦罵街般的市井無賴?

  她氣得臉色青白交錯,渾身發抖,幾乎要不顧身份反唇相譏時,一聲裹挾著雷霆之怒、冰冷威嚴的厲喝,如同九霄驚雷,在眾人身後轟然炸響!

  「放肆!」

  剎那間,御花園內無論主子宮人,盡皆魂飛魄散,撲通跪倒一地。

  「妾身(奴婢)參見皇上!」

  昭衡帝不知何時已站幾人身後,面色陰沉如水,目光如數九冰潭,冷冷地掃視著眼前混亂的一幕。

  他身後跟著的御前總管太監和侍衛們,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周圍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宋常在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無倫次:「皇......皇上!妾身......妾身......」

  山茶如遭雷擊,癱跪在地,抖如篩糠。

  水仙看著面前如同她所計劃的那樣發展,心中安定,面上卻做出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聖駕嚇傻了的柔弱神情。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皇帝,隨即像是才反應過來,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帶著無邊委屈,盈盈拜倒,聲音破碎:「妾身參見皇上。」

  她伏在冰冷的地磚上,單薄的身軀瑟瑟微顫,特意挑選的素色衣裙更襯得她如風折弱柳,楚楚堪憐。

  昭衡帝的目光,首先落在水仙身上。

  她蒼白的小臉,驚惶的淚眼,瑟瑟發抖的身姿,以及方才被山茶粗魯甩開的手腕......無一不刺痛他的眼睛,點燃了他相護之心。

  隨即,他冰冷的視線凝在癱軟在地的山茶身上,尤其在她耳垂上那對明顯屬於嬪妃品級的珍珠耳墜上停留了片刻。

  一個奴才,竟敢僭越佩戴主子首飾?還敢當眾頂撞、辱罵常在?甚而敢對主子動手?

  再思及水仙卑微的出身和初封妃嬪的無援......

  昭衡帝瞬間便明白了過來。

  這哪裡是水仙管教無方?

  分明是這刁奴仗著是易妃舊人,欺主跋扈!

  而那宋常在,更是仗著家世,言語惡毒,肆意羞辱新晉嬪妃!

  他看也沒看跪地求饒的宋常在,目光冰冷地掠過抖成爛泥的山茶,最終落在水仙身上時,才稍稍緩和了一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起來。」他的聲音依舊冷硬,卻是對著水仙說的。

  水仙顫巍巍地站起身,螓首低垂,淚珠無聲滾落。

  整個人如同被風雨打落的一朵嬌花。

  昭衡帝不再看地上跪著的兩人,轉身對御前總管冷聲吩咐:「擺駕,長信宮。」

  他倒要去問問那位以寬仁御下、規矩森嚴著稱的易妃,她宮裡,究竟養的是些什麼東西!

  ——

  長信宮正殿。

  易妃聽聞皇上御駕親臨,心中正自歡喜,連忙盛裝出迎。

  然而,當她看到昭衡帝那張陰沉冰冷的臉,以及他身後跟著的面無人色的宋常在等人時,易妃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臣妾參見皇上……」易妃強自鎮定,盈盈下拜。

  昭衡帝並未像往常一樣親自扶她,只冷冷道:「免了。」

  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冰凌般刮過易妃精心裝扮的臉龐。

  「易妃,」昭衡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滯了,「朕今日在御花園,倒是看了一齣好戲。你這長信宮,真是藏龍臥虎,規矩大得很!」

  易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臣妾惶恐!不知......不知何處惹得皇上動怒?還請皇上明示!」

  「明示?」昭衡帝冷笑一聲,指著癱在地上的山茶,「這個奴才,是你撥給水仙的吧?」

  原本易妃身旁近侍只有水仙、山茶二人。

  與平日裡低調內斂的水仙不一樣,山茶伶牙俐齒,慣會賣乖討巧,昭衡帝對她確有幾分印象。

  「是,臣妾想著山茶穩重,撥去伺候水仙妹妹......」易妃連忙解釋。

  「穩重?」昭衡帝冷嗤。

  「好一個『穩重』的奴才!朕親眼所見,她不僅逾矩佩戴答應位份的首飾招搖過市,還敢當眾頂撞、辱罵宋常在,更甚者——」

  他猛地一拍桌案,青玉扳指與硬木相撞,發出刺耳脆響,「她竟敢對水仙動手!將主子的手一把甩開!此等以下犯上、囂張跋扈的惡奴,在你易妃口中,竟成了穩重?朕倒要問問你,易妃,你所謂的寬仁御下,就是縱容這等刁奴欺辱主子嗎?」

  「臣妾......臣妾......」易妃被這一連串的質問砸得頭暈目眩。

  她猛地看向山茶,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殺意!

  這個蠢貨!

  這是易妃入宮後第一次直面帝王斥責,她纖軀伏地,連聲告罪,姿態謙卑至極。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還有你!」昭衡帝冰冷的目光轉向跪在另一邊瑟瑟發抖的宋常在。

  「宋常在!你父身為光祿寺卿,掌管皇家禮儀。你身為他的女兒,入宮為嬪妃,本該是後宮禮儀典範!可你呢?朕親耳所聞,你言語刻薄惡毒,一口一個賤籍、奴才!肆意羞辱同為嬪妃的水仙,你的禮儀教養,都學到哪裡去了?」

  宋常在嚇得魂不附體,只知道磕頭:「妾身知罪!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易妃此時的腦子飛速地轉著。

  皇帝親眼目睹親耳所聞!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苦心經營三年的賢良形象危在旦夕!必須斷臂求生,斷得乾淨!她猛地抬起頭,指著山茶,眼中迸射出決絕之意:

  「宮女山茶!膽大包天!逾制佩戴首飾,以下犯上,頂撞嬪妃,欺辱小主,罪無可赦!臣妾懇請皇上,將此惡奴交由臣妾,按宮規嚴懲!臣妾定要扒了她的皮,以儆效尤!」

  昭衡帝冷冷睨著易妃。

  這是他初次見到慣以婉約和緩示人的易妃,露出如此猙獰狠戾的面目。

  他指間那枚冰涼的青玉扳指被輕輕摩挲著,緩緩轉動了一圈。

  「既是你宮裡的人,自然由你處置。」他的聲音,不辨喜怒,「朕倒要看看,易妃你所謂的嚴懲,究竟有多嚴。」

  易妃聽出了皇帝話中的不信任,心中一寒,知道皇帝要看到她的態度。

  她咬緊牙關,厲聲道:「來人!將這賤婢拖下去,重責八十杖!給本宮狠狠地打!」

  山茶哀嚎一聲,頹然伏倒在地。

  八十杖?

  小姐竟是要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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