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震得她耳膜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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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布上的暗紋被她的指尖劃出一道淺痕,像道醜陋的疤。

  宋清影后悔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他們之間明明已經有了微妙的默契,她卻用「假扮」兩個字,把一切拉回了最功利的起點。

  「抱歉,」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當我沒說過。」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手剛碰到門把,手腕就被一股溫熱的力量攥住。

  張聿鋮的掌心乾燥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好。」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震得她耳膜發麻。

  宋清影猛地回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那裡沒有她預想的嘲諷或疏離,只有一片沉靜的湖面,映著她慌亂的影子。

  「我說,」張聿鋮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腕骨,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我答應你。」

  ……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細碎的雪粒打在雕花木窗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誰在耳邊低語。

  張聿鋮鬆開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尖卻仍殘留著羊絨手套的暖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像是在梳理紛亂的思緒。

  「你的意思是?」他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峰泄露了一絲探究。

  宋清影端起面前的水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驅散心底的寒意。

  她望著杯底晃動的光斑,聲音輕得像嘆息:「韓崢……他大概是想通過宋家逼我回頭。」

  那天在公司樓下,韓崢說要收購宇寰時眼底的偏執還歷歷在目。

  她本該料到的,那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怎麼會甘心就這樣放手?只是沒想到他會把主意打到宋家頭上,用最不堪的方式,將她拖回那攤早已想逃離的泥沼。

  「宋家……」張聿鋮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對你的態度一直這樣?」

  宋清影想起宋文那句「嫁進韓家才是最好的安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小時候她偷聽到閆卉茹跟宋文吵架,說她是「外面帶回來的野種」,不配進宋家的門。

  後來宋奕好出生,她更是成了家裡透明的影子。

  如今他們倒想起她是宋家的女兒,能用她的婚事換取家族利益了。

  「所以你說有對象,是想讓他們徹底死心?」張聿鋮的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那裡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倔強。

  「嗯。」宋清影點頭,指尖在杯壁上劃出一道水痕,「宋家最看重臉面。如果知道我有了穩定的對象,就算心裡不情願,也不會再逼著我去跟韓家聯姻,免得落個棒打鴛鴦的名聲。」

  她太了解宋家那些彎彎繞繞了。

  表面上的體面比什麼都重要,絕口不提私生女的身份。

  張聿鋮沒再說話,只是拿起刀叉,將盤中的牛排切成整齊的小塊。

  銀質的刀叉碰撞瓷盤,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宋清影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有些忐忑——自己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把他卷進這種家事裡,還要他配合演戲。

  「抱歉,」她輕聲道,「其實你可以不用答應的,我……」

  「需要我做什麼?」張聿鋮打斷她,抬起頭時,眼底的波瀾已經平息,只剩下沉靜的瞭然。

  宋清影愣了愣,沒想到他會這麼快進入狀態。她仔細想了想,其實自己也沒什麼具體的要求。

  她本就很少回宋家,除了宋奕好偶爾會聯繫她,那座別墅於她而言,跟陌生的旅館沒什麼兩樣。

  「也不用做太多。」她斟酌著開口,「我不常回去,他們應該不會特意來查。只是……」

  她頓了頓,想起宋文那副勢在必得的樣子,終究還是覺得穩妥些好:「下周六是宋奕好的生日,宋家按例要辦家宴。到時候……你能不能跟我回去一趟?」

  說出這句話時,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些。

  家宴上全是宋家的親戚,閆卉茹的尖酸刻薄,宋文的冷眼旁觀,還有那些七姑八姨探究的目光……光是想想就讓她頭皮發麻。


  可如果張聿鋮能陪她去,或許就能徹底斷了宋文的念想。

  張聿鋮握著刀叉的手頓了頓,墨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好。」

  張聿鋮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他將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那天我會準時到。」

  宋清影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燈光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投下一道淺影,睫毛濃密得像兩把小扇子。

  他答應得太過乾脆,反而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拿起叉子,機械地往嘴裡送著牛排。

  張聿鋮的家世她雖不清楚,但能輕易收購宇寰,又能讓秦默那樣的人俯首帖耳,想必在濱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宋文最看重這些,見她找了個「門當戶對」的對象,就算心裡不滿,也不敢太過放肆。

  她也沒打算跟宋家有過多牽扯,這場戲不過是為了讓他們徹底死心。

  等家宴結束,她和張聿鋮的「戀愛關係」也就完成了使命。

  張聿鋮點點頭,像是把她的話都記在了心裡。他拿起公筷,給她夾了塊清蒸魚:「嘗嘗這個,刺少。」

  魚肉細嫩,帶著淡淡的酒香,宋清影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不用跟他們說你是宇寰的老闆。」

  她不想讓宋家覺得她是靠著男人上位,更不想讓他們抓住任何可以拿捏她的把柄。在那些人眼裡,女人的價值永遠系在男人身上,她偏要打破這種偏見。

  「我知道了。」張聿鋮應道,目光落在她腕間的和田玉鐲上,「就說……是做投資的?」

  「可以。」宋清影覺得這個身份既不會顯得太普通,又不會太過扎眼,正合適。

  兩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李旭的電影。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個巷子都染成了白色。

  屋檐下的燈籠在風雪中輕輕搖晃,暖黃的光透過窗紙映進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吃完飯走出雲棲閣時,雪已經停了。巷子裡的積雪沒過腳踝,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張聿鋮撐開傘,將大半傘面都傾向她這邊,自己的肩膀落了層薄雪也沒在意。

  「我送你回去。」他的聲音在雪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宋清影點點頭,跟著他往巷口走。路燈的光透過光禿禿的梧桐枝椏灑下來,在雪地上投下疏朗的影子,兩人的影子在雪地里時而靠近,時而分開,像一場無聲的拉扯。

  ……

  推開家門時,客廳的落地窗上蒙著層薄霧。

  宋清影用指尖在玻璃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忽然想起張聿鋮答應假扮她男朋友時的樣子。

  他的眼神太過認真,讓她差點以為那不是演戲。

  她甩了甩頭,把這荒唐的念頭拋開。不過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她不該有多餘的想法。

  可躺在床上時,腦海里卻反覆回放著他答應時的表情,還有那句「到時候再給你驚喜」。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輝,像誰悄悄鋪了條通往夢境的路。

  宋清影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的雪松香,清冽又溫暖,讓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或許,有他幫忙,這個生日家宴也沒那麼可怕。

  她這樣想著,漸漸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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