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呂蒙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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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說關羽大勝給川中帶來的巨大震動,令劉備諸葛亮歡欣鼓舞,張飛趙雲舉杯相慶,嚷嚷著要帶著關興順江而下到荊州,一睹新解良侯的風采。

  中原這邊,許都以南的地方武裝,大多已經打出義旗,響應關羽。

  曹操的生命也走到了最後時光,曹魏又接連大敗損兵折將,一時間也無暇平叛。

  江東這邊,主將呂蒙吐血昏厥之後,身體每況愈下,眼看是活不了幾天了。

  不得已,孫權派老臣張昭前往陸口,詢問呂蒙身後之事。

  陸口,呂蒙居所。

  呂蒙眼窩深陷,臉色發白,直挺挺躺在病榻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胸腔還有微弱波動,便與死人無異。

  這副慘樣被張昭看在眼裡,頓生戚戚然,眼前不覺浮現一幕幕往事。

  最近二十年,這樣的場面他見過了太多次。

  孫策將軍,周瑜將軍,魯肅將軍,都是他在親眼目睹下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現在又多了個呂蒙。

  這人啊還得是能活,只有活著,一切才有可能……張昭暗暗感慨一句,湊近病榻,低聲喚道:

  「子明,吳侯問將軍百年之後,誰可繼任大都督一職,護佑我江東十郡。」

  此前呂蒙離職舉薦陸遜接替只是權宜之計,目的是為了麻痹關羽,並不是真的要讓位給陸遜,而且陸遜在沒有戰功傍身的情況下,是不能如此破格提拔的。

  這一點,陸遜是明白的。

  是以孫權才有派張昭前來詢問後事之舉。

  呂蒙雙目無神,直直望著房頂,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久久愣神不語。

  「子明~?」

  呂蒙這才回過神來,喃喃吐出兩個字:「陸遜。」

  「陸遜之後呢?」張昭追問,陸遜也37歲了啊,和呂蒙是同輩,按東吳大都督的平均壽命,已經約等於半個死人了。

  呂蒙再次久久不語,一句「要不投了吧,做大漢吳侯比做大魏吳侯更有前途」卡在喉嚨間,難以出口。

  作為臣屬,呂蒙太了解孫權了,更了解人性。正因如此,他知道孫權寧願江東覆滅,寧願稱臣於魏,也決計不會向劉備稱臣的。

  沒有人會對一個十年前還一無所有,仰仗東吳鼻息才生存下來的勢力(劉備)稱臣,

  但是,形勢真的不一樣了。

  在發現自己錯判關羽的第一時間,呂蒙就意識到,關羽之前的傲慢和自大,很有可能是裝出來的,特意裝給他看的。

  一個文武雙全,能打且有謀略,還有極高戰略眼光和極高戰場感知力的關羽,東吳沒有人能擋得住。

  放眼天下,恐怕能當者也屈指可數。

  只要給關羽時間,三方勢力中最弱的東吳必先敗亡,要麼敗於劉曹合擊,要麼敗於關羽之手。

  陸遜?他可以嗎?

  縱觀此次用計,陸遜亦是被算得明明白白,反而因措辭不當而促使關羽快速撤軍回荊。這讓呂蒙很難相信陸遜的能力可以抗衡關羽,雖然陸遜有著不遜於他的智謀。

  對面現在可是完全沒有短板的關羽和荊州啊。

  面對此渺茫的前景,已剩最後一口氣的呂蒙無可奈何,最終只是搖搖頭。

  張昭嘆了口氣,心知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默默站到一旁。

  等候最終時刻到來。

  ………

  「父親何以篤定東吳前番是在使用奸計,目的為偷襲荊州。」

  「那自然是知覺了。」

  「可是眼下東吳並沒有來偷襲呀,還再次送來厚禮。」

  「那平兒你說,陸遜為何不敢來應為父之邀,前來江陵赴會?」關羽挑眉反問。

  「這……孩兒不知。」

  「哈哈哈…!」

  「父親,那呂蒙真的快要死了嗎?」

  「為父豈會妄言?!」

  江陵城。

  人流如織,繁華依舊,間或有兵士策馬穿梭於人群中,來往傳信。

  樊城之戰已經過去大半個月,江陵城業已從之前的備戰態勢切換為日常模式。


  關羽身著一身錦袍披風,在關平、廖化、周倉等將的陪同下,漫步於江陵城牆之上。

  一邊巡視,一邊回答虎子關平的各種疑問。

  自從襄樊之戰後,關平也像換了一個人,從以前的寡言少語變成了問題孩子。

  一會兒請教關羽「為何不乘勝追擊,擴大戰果」、一會兒請教「為何將于禁龐德送往川中,不留下使用」,一會兒又請教「統兵打仗首先需要注意什麼?」。

  關羽皆一一耐心解惑,悉心培養,期望關平能成長為一名合格的將領。

  「四年前,魯肅與為父相持於益陽,那呂蒙行偷襲之舉,奪我三郡。此事令為父引以為恥,常思破解之道。」

  「近日陸遜接替呂蒙之舉,正合前狼假寐,蓋以痹敵之勢,此乃呂蒙欲故技重施,為將者豈能不察?」

  這麼一解釋,眾人都是一臉恍然,關平聽得連連點頭:「明白了,父親。」

  關羽停下步,眺望城下大江東奔之水,繼續解釋道:「我假借水鏡先生之口,冠陸遜以神龜之號,他知我不會小覷於他,故而不敢過江應邀。」

  「至於那呂蒙,善行奸計,齷蹉之事,心胸狹隘之輩,豈能忍受數年謀劃一朝功敗,氣不忿則命不久矣。」

  這個解釋大家聽得似懂非懂,將信將疑。

  雖說常聽人講「氣死人了」、「氣煞我也」,但截止目前,被氣出病來倒是有見過,卻都不曾見過有誰會被活活氣死。

  「少將軍,你沒問題了罷?」

  「你沒問題,我可要跟將軍匯報軍情了。」

  廖化跟隨在旁,幾度欲言又止,卻每次都被關平搶先發問,憋得好不舒服,

  終於等到個空擋,他再也憋不住了:

  「將軍,糜芳太守最近常於人前抱怨,說荊州三郡之地,卻要養近十萬兵馬,糧草日漸難為,可叫他這個太守如何是好?」

  說到糜芳,關羽的眼神驟然一亮。

  貪財小人,身份卻是國舅。

  也是大哥劉備安插在荊州的一顆釘子(注1),用來制衡他關羽的,同時也是為了報答當年糜家傾家蕩產資助劉備的回饋。

  荊州富庶,是個撈油水,壯大家族的好地方。

  糜芳雖為南郡太守(郡治所江陵),本質上還是商人思維,秉持著公家的東西是公家的,只有裝到自己腰包里的才是自己的先私思維。

  因此在南郡太守任上,糜芳於江陵城中倒賣軍資,中飽私囊,火龍燒倉,置辦田產,販賣蜀錦,畜養私兵……能撈錢的門道全都有參與。

  堪稱無錢不撈。

  以前的關羽對此沒太好的辦法,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現在的關羽卻是難以容忍。

  自樊城班師回荊之後,關羽就一直在思索如何把糜芳這個毒瘤敗類拔除,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內部放著這麼個毒瘤,以後出征就別想踏實了。

  但一直苦於沒有藉口。

  廖化這句話提醒了他。

  「來人,傳我將令,本將軍半月後要率大軍北伐襄陽,著糜太守置辦五萬兵馬所需糧草輜重,如有延誤,軍法處置!」

  荊州庫房中現存的糧草輜重關羽是知道的,因為多出了三四萬兵力,糧草消耗速度很快。大軍駐守城中不動的話勉強夠用,大軍一但要出動,那連三萬兵馬所需都湊不出來。

  當然,這僅僅是指荊州的庫房存余。

  如果苦一苦豪族,那還是能湊出來不少的。

  現在,關羽就是要苦一苦荊州目前最大的豪族,糜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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