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知好歹
交代了幾句之後周氏帶著桂嬤嬤離開，那碗被嫌棄的海參湯藥也被桂嬤嬤端走了。
宋雲初脫力般重重跌回軟榻，她的臉色蒼白，讓人看上去心疼不已。
「少夫人，得上涼，奴婢扶您躺好。」一個清晰冷靜的聲音響起，是周氏留下的丫頭青霜。
她動作麻利卻不失輕柔，迅速上前，幾乎沒給宋雲初反應的時間，就已穩穩地扶住她的手臂和腰背，力道適中地將她安置成更舒適的平躺姿勢，並熟練地拉過錦被仔細蓋好。
幾乎同時，另一個身影也靠了過來。
紅藥顯得有些緊張，她看到宋雲初唇角的污漬和地上的狼藉，臉上露出真切的擔憂，小聲對春兒道：「快，打盆溫水來，再拿條乾淨帕子。」
她自己也立刻動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宋雲初，開始清理榻邊的痰盂和濺出的穢物。
雖然她的動作不如青霜那般行雲流水，帶著點笨拙的認真，但看得出是真心想做事。
春兒還跪在地上，身體僵硬，臉上淚痕未乾，此刻被紅藥一提醒，才猛地回過神來，慌忙爬起來：「是、是，我這就去！」她幾乎是踉蹌著沖向門口，仿佛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慢著。」青霜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形的繩索勒住了春兒的腳步。
她並未看向春兒，目光依舊落在宋雲初身上，語氣平靜無波，「紅藥，你跟著去，看著點水溫，別燙著少夫人。少夫人現在身子虛，受不得一點差池。」
在聽雨軒內，她端著大丫鬟的氣度，居然開始指揮起了別人做事。
可是春兒也沒有和她計較太多，現在她心思都是在宋雲初身上，根本就顧不上這些。
紅藥愣了一下，看看青霜，又看看虛弱不堪的宋雲初，最終還是應了聲「是」，跟著春兒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青霜和宋雲初。
空氣瞬間變得安靜。
青霜沒有立刻說話，她走到窗邊，輕輕將半開的窗戶又掩上了一些，只留一條極細的縫隙。
「夫人說得對，少夫人病體未愈，可不能再受風了。」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宋雲初解釋。
做完這一切，她才回到榻邊，微微俯身，聲音放得極低：「少夫人，您感覺如何？方才真是嚇壞奴婢了。夫人也是心疼您，才發那麼大的火。您別往心裡去，春兒姐姐，夫人也是怕她照顧不周。以後有奴婢和紅藥在，定會把您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宋雲初依舊閉著眼，仿佛已經昏睡過去。
青霜沒有得到回應，也不以為意。
她直起身，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略顯凌亂的榻邊小几，將散亂的帕子疊好，空了的茶盞擺正，動作一絲不苟，任誰看了都要誇她一句能幹。
片刻，春兒和紅藥端著溫水、捧著乾淨帕子進來了。
紅藥立刻擰了溫熱的帕子，動作輕柔地想要替宋雲初擦拭臉頰和嘴角。
「我來吧。」青霜自然地伸出手，接過了帕子：「紅藥，你去看看少夫人的藥煎好了沒有，春兒姐姐勞煩你去一趟小廚房，看看有沒有溫著的清粥小菜，少夫人方才吐了，胃裡空著不行，得墊點東西，但務必要清淡溫和的。」
紅藥老實地點點頭，又擔憂地看了一眼宋雲初，轉身出去了。
春兒則咬著唇，眼神複雜地看了看閉目不言的姑娘，又看了看一臉平靜卻不容置喙的青霜，最終也只能低頭退下。
青霜這才拿著溫熱的濕帕，極其輕柔地擦拭宋雲初的臉頰和脖頸。
她的動作確實很小心，力道恰到好處，帕子的溫度也適宜，讓人挑不出一點的毛病。
......
周氏帶著桂嬤嬤，沉著臉踏出了聽雨軒的門檻。
外頭微涼的晨風拂過，卻吹不散她心頭的鬱結。她腳步匆匆，桂嬤嬤亦步亦趨地捧著那碗幾乎沒動過的海參湯藥，小心翼翼地覷著主子的臉色。
一路無言，氣氛壓抑地回到了周氏自己的正院。
一進屋，周氏便煩躁地揮退了其他侍立的丫頭，只留下桂嬤嬤。
她徑直走到主位的紫檀木雕花圈椅上坐下，重重地吁出一口氣，眼神卻死死盯住了桂嬤嬤手裡那碗被宋雲初嫌棄的海參湯。
「端過來。」周氏開口道。
桂嬤嬤連忙上前，恭敬地將那碗海參湯藥放在周氏身旁的小几上，輕輕揭開了碗蓋。
碗裡，那條形態完整、燉得軟糯飽滿的深褐色海參靜靜地躺在琥珀色的湯水中，因為桂嬤嬤端得穩，幾乎沒有變形，依舊能看出其「金貴」的模樣。
周氏的目光落在海參上，眉頭緊鎖，眼神複雜。
「不知好歹的東西……」她低聲咒罵了一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椅背，「這可是上好的遼參，費了多少功夫才得了這麼幾根，我自己都捨不得用，巴巴地燉了給她送去補身子……她倒好！看一眼就吐得天昏地暗！活像我給她餵了毒藥似的！」
「夫人息怒，」桂嬤嬤小心翼翼地開口，「少夫人……怕是病得狠了，脾胃虛弱，受不得這等大補之物，也聞不得那腥氣。看她那樣子，倒不像是裝的，是真兒難受得緊。」
「哼！」周氏冷哼一聲，收回了手指，靠在椅背上，臉色依舊難看，「病得狠了？我看她是心思太重！那副畏畏縮縮、驚弓之鳥的樣子，誰知道她心裡藏著什麼鬼？沈修文說她病勢沉重，倒是不假，可這反應……未免太過了些！」
她答應下月初八帶宋雲初和一眾夫人去香山寺禮佛，這本是一個可以結交權貴的好機會，可是瞧她那身子，風一吹就倒了，就算真的帶出去了，那也是丟沈家的臉。
「夫人說的是。」桂嬤嬤不敢反駁，只能順著說，「只是這湯……就這麼放著也涼了，藥性也散了，可惜了夫人一片心……」
周氏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眼神在碗和桂嬤嬤之間逡巡了幾個來回。
最終，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指著那碗湯藥對桂嬤嬤道：「罷了罷了，看著就心煩！這東西……賞你了！拿下去趁熱吃了吧。好歹是我一番心血，總比白白倒掉強。」
桂嬤嬤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驚喜，但立刻被她壓了下去，臉上堆起感激涕零的表情，深深福了下去：「哎喲！謝夫人天大的恩典！這……這可是上好的遼參啊，奴婢何德何能……夫人您真是太體恤下人了！」
桂嬤嬤嘴上說著惶恐，動作卻一點不含糊，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重新蓋上碗蓋，雙手捧起那碗還溫熱的湯藥，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這海參，對她來說，可是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大補之物。
「嗯，去吧。」周氏揮揮手，語氣帶著疲憊和不耐煩，「別在這兒杵著了。」
「是，是，奴婢告退！」桂嬤嬤捧著碗，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宋雲初脫力般重重跌回軟榻，她的臉色蒼白，讓人看上去心疼不已。
「少夫人，得上涼，奴婢扶您躺好。」一個清晰冷靜的聲音響起，是周氏留下的丫頭青霜。
她動作麻利卻不失輕柔，迅速上前，幾乎沒給宋雲初反應的時間，就已穩穩地扶住她的手臂和腰背，力道適中地將她安置成更舒適的平躺姿勢，並熟練地拉過錦被仔細蓋好。
幾乎同時，另一個身影也靠了過來。
紅藥顯得有些緊張，她看到宋雲初唇角的污漬和地上的狼藉，臉上露出真切的擔憂，小聲對春兒道：「快，打盆溫水來，再拿條乾淨帕子。」
她自己也立刻動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宋雲初，開始清理榻邊的痰盂和濺出的穢物。
雖然她的動作不如青霜那般行雲流水，帶著點笨拙的認真，但看得出是真心想做事。
春兒還跪在地上，身體僵硬，臉上淚痕未乾，此刻被紅藥一提醒，才猛地回過神來，慌忙爬起來：「是、是，我這就去！」她幾乎是踉蹌著沖向門口，仿佛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慢著。」青霜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形的繩索勒住了春兒的腳步。
她並未看向春兒，目光依舊落在宋雲初身上，語氣平靜無波，「紅藥，你跟著去，看著點水溫，別燙著少夫人。少夫人現在身子虛，受不得一點差池。」
在聽雨軒內，她端著大丫鬟的氣度，居然開始指揮起了別人做事。
可是春兒也沒有和她計較太多，現在她心思都是在宋雲初身上，根本就顧不上這些。
紅藥愣了一下，看看青霜，又看看虛弱不堪的宋雲初，最終還是應了聲「是」，跟著春兒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青霜和宋雲初。
空氣瞬間變得安靜。
青霜沒有立刻說話，她走到窗邊，輕輕將半開的窗戶又掩上了一些，只留一條極細的縫隙。
「夫人說得對，少夫人病體未愈，可不能再受風了。」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宋雲初解釋。
做完這一切，她才回到榻邊，微微俯身，聲音放得極低：「少夫人，您感覺如何？方才真是嚇壞奴婢了。夫人也是心疼您，才發那麼大的火。您別往心裡去，春兒姐姐，夫人也是怕她照顧不周。以後有奴婢和紅藥在，定會把您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宋雲初依舊閉著眼，仿佛已經昏睡過去。
青霜沒有得到回應，也不以為意。
她直起身，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略顯凌亂的榻邊小几，將散亂的帕子疊好，空了的茶盞擺正，動作一絲不苟，任誰看了都要誇她一句能幹。
片刻，春兒和紅藥端著溫水、捧著乾淨帕子進來了。
紅藥立刻擰了溫熱的帕子，動作輕柔地想要替宋雲初擦拭臉頰和嘴角。
「我來吧。」青霜自然地伸出手，接過了帕子：「紅藥，你去看看少夫人的藥煎好了沒有，春兒姐姐勞煩你去一趟小廚房，看看有沒有溫著的清粥小菜，少夫人方才吐了，胃裡空著不行，得墊點東西，但務必要清淡溫和的。」
紅藥老實地點點頭，又擔憂地看了一眼宋雲初，轉身出去了。
春兒則咬著唇，眼神複雜地看了看閉目不言的姑娘，又看了看一臉平靜卻不容置喙的青霜，最終也只能低頭退下。
青霜這才拿著溫熱的濕帕，極其輕柔地擦拭宋雲初的臉頰和脖頸。
她的動作確實很小心，力道恰到好處，帕子的溫度也適宜，讓人挑不出一點的毛病。
......
周氏帶著桂嬤嬤，沉著臉踏出了聽雨軒的門檻。
外頭微涼的晨風拂過，卻吹不散她心頭的鬱結。她腳步匆匆，桂嬤嬤亦步亦趨地捧著那碗幾乎沒動過的海參湯藥，小心翼翼地覷著主子的臉色。
一路無言，氣氛壓抑地回到了周氏自己的正院。
一進屋，周氏便煩躁地揮退了其他侍立的丫頭，只留下桂嬤嬤。
她徑直走到主位的紫檀木雕花圈椅上坐下，重重地吁出一口氣，眼神卻死死盯住了桂嬤嬤手裡那碗被宋雲初嫌棄的海參湯。
「端過來。」周氏開口道。
桂嬤嬤連忙上前，恭敬地將那碗海參湯藥放在周氏身旁的小几上，輕輕揭開了碗蓋。
碗裡，那條形態完整、燉得軟糯飽滿的深褐色海參靜靜地躺在琥珀色的湯水中，因為桂嬤嬤端得穩，幾乎沒有變形，依舊能看出其「金貴」的模樣。
周氏的目光落在海參上，眉頭緊鎖，眼神複雜。
「不知好歹的東西……」她低聲咒罵了一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椅背，「這可是上好的遼參，費了多少功夫才得了這麼幾根，我自己都捨不得用，巴巴地燉了給她送去補身子……她倒好！看一眼就吐得天昏地暗！活像我給她餵了毒藥似的！」
「夫人息怒，」桂嬤嬤小心翼翼地開口，「少夫人……怕是病得狠了，脾胃虛弱，受不得這等大補之物，也聞不得那腥氣。看她那樣子，倒不像是裝的，是真兒難受得緊。」
「哼！」周氏冷哼一聲，收回了手指，靠在椅背上，臉色依舊難看，「病得狠了？我看她是心思太重！那副畏畏縮縮、驚弓之鳥的樣子，誰知道她心裡藏著什麼鬼？沈修文說她病勢沉重，倒是不假，可這反應……未免太過了些！」
她答應下月初八帶宋雲初和一眾夫人去香山寺禮佛，這本是一個可以結交權貴的好機會，可是瞧她那身子，風一吹就倒了，就算真的帶出去了，那也是丟沈家的臉。
「夫人說的是。」桂嬤嬤不敢反駁，只能順著說，「只是這湯……就這麼放著也涼了，藥性也散了，可惜了夫人一片心……」
周氏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眼神在碗和桂嬤嬤之間逡巡了幾個來回。
最終，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指著那碗湯藥對桂嬤嬤道：「罷了罷了，看著就心煩！這東西……賞你了！拿下去趁熱吃了吧。好歹是我一番心血，總比白白倒掉強。」
桂嬤嬤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驚喜，但立刻被她壓了下去，臉上堆起感激涕零的表情，深深福了下去：「哎喲！謝夫人天大的恩典！這……這可是上好的遼參啊，奴婢何德何能……夫人您真是太體恤下人了！」
桂嬤嬤嘴上說著惶恐，動作卻一點不含糊，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重新蓋上碗蓋，雙手捧起那碗還溫熱的湯藥，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這海參，對她來說，可是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大補之物。
「嗯，去吧。」周氏揮揮手，語氣帶著疲憊和不耐煩，「別在這兒杵著了。」
「是，是，奴婢告退！」桂嬤嬤捧著碗，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