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明早有雪,記得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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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影是被凍醒的。

  窗簾沒拉嚴,月輝透過縫隙淌在地板上,像一汪碎銀。她起身裹緊毛毯,赤腳踩在地毯上時,觸到一片冰涼——昨晚回來得急,忘了開地暖。手機在床頭柜上亮著,是張聿鋮兩小時前發來的消息:「明早有雪,記得加衣。」

  窗外果然飄起了雪,細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宋清影走到窗邊,呵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霧,她用指尖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正好框住對面公寓亮著的那盞燈。張聿鋮大概還在忙,書房的燈總亮到後半夜。

  桌上放著今早要試鏡的劇本,《孤山》的女三號,一個在亂世中守著古籍館的女先生。宋清影翻開劇本,指尖划過「沈知意」三個字,忽然想起張聿鋮昨晚說的話:「這個角色的眼神,該有雪壓梅枝的韌。」

  她對著鏡子練習眼神時,門鈴響了。透過貓眼望去,張聿鋮站在雪地里,黑色大衣肩頭落著層薄雪,手裡提著個食盒,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人。

  「吵醒你了?」他側身進門時,雪松味混著寒氣漫進來,「秦默說這家的梅花糕剛出爐。」

  食盒裡的梅花糕還冒著熱氣,豆沙餡透過酥皮滲出來,像凍紅的指尖。宋清影咬了一口,甜香漫過舌尖時,忽然瞥見他手腕上的紅痕——是昨晚幫她搬道具箱時被金屬邊角刮的。

  「怎麼不處理一下?」她拉過他的手,指腹撫過那道淺疤。

  張聿鋮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羊絨手套滲進來:「不疼。」他低頭看她,睫毛上沾著的雪粒正在融化,「試鏡的衣服準備好了?」

  宋清影轉身去拿衣架上的月白長衫,領口繡著暗紋梅枝,是張聿鋮讓人連夜修改的。「顧老師說,沈知意的風骨藏在袖口。」她套上長衫時,袖口掃過他的手背,兩人都頓了頓。

  鏡子裡的人影挨得很近,她的發梢擦過他的肩,像春風拂過新雪。張聿鋮忽然抬手,將她耳後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的涼意讓她瑟縮了一下。

  「緊張?」他的聲音很低,像落雪壓彎枝椏的輕響。

  宋清影望著鏡中交疊的影子,忽然笑了:「有點。」其實是心跳得太響,怕被他聽見。

  試鏡場地在老城區的古籍館,朱漆大門上的銅環磨得發亮。宋清影剛走到石階下,就看見顧嫿站在門內,駝色大衣下擺掃過青磚地,像只從容的鹿。

  「來得早。」顧嫿朝她舉了舉杯,青瓷杯里的茶冒著熱氣,「李導在裡面看線裝書,說要找沈知意的魂。」

  兩人並肩往裡走時,宋清影聞到顧嫿身上的香水味換了,是冷冽的松針香,和張聿鋮身上的味道有幾分相似。「聞時的事,」她斟酌著開口,「解決了?」

  顧嫿推開雕花木窗,雪光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老宅保住了,代價是把韓家的股份轉給了他。」她忽然轉頭,眼底的笑帶著點自嘲,「你看,我們都在做交易。」

  宋清影望著窗外飄落的雪,忽然想起張聿鋮昨晚說的:「交易是等價交換,而在意是心甘情願。」

  試鏡室里的線裝書堆得很高,李旭正戴著白手套翻《東京夢華錄》。「來了?」他朝宋清影招手,「沈知意燒古籍館那場戲,你怎麼理解?」

  宋清影走到書架前,指尖撫過泛黃的書脊:「她不是在燒書,是在守火。」她頓了頓,「就像雪天裡點在梅樹下的燈,明知會滅,也要亮著。」

  李旭的眼睛亮了:「試給我看看。」

  當宋清影抱著古籍衝進雪夜時,長衫的下擺掃過地面的積雪,發出簌簌的響。她回頭望了一眼火光中的古籍館,眼神里有不舍,卻沒有回頭——那是張聿鋮教她的細節,「真正的守護,是轉身時的決絕。」

  「卡!」李旭拍著桌子笑,「就是這個眼神!既有焚書的痛,又有護道的勇。」

  顧嫿走過來時,鬢角沾著片雪花。「恭喜。」她遞過保溫杯,「薑茶,張總讓人送來的。」

  宋清影接過杯子時,指腹觸到杯壁上的刻痕——是個小小的「影」字。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在廚房洗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反覆摩挲,原來那時就刻好了。

  走出古籍館時,雪下得更大了。張聿鋮的車停在巷口,他正站在車邊打電話,側臉在雪光里顯得格外冷硬。「韓家的資金必須撤,」他的聲音透過風雪傳過來,「告訴宋文,這是最後通牒。」

  宋清影的腳步頓了頓。她知道張聿鋮在幫宋家施壓,卻沒想到他做得這麼絕。

  掛了電話,張聿鋮朝她走來,肩頭的雪又厚了些。「試鏡順利?」他替她撣去發梢的雪,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嗯。」宋清影捧著溫熱的薑茶,忽然問,「為什麼要幫宋家?」

  張聿鋮打開車門的手頓了頓,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不是幫宋家,是幫你。」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玉鐲上,纏枝蓮紋在雪光里泛著柔光,「林姨說過,解鈴還須繫鈴人。」

  車裡的暖氣很足,宋清影望著窗外倒退的雪巷,忽然想起林姨的布包。那枚銅製海棠簪正躺在包里,張聿鋮讓人翻新過,花瓣上的紋路更清晰了,像剛從枝頭摘下來的。

  「今晚去雲棲閣?」張聿鋮轉動方向盤時,餘光瞥見她摩挲髮簪的動作,「梅花開得正好。」

  宋清影點頭時,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是宋奕好發來的視頻,背景是宋家客廳,宋文坐在沙發上抽菸,菸灰落在地毯上,像未融的雪。「姐,爸說……」宋奕好的聲音帶著哭腔,「韓家撤資後,公司帳戶被凍結了。」

  視頻里忽然傳來閆卉茹的尖叫:「都是你這個孽種!要不是你勾搭上張聿鋮,韓家怎麼會撤資!」

  宋清影掐斷視頻時,指節泛白。張聿鋮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顫抖的指尖慢慢平穩:「別慌。」他的聲音很沉,像壓在雪下的梅枝,「我讓秦默準備了股權轉讓協議,宋家的核心資產,我們接過來。」

  宋清影望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明白顧嫿說的「交易」是什麼意思。有人用利益做籌碼,有人用真心當賭注。

  雲棲閣的梅花開得正盛,枝頭的雪被風一吹,簌簌落在迴廊上。張聿鋮拿出個錦盒,裡面是支銀制海棠簪,鑲嵌著細碎的藍寶石,像落了星子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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