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分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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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承宗此刻才真正感到滅頂之災的降臨,那張老臉上血色褪盡,傲慢蕩然無存,只剩下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扭曲。

  劉承宗和楊永年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屎尿齊流,被如狼似虎的親兵拖死狗般拽了出去。

  悽厲的咒罵和求饒聲迅速遠去,最終被門外傳來的三聲乾脆利落的斬首聲徹底終結。

  秦驍看也未看門外:

  「劉家,楊家,還有張家,所有家產、田畝、商鋪,盡數查抄!登記造冊!反抗者,格殺勿論!」

  早已待命的北府兵如同黑色的鐵流,在錦衣衛精準的指引下,兵分數路,直撲三大家族深宅大院。

  當北府兵撞開劉、楊、張三家那朱漆剝落卻依舊厚重的大門時,深宅大院內的奢華景象暴露無遺。

  雕樑畫棟,亭台樓閣,僕役如雲,無不彰顯著世代豪強的積累。

  然而此刻,主家的哀嚎、僕役的尖叫、女眷的哭泣,與士兵們冷硬的呵斥、翻箱倒櫃的巨響交織在一起,將這表面的繁華撕得粉碎。

  一箱箱、一車車的財物被貼上封條,源源不斷地運往縣衙庫房。

  浩蕩的車隊,在無數雙目光注視下,最終匯聚到縣衙門前時,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

  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驚嘆在人群中瀰漫,許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這視覺的衝擊力比任何言語都更震撼人心。

  百姓們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地主老爺們積攢的如山財富,再想想自己終年勞作卻食不果腹的日子,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憤怒在胸中翻湧。

  在一眾抄家所得送到縣衙後,秦驍立即讓陳明遠盤點抄家所得。

  過了一兩個時辰負責清點的陳明遠聲音激動地捧著一份厚厚的清單,快步跑上縣衙台階,

  「三家抄沒現銀,共計二十八萬七千六百五十兩!黃金四千三百兩!銅錢折銀約三萬兩!其餘珠寶玉器、古玩字畫、商鋪田契、庫藏糧秣的價值尚在統計。」

  趙廣源狠狠啐了一口,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幫老狗家裡藏著金山銀山,就他娘的想拿一千兩打發叫花子?」

  周通摸著後腦勺喃喃道:

  「這得搜颳了多少年民脂民膏。」

  盧楷也長長嘆了口氣,眼中充滿憤怒:

  「幸好軍師把這些害蟲都殺了,殺得真好!」

  秦驍面無表情地掃過這令人窒息的財富,聲音冷硬如鐵:

  「將劉、楊、張三家所有田產、房契、商鋪契約,馬上登記造冊,給清遠縣其他所有地主帶個話,三天內,主動交出田契地契,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要是有不上交藏著的或者直接想跑的,抓到立斬。」

  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清遠縣剩餘的那些中小地主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縣衙戶房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一張張蓋著各家家主私印、帶著主人絕望顫抖筆跡的土地、產業獻納文書,如同雪片般堆積到秦驍的案頭。

  偶有幾個心存僥倖或試圖攜細軟潛逃的,尚未摸到城門,便被如影隨形的錦衣衛揪了回來,下場唯有城門外新添的幾顆血淋淋的頭顱示眾。

  整個清遠縣的地權,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徹底抹平、重塑。

  三日後,縣衙東側巨大的告示牆前,人潮洶湧,萬頭攢動。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目光死死盯著牆上剛剛張貼出來的、墨跡淋漓的巨大榜文和旁邊懸掛的清遠縣田畝新圖。

  幾個識字的秀才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中間,聲嘶力竭地大聲念誦著榜文的內容:

  「奉柱國公秦驍令:清遠縣土地兼併,積弊深重,民失其土,困頓流離。今查抄逆產,丈量田畝,厘定新政如下:

  「一、凡清遠縣在冊之無地、少地良民,按家中丁口,計口授田!男丁、婦人、及十歲以上孩童,皆可得田!所授之田,名曰口分田,永為耕種之基!」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農猛地抓住身邊兒子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栓子你聽見沒,咱家也能有自己的地了?」

  「二、口分田只許耕種,不得買賣、典押、遺贈!若耕作不力致田地荒蕪,或私下交易,官府有權收回,另授勤勉之民!」

  「三、所授田畝,按土地肥瘠分三等,定賦額!所產糧食,除繳納定額田賦外,余者盡歸耕者所有!」


  「四、招撫流民,凡願落戶清遠墾荒者,亦按丁授田,免賦三年!」

  一個瘦小的婦人懷裡抱著面黃肌瘦的孩子,聽著聽著,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咱們以後能吃飽飯,不用再給劉老爺當牛做馬看臉色了。」

  孩子懵懂地看著母親激動的淚水,伸出髒兮兮的小手想替她擦。

  狂喜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點燃了整個人群!

  幾個縣衙小吏在士兵的保護下,抬著厚厚的冊簿擠進人群,在高台上設下桌案。

  激動的人群立刻排起了長龍,隊伍扭曲著延伸出去,望不到頭。

  一張張承載著希望與汗水的桑皮紙被鄭重地、顫抖地捧在手中。

  「我早就說過秦公爺是好人,那女帝瞎了眼。」

  「秦公爺給咱們發糧,現在又分地,這樣的英雄被朝廷通緝,這大奉的天,早就該換了。」

  「從今往後,清遠縣只認秦公爺,朝廷的狗官敢來,老子第一個拿鋤頭跟他們拼了。」

  幾個總角孩童不明所以,卻也被這滔天的情緒感染,稚嫩的聲音跟著大人一起喊著含糊不清的秦公爺。

  無數人湧向簡陋的土地廟,自發地將秦驍的名字刻在木牌上,恭恭敬敬地供在香案最中央。

  而在城門口,幾個衣衫襤褸的外鄉人,正被這震天的呼喊吸引。

  他們眼中閃爍一絲絕處逢生的希冀光芒,清遠縣均田授地的消息,迅速被傳播了出去。

  秦驍站在縣衙最高的望樓上,俯瞰著這座正在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縣城。

  姚廣孝望著這片被重新點燃希望的土地,枯瘦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主公,民心如水,載舟覆舟。今日,水已歸心。此乃真正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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