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章 關將軍真乃胸襟廣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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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權興兵十萬(實為五萬)攻打荊州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曹劉兩方。

  此時已是黃初二年(221年)春。

  洛陽皇宮,太極殿。

  曹魏君臣濟濟一堂,共議孫權伐劉之事。

  曹丕新登帝位,急需一場軍事行動來為帝位正名,最好還是一場大勝,因而率先垂問:

  「今孫權興兵十萬攻打荊州,朕亦欲興兵三十萬南下攻打襄陽,眾卿以為可否?」

  司馬懿看了一眼賈詡,見後者巍然不動,這才出列道:

  「陛下,孫劉相攻,我大魏當坐山觀虎鬥,若要興兵南下,也當先取江東。」

  「今孫權興兵西進,建業必然空虛,若陛下揮軍南下合肥,則必有所獲。」

  「而襄陽守備完整,又有堅城和漢江依託,若南攻襄陽,甚為不妥。」

  「兵法有云:避實而就虛,正合此時。」

  雖然司馬懿說的在理,曹丕卻臉顯難色:「孫權今已稱臣於我,朕方封其為大魏吳王,此時朕若興兵去攻建業,恐天下人嗤笑啊~!」

  幼稚!國與國之間還講什麼誠信約定?有機會就上啊,拿到實打實的好處才是真的……司馬懿見計策沒被採納,撇了撇嘴,拱手退下。

  陳群遂出列道:「陛下不想伐吳,蜀(魏一直以來對劉備政權的藐稱)之襄陽又有防備,不如安坐觀其勝負,再相機而動。」

  安坐安坐,朕已年近四旬,還要安坐到什麼時候?朕是烏龜嘛……!

  曹丕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一直老神在在的賈詡。

  「太尉,可有高見?」

  賈詡出列,慢條斯理答道:「陛下,前番劉備與孫權在荊州鏖戰半年之久,互有損耗;今番又於荊州開戰,無論勝負如何,必有一方元氣大傷,於我大魏都是好事。」

  「屆時若孫權勝,陛下則分兵兩路,去攻漢中、襄陽,則劉備不能兼顧。」

  「若劉備勝,則陛下盡起大軍至合肥,兵鋒直指建業。孫權見不能保,必不投劉備而投陛下,如此可不費一兵一卒,盡得江東六郡之地。」

  「好,好,好,賈太尉之言正合朕意。」

  曹丕捋著鬍鬚連連稱讚賈詡,對這個建議很滿意。

  同樣的計策,賈詡說出來就是比司馬懿說出來更令曹丕信服。

  司馬懿也早就發現了這一點。

  因而每每賈詡獻策時,司馬懿就會在一旁默默觀察,暗暗學習其行事做派,計策邏輯。

  還真別說,司馬懿至今已經學到賈詡不少精髓,如明哲保身之道,深藏不露之法。

  但直到今日,司馬懿才終於學會了賈詡的壓箱底本領,絕戶計。

  其實兩人所獻計策大同小異,區別只在出兵向吳的時機。

  司馬懿的策略單以軍機考量,認為此時是攻吳之難救的良機,但面子上可能會不太好看,畢竟東吳剛稱臣於大魏,大魏就發兵去攻打,屬實有點不講信義。

  而賈詡的策略直指人心弱點。

  假如東吳再次敗於劉備之手,那江東就真的岌岌可危了。到那時魏國大兵壓境,以幫助盟友孫權抵抗劉備為名,孫權將陷入兩難境地。要麼投降接連戰勝自己的劉備,要麼讓已經稱臣的魏國大軍入境。

  一但讓魏軍入江東幫忙抵抗劉備,無論結果如何,江東都將歸於曹魏。

  毒士之名果然非虛!

  又學到了……司馬懿暗暗點頭。

  …………

  江陵,

  「二弟三弟,孫權發兵十萬來攻,我當如何應對?」

  張飛忍不住拍了一下案幾:「區區十萬吳兵,今敢來犯,必叫其大敗而歸!」

  「誒,三弟,不可小覷!」

  劉關張三人於城樓上並列而行,商議軍機。

  關羽告誡了一下張飛不可大意,轉而分析道:「孫權此番興兵來犯,已是犯了兵家大忌。豈不知兵法有云:將不可因怒而興兵。」

  「我欲遣使往孫權處說和,激他進兵速戰。兄長意下如何?」

  劉備頷首:「不知何人可出使東吳?」

  「有一人,定能勝任。」


  「哦?二弟快說是何人?」

  「前武陵督,現軍師參謀,潘濬!」

  「他?不妥不妥!」劉備急忙搖頭,

  潘濬是荊州豪族,之前曾擔任過武陵督,算是荊州高層官員,前番就曾與呂蒙不清不楚,勾勾搭搭。

  這讓劉備十分介懷,但又因沒有實證而不好處置,只在荊州大勝之後,將其調任至軍師參謀一職,閒掛了起來。

  這次命潘濬出使孫權,萬一他直接投靠孫權怎麼辦?

  就算潘濬覺得孫權日薄西山,不會投靠,並以使者身份用冷言惡辭激孫權出戰,卻極有可能被孫權當場砍了?

  等等,當場砍了?!

  「二弟,莫非是要……?」

  「正是此意!」

  關羽點頭,吩咐周倉去將馬良叫來。

  而後與劉備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關羽從來都不是個記仇的人,一般有仇當場就報了,關於這一點,糜芳是最有發言權的。

  前荊州首富現在已經被關羽算計到成為川中首負了。

  對於一個愛財如命的人來說,把他的巨額財產歸零,比直接殺了他還痛苦百倍。

  但關羽對糜芳折磨並沒有結束,只是下一次的折磨時候未到而已。

  少頃,馬良趕到。

  關羽與其耳語一番,馬良領命而去。

  一旁的張飛瞧得雲裡霧裡,不甚明白,只是忽然覺得二哥和大哥現在都變得更加高深莫測了。

  馬良一路快步,來到潘濬家中。

  相互客氣過後,開門見山道:「大王欲令閣下出使孫權,說以厲害,勸其罷兵。」

  「我?」潘濬聞言大驚。

  現在誰不知道孫權在氣頭上,氣勢洶洶提兵前來荊州報仇,怎麼勸?

  倒也不是不能勸和,可好歹派一個認識孫權或與名望較大的人去勸啊,這樣就算勸和失敗,也不至於被孫權當場殺了祭旗。

  他潘濬只是荊州本地小蝦米,名聲不顯,才華不出眾,何德何能可擔當使者大任?

  「莫非大王要殺我?」潘濬直接問出了心中疑惑。

  馬良驚訝:「閣下何出此言?大王為何殺你?」

  因為有你不知道的內情…潘濬默然,又覺得這個內情馬良應該瞭然,畢竟亂世求存,世家大族都會有這樣腳踏兩隻船的操作,馬家也是荊州大族,雖然不曾腳踏兩隻船,但其中關節應該不難猜到。

  馬良繼續說道:「大王若要殺你,何必如此麻煩?派一甲士前來足矣。」

  這倒也是……潘濬點頭,心下稍緩。

  「你我都是荊州大族,孫權志在荊州,必會以禮客氣相待,此行無險,此乃其一;大王有言在先,若閣下能以厲害說動孫權退兵講合,將封閣下為荊州刺史,此乃其二;大王聽聞閣下曾與呂蒙有舊,故而相派,此乃其三;還有,保舉閣下為使之人乃是襄陽侯(關羽),襄陽侯說,此事非君不可勝任。」

  關羽保舉的我?那沒事了…潘濬徹底放下心來。

  要說私通敵方,傅士仁才是第一個,情節最嚴重的當屬糜芳,糜芳倒賣軍資給東吳,還玩火龍燒倉的把戲,這些關羽都知道,卻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處置,甚至還把傅士仁提到先鋒官的位子上,猛猛立功受賞。

  只有糜芳損失了家財,但關羽在那將近一年的時間裡,一直都沒處置過糜芳。

  糜芳的家產是劉備來到襄陽後才損失的,考慮到之前糜家就曾經傾家蕩產支持過劉備,這一次很有可能也是如此。

  所以,在潘濬看來,關羽是個胸襟廣闊的真君子。

  君子保舉,必無憂矣!

  這一趟東吳之行,看來確實非我莫屬哇……想通了這一茬,潘濬轉憂為喜:

  「煩請季常回復大王,濬必不辱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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