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止她一個人會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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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雲初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記住,在這裡,我們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傳到老夫人耳中。大吉……」她冷笑一聲,「他不過是老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春兒咬著嘴唇點頭,眼中滿是擔憂:「小姐,那我們該怎麼辦?姑爺若一直被蒙在鼓裡……」

  「不急。」宋雲初輕撫著腕上的玉鐲,那是沈修文送她的定情信物,「子敬不是愚鈍之人,他遲早會察覺不對。眼下我們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她頓了頓,目光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春兒見狀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忙問:「小姐怎麼了?可是哪些地方有些不妥?」

  宋雲初咬著唇,艱難開口:「要是子敬知道了我和十七爺的事情,他會怎麼看我?」

  話音未落,指尖已深深掐進掌心,腕間玉鐲隨著顫抖輕輕磕碰出細響。

  春兒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往門外張望,確定無人偷聽後才壓低聲音:「小姐!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況且……」她攥住宋雲初冰涼的手,「您是為了救姑爺才這麼做的,要是姑爺知道的話只會心疼你,怎麼可能怪罪於你呢?」

  宋雲初閉上眼,那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沈老夫人那雙保養得宜的手如何輕拍她的手背,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雲初啊,你既是我沈家媳婦,就該為沈家著想。十七爺對你...…頗為欣賞。」

  她當時幾乎咬碎了牙,卻只能低頭應下。沈修文在獄中生死未卜,而她被盛裝打扮,像一件精美的禮品般送進了十七爺謝煬的別院。

  謝煬那雙幽深難測的眼睛,帶著審視與玩味,仿佛洞悉她所有的屈辱與掙扎。他指尖的溫度落在她肩頭時,她渾身僵硬如石。那夜,她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每一寸肌膚都烙印著背叛的恥辱,心卻在無聲地泣血,只為自己生死未卜的夫君。

  她付出的代價,是她的尊嚴和身體,只為了換取攝政王謝煬承諾的、能救沈修文性命的「一句話」。

  「小姐……」春兒的聲音將她從冰冷的回憶深淵中拉回,帶著哽咽,「都過去了,姑爺平安回來了,這才是最重要的!您受的苦,天知地知,您知我知,老天爺會看在眼裡的!」

  宋雲初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荒蕪的平靜,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泄露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天知地知?」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輕得像嘆息,「可這沈府,處處是老夫人的耳目。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尤其是大吉……」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緊閉的房門,「他本就是老夫人安插在子敬身邊的眼線,最是嗅得出血腥味。我與十七爺那點事,哪怕只是捕風捉影的流言,被他探到一絲風聲,也定會添油加醋地送到老夫人面前,成為拿捏我的把柄。」

  她鬆開緊握的拳,掌心赫然是幾道深陷的月牙形血痕。

  腕間的玉鐲溫潤依舊,此刻卻像一道冰冷的枷鎖,提醒著她那段不堪回首的交易。

  「至於子敬……」宋雲初的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難以言喻的恐懼,「他待我情深義重,若知我……曾委身他人,即便知曉緣由是為了救他,你叫他如何自處?男人的尊嚴,沈家的臉面,哪一樣不是懸在頭頂的利劍?我怕……我怕他知道了,那點因我『救他』而生出的感激與憐惜,會瞬間被屈辱和猜忌取代。到那時,我們之間……還剩什麼?」

  春兒聽得心驚肉跳,卻也明白小姐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姑爺沈修文雖非愚鈍,但性子剛直,眼裡最揉不得沙子。她只能更緊地握住宋雲初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絲力量:「小姐,您別總往壞處想!姑爺不是那樣的人!他敬您愛您,定能體諒您的不得已!眼下……眼下咱們只能像您說的,按兵不動,萬事小心。奴婢拼了這條命,也絕不讓那些腌臢話傳到姑爺耳朵里!」

  宋雲初反手握住春兒的手,指尖的冰涼透骨。她望向窗外,庭院深深,雕樑畫棟掩映下,是看不見的銅牆鐵壁和無處不在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

  「你說得對,春兒。」她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凜冽,「事已至此,後悔無益。我們得活著,好好地活著,在老夫人和大吉的眼皮子底下活下去。只要子敬安好,只要……只要那件事能永遠爛在過去……」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我們就還有時間。時間,就是我們的機會。」

  她輕輕撫平衣袖上的褶皺,仿佛也撫平了方才泄露的脆弱。

  那玉鐲在她腕間溫順地滑動,重新變回了端莊沈家少奶奶的象徵。


  「春兒,」她壓低聲音,目光如炬,「你悄悄去找大吉,就說……我病中想吃城南李記的蜜餞果子,讓他明日去買。」

  春兒一愣:「小姐,您這是……」

  「他既替老夫人辦事,總該來探探我的虛實。」宋雲初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忠心於誰。」

  夜色漸深,聽雨軒外樹影婆娑。宋雲初倚在窗邊,望著那輪冷月,心中已有了計較。若大吉明日真來見她,便說明他尚有良知;若他直接向周氏稟報……那這沈府,便真的再無可信之人了。

  翌日清晨,春兒剛推開院門,便見大吉在廊下徘徊。見她出來,大吉快步上前,臉上堆著笑:「春兒姑娘,少夫人可醒了?我……我有些話想當面稟報。」

  春兒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顯:「少夫人剛起,身子還虛著,你有什麼事,跟我說便是。」

  大吉搓著手,神色掙扎:「這……事關重大,還請姑娘通傳一聲。」

  屋內,宋雲初聽到動靜,唇角微勾。她虛弱地咳嗽兩聲,揚聲道:「春兒,讓大吉進來吧。」

  大吉進屋後,撲通一聲跪下,額頭抵地:「少夫人,小的……小的有罪!」

  宋雲初眸光一閃:「哦?何罪之有?」

  大吉抬起頭,眼中滿是悔恨:「昨日老夫人命我監視少爺,還要我……捏造少夫人病重的謊言。小的鬼迷心竅,收了銀子,可一夜輾轉難眠,實在良心難安!」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這是老夫人給的,小的分文未動,今日特來請罪!」

  宋雲初與春兒對視一眼,心中稍安。她輕嘆一聲:「你既知錯,便該將功折罪。老夫人還讓你做什麼?」

  大吉咬牙道:「老夫人說,若少爺問起獄中之事或……或少夫人的病情,一律搪塞過去。尤其不能讓少爺知道,少夫人是被她……」他忽然噤聲,驚恐地看了眼門外。

  宋雲初會意,示意春兒去守著門口。她壓低聲音:「我被軟禁於此,少爺可知情?」

  大吉搖頭:「少爺只當您是真病了,老夫人還警告下人們,誰敢多嘴,就發賣出去。」

  果然如此。宋雲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大吉,你今日的選擇,我記下了。現在,我要你替我做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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