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用妻子換來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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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雲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沈府的。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疼痛,骨頭像是被拆散後又草草拼湊,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牽扯出撕裂般的痛楚。

  靈魂仿佛抽離了軀殼,只剩下一具布滿屈辱印記的空殼,被兩個沉默的侍女幾乎是半拖半架著塞進了回府的軟轎。

  轎簾隔絕了外界的日光,也隔絕了她最後一絲人前的尊嚴。

  轎廂內瀰漫著她身上散不去的、混雜著血腥與情慾的冰冷氣息,讓她幾欲作嘔。

  她渾渾噩噩地被扶進自己熟悉的院落,屏退了所有下人,就連春兒也包括在內。

  房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她再也支撐不住,順著門板滑坐到冰冷的地磚上,身體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那紫檀木案幾的冰冷觸感似乎還烙印在背上,謝煬帶著嘲弄的低語和粗重的喘息在耳邊反覆迴響,每一次回想都讓她胃裡翻江倒海。

  她緊緊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進手臂的皮肉里,試圖用新的疼痛來覆蓋舊的,卻只是徒勞。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帶著一絲輕快,停在了她的房門外。

  「雲初?」是沈修文的聲音,清朗溫潤,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

  宋雲初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幾乎要撞碎她的胸腔。

  他回來了……他就在門外……那個她拼盡一切想要保護的人,那個她此刻最無法面對的人。

  「雲初,你在裡面嗎?」沈修文的聲音又近了些,帶著關切。

  他抬手欲推門。

  「別進來!」宋雲初幾乎是尖叫出聲,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她猛地向後縮去,背脊重重撞在門框上,疼得她眼前發黑,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讓痛哼溢出。

  門外的沈修文動作頓住了,顯然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

  「雲初?你怎麼了?聲音怎麼啞成這樣?」他的語氣充滿了擔憂,手停在門板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快開門,我去給你請大夫。」

  「不……不用!」宋雲初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她用盡全力才勉強維持住一絲平穩,「只是……只是風寒而已,睡一覺就好……你……你別進來,免得過了病氣給你。」她找了個最拙劣卻也最常用的藉口。

  沈修文沉默了一下,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擔憂並未散去。「真的沒事嗎?聽著你的聲音……很不好。要不,我就在門外陪你說說話?」

  宋雲初閉上眼,淚水無聲地滑落,混著嘴角未乾的血跡,滴落在她緊握成拳的手背上。

  她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無法像從前一樣撲進他懷裡尋求安慰,更恨自己這副骯髒破碎的身體。

  她不能讓他看到,絕對不能!

  隔著一扇門,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全距離,薄如窗紙,卻已是她全部的屏障。

  「好……」她艱難地擠出一個字,身體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背靠著門,仿佛這樣就能汲取一點點支撐的力量。

  她甚至不敢離門太近,怕他聞到那股若有似無、卻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身上的血腥與屈辱的氣息。

  窗外,沈修文的身影被夕陽拉長,清晰地映在窗欞紙上。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一如往常。

  「雲初,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門內死寂般的絕望形成了刺耳的對比。「今日在王府,王爺答應我了!他看了我呈上的那份關於漕運改革的策論……」

  宋雲初的身體劇烈地一顫,手指猛地摳進門縫邊緣的木屑里。

  「王府」兩個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進她最深的傷口。

  她死死咬住牙關,口腔里瀰漫開新的血腥味。

  「王爺……王爺怎麼說?」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怪異空洞。

  窗外的影子似乎因為激動而晃動了一下:「王爺大加讚賞!他說我的見解鞭辟入裡,切中時弊,是難得的經世之才!還特意留我在偏殿詳談許久,言語間頗有提攜之意!」

  沈修文的語調越來越高亢,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遇到伯樂的感激,「雲初,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若能得十七爺青眼,我沈修文的前程,我們沈家的未來,都將……」


  他滔滔不絕地描繪著謝煬對他的賞識,言語間充滿了對那位「冷麵王爺」的敬仰和感激。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宋雲初的心上。她聽著他口中那個「英明睿智」、「眼光獨到」的王爺,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張俊美如同羅剎、在她身上肆意凌虐、帶著殘忍笑意的臉;是他冰冷的指尖惡意點按她的敏感,是他俯身時噴在她臉上帶著壓迫感的鼻息,是他饜足後神清氣爽走出殿門時那慵懶的聲音……

  她聽著他規劃著名他們美好的未來,而這個「未來」,是用她的身體、她的尊嚴、她此刻如同在地獄中煎熬的靈魂換來的!而他對此一無所知,甚至滿懷感激!

  「王爺……真是……真是器重你……」宋雲初的聲音飄忽得像一縷幽魂,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她的力氣。

  她蜷縮在門後的陰影里,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從心底深處蔓延開的、足以凍結靈魂的絕望和荒謬感。

  她看著窗紙上那個沉浸在喜悅中的剪影,只覺得無比陌生。

  「是啊!雲初,王爺還說……」沈修文依舊沉浸在興奮中,似乎想繼續分享。

  「修文……」宋雲初打斷了他,聲音疲憊到了極點,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虛弱,「我……真的很累……頭也疼得厲害……想歇著了。」

  門外的聲音戛然而止。沈修文似乎終於察覺到了她語氣中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抗拒。

  「啊……是我疏忽了。」他帶著歉意,聲音柔和下來,「你身子不爽,是該好好歇息。我不吵你了。藥我讓人溫在廚房,你記得喝。有什麼不舒服,立刻讓人來叫我,知道嗎?」

  「……嗯。」宋雲初將臉深深埋進膝蓋,悶悶地應了一聲。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來看你。」沈修文又在門口站了片刻,窗紙上的影子微微晃動,似乎想透過縫隙看看裡面,最終只是輕嘆一聲,「一定要按時喝藥。」

  腳步聲終於響起,漸漸遠去。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宋雲初緊繃的身體才猛地鬆懈下來,如同斷線的木偶,癱軟在地。

  她蜷縮在門後的冰冷陰影里,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瓷偶。

  窗欞紙上,夕陽的暖光漸漸褪去,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只餘下無邊的黑暗,將她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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