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劉海中的領導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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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海中清了清嗓子,先是發出一長串沒意義的,模仿領導沉吟的"嗯…啊…",然後挺了挺胸膛,努力把聲音拔高到一種自以為威嚴的調門兒。

  "嗯,咳咳!"他開場白氣勢十足,"東旭啊,這個,嗯…你剛才講的這些啊…"他故意頓住,仿佛在斟酌極其重要的國家大事,"這個…思想轉變,轉變很大嘛,認識到了錯誤,啊,認識到了一貫…呃…以易中海同志為代表的錯誤路線…那個…的流毒!這個方向,是對的!"

  賈東旭聽得有點懵,但不敢動,只能點頭如搗蒜。

  劉海中感覺自己找到了感覺,越說越順暢,就是重點有點跑偏:"作為大院裡…嗯…有一定,嗯…影響力的群眾,我劉海中啊,一直是非常注重這個…培養人才的,我們工人階級隊伍的建設啊,人才是關鍵,年輕同志要求進步,那是很好的嘛!"

  他大手一揮,仿佛在做全車間報告:"既然你…有這個…改過自新,奮發圖強的…這個意願!我呢…本著那個…提攜後進,啊,不對,是我們黨有句老話…叫什麼來著?…哦,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他終於想起了一句成語,感覺很滿意,覺得自己很有水平。

  "那行吧!"劉海中做出一個重大的,但在他嘴裡顯得非常隨意的決定,"那…明天!啊,明天早上,你就…那個…直接來鍛工車間找我,手續嘛…嗯,那個不用你操心!"

  眼看賈東旭臉上露出喜色,他又繃起臉,趕緊補上一句自以為的關鍵領導指示,但這話聽著跟技術,名聲啥關係都不大。

  "不過有一點啊!到了我這兒,首要一條是什麼?——啊?規矩!廠有廠規,家有家法!在大院裡,尤其要…那個…遵守我這個…院裡的規章制度!要帶頭,要做到…令行禁止!聽招呼,明白沒有?"

  賈東旭哪管他說了啥,趕緊應承:"明白!明白!謝謝師父,謝謝二大爺!"

  "嗯,去吧。"劉海中終於揮揮手,端坐回去,感覺自己剛才那一番話,既顯示了領導關懷,又重申了組織紀律,還解決了一個人才問題,簡直是完美領導藝術的體現。"嗯,收徒這事兒辦的,很圓…圓滿!"他心裡給自己打了高分。

  賈東旭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顧不上膝蓋疼,腳步輕快。劉家堂屋裡,只剩劉海中和他老伴。二大媽臉上有點猶豫:"他爸…這…這就收下啦?賈家那名聲…"

  "嘖!"劉海中立刻拉長了臉,不滿地瞥了老伴一眼,覺得她太不理解領導戰略,語氣帶著你這覺悟不行的惋惜和得意。

  "你個婦道人家懂啥?頭髮長,這…收徒也得看時機,他現在是個什麼人?落水狗!落水狗知道吧?這會兒給他撈上來,他就得死心塌地!"

  他感覺自己說得很深刻,滿意地點點頭,"這叫…嗯…千金買馬骨!對!咱們大院裡人心散了,得聚!怎麼聚?就得有賈東旭這樣的。這叫…那個…樹立標杆!榜樣!懂不懂?至於廠里?誰敢多嘴?我這技術在這擺著呢!"他又揮了揮他那象徵性的大手。

  二大媽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

  劉海中則沉浸在自己深謀遠慮,禮賢下士,樹立典範的偉大構想中。

  對著窗外的月光,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領袖風采的憧憬,仿佛已經看到全院群眾在他英明領導下其樂融融的畫面了。

  ———————

  次日黃昏,蘇長順搓著有點發僵的手,從軋鋼廠宣傳科走出來。

  忙活了一天的板報稿件,腦子裡全是顏料和口號。他抬頭看了看四合院方向,腳步卻轉了彎,徑直朝著街道辦走去。

  院裡的大戲看夠了,他得換個人傾訴傾訴,順便給那位愛嚼舌根,給他扣帽子的老虔婆添點堵。

  街道辦辦公室里王主任正伏案寫著什麼,眉頭微鎖。

  蘇長順敲了敲門,臉上掛著一副恰好路過,順便來反映點群眾疾苦的正直青年表情。

  "王主任,忙呢?我是咱們紅星四合院的住戶蘇長順。"他聲音不大不小,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憂心忡忡。

  王主任抬起頭,態度還算和緩:"小蘇同志?進來坐吧,什麼事?"


  蘇長順沒坐,就站在辦公桌斜前方,搓著手,仿佛有些侷促又忍不住要說:"主任,其實…其實是為院裡賈家的事…我知道您事兒挺多,但…唉,賈家這情況,我看著心裡也挺不是滋味的。"

  "賈家?"王主任放下筆,目光銳利起來,"他們家不是有賈東旭在軋鋼廠上班嗎?又怎麼了?"她對賈張氏愛撒潑的印象可不算好。

  "是,東旭是在上班,"蘇長順趕緊接話,語氣誠懇中帶著無奈,"但他一個人定量要養活四個人啊,張嬸年紀大了沒啥收入,秦淮茹帶著個孩子,每月工資填了黑市這個窟窿,棒梗那孩子…您是沒見過,那小臉瘦得都脫了相,看著怪揪心的……"

  他刻意把棒梗說慘了點,但點到為止,隨即話鋒一轉,帶著點"替領導分憂"的體貼:"您是不知道,最近吧,院子裡都聽張嬸念叨,日子緊巴得…快過不下去了。"

  他嘆了口氣,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其實吧,街坊鄰居也不是沒心,可誰家也不寬裕。這不,都議論呢,說賈家困難成這樣,街道辦咋…咋不給想想辦法?"

  王主任眉頭擰得更緊了,但語氣很官方:"困難補助不是張口就有,街道有嚴格審核機制。家庭困難要主動向居民組,向街道如實反映情況,經我們調查核實,確實符合政策,該幫扶的我們一定幫扶。但如果家庭有勞動能力卻不積極作為,甚至隱瞞收入轉移資產,我們街道是不會搞無原則兜底的!"她語氣透著原則性。

  "王主任您說得對,道理是這個道理!"蘇長順立刻表現出恍然大悟的誠懇,然後,又憂心忡忡地加了一句,這才是他此行重點埋下的雷。

  "其實…我也琢磨過。您看啊主任,張嬸——就賈張氏,她今年也才四十多吧?在公社幹活兒,那這個歲數的女社員,那都是勞動的主力啊!挑擔,下田,哪個活兒幹不了?張嬸那腰板子…咳,我是說,還挺硬朗的。您想想,要是…要是街道辦能給她找個合適的活兒,哪怕掃掃大街,糊個火柴盒什麼的,家裡不就多一份收入?棒梗那孩子也不至於餓成那樣不是?賈家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見天兒在大院裡抹眼淚、喊困難了求街坊接濟…"

  這話,表面上句句是幫賈家找路子,解決困難,語重心長地為街道辦獻計獻策。

  可落在王主任耳朵里,每一句都像在抽賈張氏的臉。

  "四十多,在公社是勞動主力"點明了賈張氏具備完全勞動能力,而且強調農村女性在這個年齡段是壯勞力,反襯城市閒在家裡吃白食。

  "腰板子硬朗"潛台詞:能跪能鬧能跳,身體好得很,哪有不幹活的道理?

  "找個掃大街、糊火柴盒的活兒"輕飄飄點出街道辦有的是門檻低的安置工作,她賈張氏並非沒有出路。

  "不會像現在這樣,見天兒在大院裡抹眼淚、喊困難了"最關鍵的一句!直接給賈張氏近期行為定性:不是真困難,而是習慣性哭窮鬧騰,製造輿論壓力,有勞動力卻賴著不工作,等靠思想嚴重!

  蘇長順心裡冷笑一聲,看著王主任眼中銳利的光芒又盛了幾分,顯然這番訴苦精準地砸在了王主任那根痛恨等靠要,強調勞動最光榮的神經上!

  "還有這事兒?"王主任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隱隱的怒火,"賈張氏才四十多?看著倒像五十好幾!整天坐在門口納鞋底,我路過都看見過幾回,合著是坐家裡閒著鄰居接濟?"

  蘇長順趕緊惶恐地擺擺手:"主任您別動氣,興許…興許是我多嘴了。張嬸可能…也有難處。我就是看她家孩子挺可憐,又見張嬸好像挺閒…唉,想岔了想岔了,主任您就當我是瞎操心…"

  "瞎操心?我看你這操心很對!"王主任猛地站起來,臉色嚴肅得像鐵板,"困難戶的標準不是靠哭窮喊出來的,有勞動能力不自食其力,等著吃低保吃補助或者等著鄰居接濟?那是社會主義的蛀蟲,我們街道正準備開她的會!"

  她幾步走到窗口,仿佛要立刻鎖定賈張氏的位置:"不勞動還鬧哭窮,搞邪門歪道的那一套,我看她不是困難,她是思想有毛病!得好好給她扭過來!"

  成了,煽風點火埋雷成功!蘇長順心中暗爽,臉上卻依舊維持著擔憂的神色:"主任,您…您消消氣,也許慢慢引導…"

  "引導?對這種思想覺悟低下,好逸惡勞,只想伸手的分子,就得快刀斬亂麻,堅決批評教育!"王主任一錘定音。

  "小蘇同志,你反映的情況很重要。你先回去吧,賈家這事,我們街道一定會認真調查處理!不務正業這一條,必須嚴查!絕不容忍!"

  "哎,好,好,王主任您忙。給您添麻煩了。"蘇長順退出了辦公室,轉身走向夜色中,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出了街道辦他嘴角勾起一抹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帶著點冷意的淺笑,望著四合院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語。

  "老寡婦,帽子扣得挺溜?想在家養老吃白食?當大院的困難戶?街道王主任怕是不會同意嘍。好好享受一下咱們新時代的勞動最光榮思想改造吧!嘗嘗政府鐵拳的厲害!"

  蘇長順只是順帶提了下賈東旭黑市買糧的問題,沒想到王主任卻是直接略過。

  也對,目前黑市是官方默認的市場,不光是百姓,就連幹部,公安,都會去黑市做交易改善生活,現在的黑市交易還夠不上投機倒把,如果是屯糧倒賣那才算,為了吃飽,去黑市買糧真不算什麼事。

  不過王主任的怒火已經點燃,接下來賈張氏的日子,怕是要熱鬧起來了。

  他仿佛看到了老寡婦那張即將氣成茄子的臉,他很期待呢,賈張氏上班幹活的日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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