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雪落梅枝時許願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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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車上,布娃娃被宋清影小心地裹在羊絨披肩里。張聿鋮看著她指尖反覆摩挲娃娃缺角的袖口,忽然開口:「林姨說,你十歲那年把她的老花鏡藏進布娃娃肚子裡,害她找了整整三天。」

  宋清影愣了愣,隨即笑出聲,眼尾卻泛了紅:「她總說我鬼主意多,罰我抄《女誡》,結果半夜又偷偷給我送糖。」車廂里的雪松香混著她的笑聲,像溫酒里撒了把桂花,暖得人心頭髮軟。

  車剛駛入華景苑,宋清影的手機就響了。屏幕上跳動的「宋文」二字讓她指尖微頓。張聿鋮替她接起,開了免提:「宋伯父。」

  「清影在嗎?」宋文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侷促,「我讓張媽燉了燕窩,給她送過去?」

  宋清影望著窗外掠過的路燈,輕聲道:「爸,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宋文急忙說,「張媽記得你愛吃冰糖燉的,放了蓮子……」他忽然住了口,像怕說錯話的孩子,「我就是想問問,訂婚宴的日子定了嗎?我好提前騰出時間。」

  張聿鋮接過話:「下月初六,宋伯父覺得如何?」

  那邊沉默了幾秒,傳來杯盞輕碰的脆響:「好,我讓閆卉茹準備些體面的禮……」

  「不用了。」宋清影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堅定,「您來就好。」

  掛了電話,張聿鋮握住她微涼的手:「不想見閆卉茹?」

  「她來不來,對我不重要了。」宋清影望著他腕間的表,錶盤在暗光里泛著冷光,「但我希望爸能來。」

  第二天進組,陳素抱著平板電腦跑過來,屏幕上是韓氏集團的聲明,字裡行間都在暗示宋清影「忘恩負義」。評論區里,韓崢的粉絲正和宋清影的粉絲吵得不可開交。

  「韓崢這是破罐子破摔了?」陳素氣得戳著屏幕,「昨天還派人去宇寰樓下鬧事,被秦助理趕跑了。」

  宋清影翻著評論,忽然指著條匿名留言:「這個IP位址,是顧嫿工作室的。」

  留言寫著:「韓氏去年挪用公款填補虧空,宋小姐早點脫身是明智之舉。」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時,顧嫿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支正紅色口紅。「看到了?」她對著鏡子補妝,唇線勾得凌厲,「聞時把當年顧家老宅的轉讓合同寄給我了,韓崢簽的擔保。」

  宋清影望著鏡中重疊的人影,忽然懂了。那些看似針鋒相對的日子裡,顧嫿始終在以自己的方式護著她,像寒梅藏在雪下的根,沉默卻堅韌。

  「首映禮見。」顧嫿轉身時,披肩掃過宋清影的手背,帶著梔子花香的暖意。

  《天璽傳》首映禮當晚,宋清影穿了件月白長裙,裙擺繡著纏枝蓮紋,與腕間的和田玉鐲相映成趣。張聿鋮替她理了理碎發,指尖擦過耳後:「韓崢也會來。」

  「我知道。」她抬頭望進他眼底,「但我不怕了。」

  紅毯盡頭,韓崢果然攔在那裡,手裡捏著支玫瑰,花瓣被捏得發皺:「清影,最後陪我喝杯酒?」

  張聿鋮上前半步,將宋清影護在身後:「韓先生,失禮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像雪山壓頂,讓韓崢攥著玫瑰的手不自覺鬆了松。

  放映廳里,當叶韻自刎的鏡頭出現時,宋清影聽見身後傳來輕啜聲。轉頭見顧嫿正用紙巾按著眼角,聞時坐在她身側,指尖猶豫著懸在她肩頭,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

  散場時,顧嫿叫住宋清影:「我要去法國了,打理爺爺留下的酒莊。」她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是張酒莊雪景圖,「聞時說要跟來贖罪,我沒攔著。」

  宋清影望著她眼角那抹釋然的笑,忽然想起初遇時顧嫿教她走位的樣子。原來時間真的會把尖銳的稜角磨圓,讓所有恩怨都化作一句「保重」。

  訂婚宴前三天,宋文突然住進了醫院。宋清影趕到時,他正靠在床頭看老照片,相冊里夾著張泛黃的紙條,是林姨的字跡:「小姐今日又爬樹掏鳥窩,摔破了膝蓋也不哭,像極了先生年輕時的犟脾氣。」

  「這是你五歲那年。」宋文指著照片裡扎羊角辮的小女孩,「你媽總說,這孩子眼睛裡有光。」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張聿鋮連忙遞過水杯,「我把名下的股份轉到你名下了,算是……補償。」

  宋清影按住他要掏文件的手,指尖觸到他手背凸起的青筋:「爸,我不要這些。」她從包里拿出布娃娃,「我只要這個。」

  宋文望著娃娃肚子上的補丁,忽然老淚縱橫:「林姨走前說,你從來沒真正怪過我們……」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宋清影替他掖了掖被角,「訂婚宴那天,我來接你。」

  訂婚宴當天下了場薄雪。宋清影站在宋家別墅門口,看著張聿鋮扶著宋文出來。老人穿了件新做的藏青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見她時,渾濁的眼睛亮了亮:「裙子好看。」

  宴會廳里,覃藝抱著宋奕好轉圈,姜筱筱舉著相機追著拍,快門聲里混著周辭陽跑調的祝酒歌。張聿鋮握著宋清影的手站在台上,燈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的玉鐲與他的腕錶輕輕相碰,發出細碎的響,像時光在唱歌。

  韓崢終究還是來了,站在角落舉著酒杯,遠遠地朝他們示意。宋清影回以淺笑,忽然明白,有些人的出現,或許就是為了教會你如何告別。

  宴席過半,宋奕好拉著宋清影跑到露台。雪不知何時停了,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把梅枝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幅流動的水墨畫。「姐姐,」宋奕好指著樓下,「你看張大哥在給爸戴圍巾呢。」

  宋清影望去,正見張聿鋮低頭替宋文系圍巾,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瓷器。老人仰頭對他說著什麼,眼角的皺紋里盛著笑意,像落滿陽光的河。

  「林姨說,雪落梅枝時許願最靈。」宋奕好雙手合十,「我希望姐姐永遠像現在這樣笑。」

  宋清影低頭望著腕間的玉鐲,忽然想起張聿鋮昨夜說的話:「林姨臨終前說,她早知道你會遇到一個把你當寶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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