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修文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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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所言甚是,關於此番牢獄之災,兒子也想了很多,說到底都是年輕氣盛,不懂這人心險惡。」

  周氏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慈母模樣,伸手為兒子理了理衣襟:「我兒能這般想,為娘甚是欣慰。這官場上的事啊,水深得很,你初入仕途,難免...…」

  「兒子一直在想,」沈修文打斷母親的話,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清晰,「在未放榜之前,大家都覺得這一年的科舉狀元原本應該是李相的門生,但是卻被兒子奪了去。母親覺得,兒子此番遭難,是否與此有關?」

  廳內燭火忽然搖曳了一下,映得周氏的臉忽明忽暗。

  她端起茶盞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茶蓋與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修文啊,」周氏放下茶盞,嘆了口氣,「這話在家裡說說便罷,在外頭可千萬提不得。李相門生眾多,在朝中盤根錯節,咱們沈家根基尚淺,如何得罪得起?」

  沈修文低頭喝了一口蓮子羹,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卻讓他喉頭髮緊:「兒子明白。只是...」他抬起眼,直視母親,「兒子總覺得此事蹊蹺。那李相雖勢大,但兒子入獄的罪名是私通叛黨,這與他有何干係?」

  周氏的臉色終於變了,她猛地站起身,衣袖帶翻了茶盞,茶水在桌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修文!這種話也是能亂說的?你是嫌在牢里待得不夠久嗎?」她聲音尖利,又忽然意識到失態,強壓下情緒,重新坐下,「娘是擔心你...…」

  「兒子知道母親是為我好。」沈修文放下碗,聲音平靜得可怕,「只是兒子在獄中時,曾聽獄卒提起,說有人花了大價錢要置我於死地。兒子思來想去,除了李相,實在想不出還有何人。」

  周氏的手指緊緊絞著帕子,指節發白:「獄卒的話如何能信?那些下賤之人,給點銀子什麼話都敢說!」她抓住沈修文的手,力道大得驚人,「修文,聽娘一句勸,這事到此為止。你能平安回來已是萬幸,何必再去招惹是非?」

  沈修文看著母親近哀求的表情,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輕輕抽出手,語氣緩和下來:「母親別急,兒子只是隨口一問。您說得對,這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聽到這番話,周氏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這才是我懂事的好兒子。」她將蓮子羹又往沈修文面前推了推,「快些喝完,好好歇息。這些日子你不在,府里上下都亂了套,明日還要處理許多事務呢。」

  沈修文順從地端起碗,卻在低頭時目光一凜——他注意到母親右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像是被人指甲划過。那痕跡不深,卻十分明顯。

  「母親的手怎麼了?」他狀似無意地問道。

  周氏下意識地縮了縮手腕,用袖子遮住:「哦,前日修剪花枝時不小心劃到的,不礙事。」

  沈修文點點頭,碗中的蓮子羹還剩大半,沈修文卻忽然沒了胃口。

  他放下碗,故作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兒子有些乏了,想先回房休息。」

  周氏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很快掩飾過去:「也好,你身子要緊。可是這羹...…」

  「兒子晚些再喝。」沈修文站起身,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母親,雲初的藥方可否讓兒子看看?兒子認識太醫院的陳太醫,或許能請他幫忙斟酌一二。」

  周氏的笑容僵在臉上:「這...…府里大夫開的方子,怎好勞煩陳太醫?再說雲初的病主要是心病,藥石不過輔助...…」

  「兒子只是擔心。」沈修文語氣誠懇,眼神卻銳利如刀,「方才見她氣色實在駭人,兒子心中不安。母親常說雲初是兒子的賢內助,若她有個三長兩短...…」

  「胡說!」周氏突然提高聲調,隨即又強壓下來,「娘是說...雲初會好起來的,你就別操這個心了。」她起身推著沈修文往外走,「快去歇著吧,娘讓廚房晚些給你送些清淡的吃食。」

  沈修文被周氏半推半送地送出花廳,剛轉過遊廊,身後便傳來瓷器摔碎的脆響。

  他腳步微頓,直到看見一隻橘貓從眼前一閃而過才放下心來。

  他前腳剛走,後腳桂嬤嬤就來到了周氏的面前。

  她壓低聲音道:「夫人,恐怕少爺是起疑了……」

  周氏捏著手中的帕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沈修文是她自幼看著長大的孩子,周氏自然是知道他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

  因此桂嬤嬤的話也並無道理。


  過了半晌,她緩緩開口道:「無妨,只要他見不到雲初,就掀不起風浪。」

  「你去把大吉叫來,就說我有要事交代!」

  桂嬤嬤領命而去,不多時,大吉便匆匆趕來。這個從小跟著沈修文的小廝,此刻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夫人,您找我?」大吉低頭行禮,聲音卻微微發顫。

  周氏端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如鷹隼般盯著他,許久才緩緩開口:「大吉,你跟了少爺也有些年頭了,這些年,沈家待你如何?」

  大吉心中一緊,立刻跪下:「沈家對小人恩重如山,少爺更是待小人親如兄弟,小人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

  「很好。」周氏滿意地點點頭,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你可知,少爺如今身處險境,稍有不慎,沈家上下,包括你在內,都將萬劫不復?」

  大吉渾身一顫,抬頭看著周氏,眼中滿是驚恐:「夫人這話是何意?少爺不是已經平安回來了嗎?」

  「平安?」周氏冷笑一聲,「若不是我從中周旋,你以為他還能活著回來?如今李相一黨對他仍舊虎視眈眈……」她頓了頓,俯身湊近大吉,壓低聲音道,「我且問你,你是想看著少爺再被關進大牢,還是想幫他躲過這場災禍?」

  大吉臉色煞白,額頭滲出冷汗:「小人自然是想幫少爺!可……可小人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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