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曹仁:不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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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郃很鬱悶。

  他奉命率軍到隴右三郡填補軍事力量空白,沒想前部三千人到剛出隴道,就遭遇馬超一萬多羌漢騎兵迎頭衝擊。

  羌騎槍長馬快,戰力強勁。昔日魏王曹操都數敗於羌騎之手,割須棄袍狼狽逃竄,何況前部三千先鋒軍還處於兵力劣勢。

  最終僅僅逃回來十幾騎通風報信。

  張郃連忙派人往南安,天水,安定三郡打探,發現均有西涼軍把守,而駐守上邽的馬超又在一旁虎視眈眈,總想伺機出來干他。

  因率輕騎至此,並無攻城器械,張郃眼看進無所據,於是便尋思暫且退兵,從長計議。

  結果剛退入隴道,不斷有小股士兵於兩側山坡上手持連弩伏擊,這些士兵射完就走,並不戀戰。等魏軍大部隊過去,又尾隨於後,令人頭疼不已。

  好不容易在又折損了一兩千人馬後到達街亭,結果這個五岔路口已經修築了簡易的柵欄,工事,還有約莫萬人紮營於當道,手持連弩一字排開,擋住了回軍關中的路。

  雖然對面「馬」字號大旗下的那個小將(馬謖)面生得緊,名不見經傳,但張郃從其排兵布陣之中看出了此人軍陣嚴整,不可小覷。

  若強行沖關,勢必會有巨大的傷亡。

  考慮到後續通往關中的隴道上很有可能也有其他伏兵,張郃猶豫再三,決定留下一千人馬在原地虛張聲勢,自己親率大部軍馬換一條路撤退。

  從隴西通往關中除了隴山大道,還有一條小道。即渭水河道。

  渭水河道雖然難行了一些,但只要放棄戰馬,順流而下回關中還是很快的。

  張郃令人將戰馬悉數放歸山林,一匹都不留給蜀軍,而後率眾沿著渭水河道退往關中。

  之所以毫不猶豫就放棄戰馬撤退,是因為張郃真的慌了。

  行軍打仗三十年,還從未遇到這種奇怪的對手,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對方算計之中。

  原本,張郃是可以在原地等待曹仁援軍的,最終卻是一咬牙,一跺腳,果斷選擇了保存有生力量。

  輕騎兵不比步兵,步兵可以步步為營,一邊打一邊修工事。而輕騎兵沒有攜帶多少糧草,且只有跑得快和沖陣兩個能力,一但行進受阻,就需要儘快撤回大營或城池補給。

  不然就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好在,渭水河道一路上沒有伏兵狙擊,讓張郃大鬆一口氣。

  等到全軍撤處渭水河道,進入關中平原,一盤點,帶出去的三萬人僅剩不到兩萬。

  另一邊,曹仁率五萬步兵日夜兼程,僅用不到三天,前隊兩萬人就沿著隴道殺到了街亭,後隊三萬人及輜重被遠遠拉在後面,綿延出幾十里地。

  見街亭已有蜀軍把守,魏軍斥候登上兩側山頂一番打探,估摸著街亭蜀軍有一萬多人,急匆匆下山報於曹仁。

  曹仁看了看身後的五萬大軍,感覺優勢在我,於馬上大手一揮。

  前隊士卒立即手持盾牌。作勢就要衝陣,硬闖街亭。

  就在此時,忽聽一聲爽朗大笑,自對面陣中傳來。

  大笑聲震河谷,回音不絕。

  「哈哈哈~曹仁匹夫,關某已等候多時了。」

  話音未落,只見蜀軍陣中衝出一騎,馬上坐著一綠袍老將,丹鳳眼,臥蠶眉,紅臉長須,手持一把青龍偃月刀。

  緊隨其後的蜀軍紛紛亮出「関」字大旗。

  「關,關羽?」

  曹仁只覺腦袋嗡的一聲,麻了。

  這可是萬軍叢中刺顏良而還的關羽,也就是說關羽現在已經具備了衝過來直接陣斬自己的條件。

  這也是水淹七軍威震華夏,智謀無雙的關羽,也就是說關羽出現這裡絕非偶然,而是早有謀劃,前面不知道還有多少個坑等著他曹仁去跳。

  僅僅是一個照面,曹仁腦袋裡便百轉千回,甚至連自己死後埋在哪裡的念頭都閃了一下。

  曹仁根本來不及細想為什麼關羽會在街亭,而不是在襄陽,只是一味地條件反射般勒馬便往回逃。

  一邊逃一邊高聲大喊:「撤,快撤!」

  一直跑出去二三十里,曹仁這才驚慌失措扶著頭盔,問左右道:「我頭尚在否?」

  左右副將也被嚇得不輕,一邊安慰曹仁,一邊心有餘悸,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


  左右兩副將久隨曹仁征戰四方,親歷了樊城三戰,深知關羽的可怕,二人到現在腿肚子還在打顫。

  太可怕了。

  這隴右不去救援也罷。

  至於張郃,只能祈禱他福大命大了。

  出來隴道後,曹仁一盤點,發現五萬大軍還有四萬九千多,損失極小,只是輜重和糧草,因為逃得太急,大部分都丟棄在路上了。

  曹仁長出了一口氣,心想著士兵沒有折損就好,丟了些許輜重糧草不甚打緊,大魏有的是。

  就是可惜沒能把張郃救出來,也不知道張郃的三萬人馬怎麼樣了,是生是死。

  曹仁這邊正遺憾著,沒想到在趕回長安的路上,與張郃的敗兵不期而遇。

  二人見了面,什麼話都還沒說,就先下馬衝到一起,兩雙手緊緊握在了一起,神色都甚是激動。

  「儁乂!」

  「子孝!」

  曹仁幾欲飆淚,不斷搖晃著張郃的手臂:「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雖然此次前往隴右救援失敗,但想救的人卻是安然無恙回來了,這麼看,此行也算完成目標。

  至於兩支部隊的損失,以及曹仁自己陣前失態狼狽逃竄,那都是天邊的浮雲,不值一提。

  如是想著,曹仁拍了拍張郃的肩膀,嘆道:「儁乂,此非戰之罪,不必介懷,自古勝敗乃兵家常事。」

  啊?

  張郃一臉欽佩,我敗這麼慘,大都督你居然不介意?

  大都督真乃胸懷寬廣之人!

  曹仁解釋道:「關羽既來隴右,且早有準備,你我敗得不冤,此事需從長計議。」

  關羽?

  我沒見著啊?

  張郃一臉茫然。

  曹仁一愣:「你不曾見到關羽?」

  張郃點頭:「不曾!」

  沒見到關羽,你是怎麼敗得這麼慘的?三萬精銳騎兵只回來兩萬,還只是人回來了,三萬匹戰馬呢?!

  曹仁的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甩開張郃的手臂:「張郃,你可知罪?!」

  「………」

  張郃低頭,一臉慚愧:「末將知罪。」

  「你行軍不察,致使大軍困於絕地,又損兵折將,還連累本都督吃此敗仗,我豈能偏袒於你?!」

  「本都督會上表詳述戰報,你先不要領兵了,回長安等候陛下處置。」

  「是。」張郃拱手,默默退至一旁。

  「哼~!」

  曹仁率眾先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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