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進通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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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幽山,一座橫亘在北疆荒原盡頭的亘古雪山。

  這裡常年被鉛灰色的雲層裹挾,鵝毛大雪如同永不停歇的絮語,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覆蓋著每一寸土地,將整座山脈塑造成一片蒼茫凜冽的冰雪秘境。

  山間杳無人煙,唯有呼嘯的寒風穿梭在陡峭的崖壁與冰封的溝壑間,發出嗚咽般的嘶吼,那聲音悽厲得仿佛是亡魂的哭訴。

  這裡的寒冷絕非尋常人所能抵禦,極致的低溫能瞬間凍結呼出的氣息,讓裸露的肌膚在頃刻間失去知覺。

  更可怖的是那陡立險峻的山勢,連綿的峰巒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冰刃直插雲霄,山體之上遍布光滑的冰殼與深邃的冰裂縫。

  別說要找到能連通失控秘境的入口,尋常人哪怕只是踏入山腳的範圍,能在這惡劣的環境裡活過三天,都已是難如登天的奇蹟。

  一隊風塵僕僕的人馬,在歷經兩個月的日夜兼程快馬加鞭後,終於抵達了大通幽山的腳下。

  為首的幾匹駿馬在乾燥的土地上急促地刨了刨蹄子,鼻孔里噴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隨行的眾人紛紛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厚重的衣袍上還沾著沿途跋涉的塵土與霜雪,臉上難掩長途奔波的疲憊,卻又難掩心中的好奇與探究,一個個抬眼望向眼前這座看不見盡頭的巍峨山脈,目光中滿是震撼。

  「這……這就是通幽山……」一名年輕的侍衛忍不住喃喃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從未見過如此壯闊卻又如此壓抑的山脈,那連綿的雪峰在雲層的映襯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仿佛一頭沉睡的冰雪巨獸,隨時都會甦醒將周遭的一切吞噬。

  「真是稀奇,太稀奇了。」胡永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腳下踩著的是乾燥堅實的土地,帶著些許泥土的氣息。

  他抬眼望去,不遠處的通幽山明明被皚皚白雪覆蓋,寒氣逼人,可他們此刻所處的山腳地帶,卻一點兒雪跡都沒有。

  就連空氣都沒有想像中那般刺骨的寒冷,反而帶著一絲荒原特有的乾燥暖意,仿佛與雪山那邊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季節,涇渭分明得令人匪夷所思。

  他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腳下的土地逐漸變得微涼,再往前數步,便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寒氣撲面而來,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雪山的嚴寒與外界隔絕開來。

  一名身形魁梧的侍衛眉頭緊鎖,目光緊鎖著陡峭的山體,語氣中滿是擔憂:「王爺,您快看這山,如此陡峭險峻,山體上全是積雪,連個像樣的攀爬點都找不到,稍有不慎就會墜下去,您真要進去?而且還打算不帶人?」

  他的話語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隨行的侍衛們紛紛圍了上來,一個個面露憂色,看向隊伍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

  宋雁亭立在隊伍最前方,一襲玄色錦袍在風中微微飄動,錦袍的邊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在蒼茫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醒目。

  他身姿挺拔如松,絲毫沒有被長途跋涉的疲憊所影響,也沒有被眼前這座兇險的雪山所震懾。

  那雙標誌性的銳利鳳眼中,沒有半分懼怕與退縮,反而盛滿了強烈到近乎灼熱的探索欲與期待。

  他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巍峨山峰,目光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冰雪與雲層,看到那隱藏在山脈深處的秘密。

  整整一年了,為了尋找連通另一個時空的入口,他的人踏遍了大江南北,歷經了無數艱險,卻始終一無所獲。

  通幽山是古籍中記載的最後一個可能的地方,他只希望,這一次不再是空歡喜一場。

  「王爺,您只帶一包裹的乾糧,怕是不夠支撐太久啊。」

  另一名侍衛走上前,手裡捧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語氣急切:「這山里環境惡劣,誰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找到入口,若是中途吃的沒了,您可一定要趕緊發信煙,我們就在山腳等候,立刻給您送進去。」

  宋雁亭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眼前滿臉擔憂的侍衛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語氣帶著幾分從容與自信:「無妨。這山里雖無人居住,卻並非沒有生靈,山中的飛禽走獸隨處可見,雪也足以化成水飲用,活下去不成問題。」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堅定:「本王這些年征戰四方,什麼樣的困境沒經歷過?刀山火海都闖過,難道還怕這一座雪山不成?怎麼,你們還擔心本王有什麼應付不來的?」

  眾人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們自然知曉自家王爺的厲害,宋雁亭年少成名,征戰沙場從未有過敗績,性子堅韌,行事果決,尋常的艱險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可這通幽山不同,這裡自古以來便只有危險恐怖的傳言,從未聽說有誰能踏入山中再平安出來,那未知的恐懼,遠比已知的艱險更令人心悸。

  每個人的心裡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卻又不敢再多勸說,生怕觸怒了心意已決的王爺。

  胡永看了一眼周圍沉默的侍衛們,又看了看神色堅定的宋雁亭,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將宋雁亭拉到一旁僻靜的地方,從自己的袖中的取出一個瓷瓶,遞到宋雁亭面前。

  他動作小心的遞過來:「王爺,這些是崎雲師父特意讓我帶給您的,這裡面,是王妃的心尖血。崎雲師父說,這血極為特殊,神奇的是,直到現在都沒有乾涸。王妃她……她身上的所有東西都不是屬於這個時空的,唯有這心尖血,是她本身所帶,或許能與另一個時空的她產生一絲微弱的聯繫。崎雲師父叮囑,讓您務必帶著,或許能在關鍵時刻幫上忙。」

  宋雁亭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白瓷瓶上,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而繾綣,仿佛透過這瓷瓶,看到了那個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瓷瓶,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瓷壁,卻仿佛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將瓷瓶緊緊握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全世界,隨後鄭重地放進自己貼身的衣袋裡,確保不會有絲毫損壞。

  他抬眼看向胡永,語氣堅定而沉穩:「你放心,本王是不會死在裡面的。」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若是本王沒能再出來,那也不是遭遇了意外,只可能是找到了那個地方,已經離開了這裡,去尋她了。你回去之後,就把這番話告訴皇上和郡主,讓他們不必為我擔憂。」

  胡永聞言,心中一緊,眼眶不由得有些發熱。

  他再次看向那座被冰雪覆蓋的神秘雪山,巍峨的山峰在雲層中若隱若現,散發著令人望而生畏的氣息。

  這樣極端惡劣的環境,這樣未知的兇險,誰能保證自己肯定不會遭遇意外呢?王爺這話的意思,分明就是做好了不再出來的打算,為了尋找王妃,他已經下定決心孤注一擲了。

  「王爺……」胡永強忍著情緒,勸說著,「若這通幽山也不行,我們還可以再想別的辦法,天下之大,總有其他的可能。您不必如此執著,更不必太相信那本古籍的記載,或許其中還有偏差呢?」

  宋雁亭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執拗:「可這麼久了,不管是古籍中的記載,還是你們踏遍各地尋訪到的消息,都沒有半點關於跨越時空的線索,不是嗎?」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只有這裡,只有通幽山,古籍中才有那麼一點點與之相關的模糊記載。而且,本王能感覺得到,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我,這裡,一定就是我要找的地方。」

  胡永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到宋雁亭那不容置喙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王爺一旦下定決心,就沒有人能改變。

  周圍的侍衛們也都看出了王爺的決絕,一個個沉默著走上前,將自己行囊中適合在雪山中使用的東西——結實的繩索、防水的油布、鋒利的匕首、驅寒的烈酒,全都小心翼翼地放進宋雁亭的包裹里,儘可能地為他多做一些準備。

  宋雁亭沒有拒絕眾人的好意,待眾人收拾妥當後,他接過沉甸甸的包裹,背在肩上,又低頭摸了摸貼身衣袋裡的白瓷瓶,感受著那一絲冰涼的觸感,心中的信念愈發堅定。

  他轉過身,沒有再看身後的眾人,一步一步,步伐沉穩而堅定,毫不猶疑地朝著那座巍峨而兇險的雪山走去。凜冽的寒風捲起他的衣袍,將他的身影逐漸吞噬,最終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之中。

  眾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挪動腳步,目光追隨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滿是擔憂與牽掛,卻又無能為力。

  與此同時,幾百年後的一個小區里,李姐輕輕將懷裡的嬰兒哄睡,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珍寶。

  她小心翼翼地將嬰兒放進旁邊的嬰兒床里,蓋好薄薄的純棉小被子,看著嬰兒恬靜的睡顏,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李姐轉身走出嬰兒房,剛來到客廳,就看到謝棠正抱著一本書,窩在柔軟的沙發里認真閱讀。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髮絲染成了溫暖的亮色,眉眼間透著專注。


  李姐不由得放輕了腳步,走上前,輕聲說道:「小謝呀,你少看一會兒書,坐月子可不能用眼過多,不然會留下視力模糊的後遺症,那可就麻煩了。」

  謝棠聽到李姐的聲音,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將手中的書輕輕合起,放在身側的茶几上:「李姐,我就看了十分鐘,沒事的。」

  她伸了個輕輕的懶腰,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卻又透著堅定:「我離開學校太久了,現在外面的變化又快,需要學的東西太多了。我想儘快能重新上班,養活我和曦曦,所以就得抓緊時間多學點東西,後續還打算念個成人大學,多學些知識,也好找份合適的工作。」

  李姐點了點頭,理解地笑了笑:「你有這份心是好的,可也別太著急,身體要緊。」

  她說著,轉身走向陽台,將晾在那裡的嬰兒小衣服一件件收進來。那些小衣服都是純棉的,小巧玲瓏,上面還印著可愛的卡通圖案,顯得格外精緻。

  李姐一邊疊著小衣服,一邊忍不住誇讚道:「說起來,咱們曦曦真是聰明得很,一點都不用人操心。想吃奶的時候,就會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安安靜靜地盯著奶瓶看,不吵也不鬧,要是尿布濕了,不舒服了,就會盯著尿不濕的方向看,輕輕哼唧兩聲提醒人,從來不會像別的小孩子那樣大聲哭鬧。才二十多天的孩子,怎麼就這麼聰明懂事呢?真是我帶過的最省心的孩子了。」

  謝棠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她看向嬰兒房的方向,眼神中滿是寵溺:「我之前帶她去醫院做過全面的檢查,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很正常,很健康。大概就是天生脾性比較好,乖巧懂事吧。」

  話雖如此,謝棠的心中卻不由得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她輕輕靠在沙發上,目光悠遠,思緒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嬰兒,並非尋常的孩子,她是跟著自己跨越了幾百年的時空,從遙遠的南越王朝一路跟回來的孩子。

  這個孩子的靈魂,早已在跨越時空的艱險旅程中,經歷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大風大浪,自然不會為了這點吃喝拉撒的小事心生波瀾,肆意哭鬧。

  謝棠按了下手機,屏保是女兒的照片,宋曦真是完美地遺傳了她和宋雁亭的所有優點。

  剛出生的時候就極為漂亮,小小的臉蛋精緻得像個瓷娃娃,養了二十來天后,小臉兒越發圓潤白嫩,皮膚細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一雙小小的鳳眼,像極了宋雁亭,黑白分明,靈動有神,五官雖小,卻精緻得無可挑剔,不管是誰見了,都會忍不住心生喜愛。

  若是宋雁亭能親眼見到女兒,不知會有多喜歡,他那麼喜歡孩子,當初得知自己懷孕的消息時,那雙總是帶著銳利光芒的鳳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喜悅與溫柔。

  「對了,小謝,還有幾天曦曦就滿月了呢。」

  李姐將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衣服放進旁邊的收納盒裡,動作仔細又小心。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舍,「時間過得可真快,轉眼間我就帶了曦曦一個月了。說真的,我還真是有點兒捨不得這個乖巧的小丫頭呢。小謝呀,等我走了之後,你到時候要是有哪裡不會的,就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一定儘快趕過來幫你。」

  謝棠心中一暖,看著李姐真誠的眼神,認真地點了點頭:「嗯,李姐,這段時間真是太多虧你了,辛苦你了。」

  她的語氣中滿是感激,「這一個月來,你教會了我很多照顧孩子的方法,我大致已經能自己帶曦曦了,你放心吧。要是你想曦曦了,就隨時過來看看她,這個家永遠歡迎你。」

  李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好,好,那我可就記下了。以後我肯定會經常來看曦曦的。」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於謝棠而言,這一個月過得繁忙而充實,卻又格外快速。

  每天照顧曦曦的吃喝拉撒,學習各種育兒知識,雖然辛苦,卻也充滿了幸福與滿足。

  終於,到了謝棠出月子的這一天,一大早,陽光就格外明媚,透過窗戶灑進屋裡,溫暖而舒適。

  謝棠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地洗了個熱水澡,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帶走了一個月來的疲憊與不適。

  這一個月里,她無數次想洗頭洗澡,都被李姐以「月子裡不能受涼」為由攔住了,如今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洗個澡,整個人都感覺輕鬆了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洗完澡後,謝棠換上了一身乾淨舒適的棉質家居服,吹乾了頭髮,整個人顯得精神了許多。

  她走到客廳,幫著李姐收拾了一些東西。李姐今天就要離開了,雖然心中不舍,但也知道謝棠需要自己獨立面對照顧孩子的生活。謝棠將提前準備好的紅包遞給李姐,裡面是這一個月的工錢,還有一些她特意挑選的小禮物,以感謝李姐這一個月來的悉心照顧。李姐推辭了一番,最終還是收下了,又反覆叮囑了謝棠幾句照顧孩子的注意事項,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將李姐送走後,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謝棠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嬰兒房裡,看著嬰兒床上正在熟睡的女兒,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她輕輕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女兒抱了起來,動作輕柔而熟練。曦曦似乎感覺到了媽媽的懷抱,微微動了動小腦袋,小嘴巴輕輕抿了抿,卻沒有醒過來。

  謝棠抱著女兒走到客廳,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輕輕拍打著女兒的後背,低聲呢喃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女兒說話:「曦曦,我的小寶貝,你想見爸爸嗎?」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思念與悵然,「媽媽最近經常夢到他,夢到他還是以前的樣子,溫柔地抱著我,對我笑。等再過半個月,天氣再暖和一些,不那麼冷了,咱們就去媽媽當初離開的地方看一看好不好?說不定,就能找到爸爸的消息了。」

  宋曦自然無法回應媽媽的話語,她在媽媽溫暖的懷抱里,睡得格外安穩。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感覺到了媽媽的溫柔注視,緩緩睜開了那雙黑亮的鳳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小的扇子,輕輕顫動著。她好奇地看著眼前的謝棠,小嘴巴微微張開,隨後,像是聽懂了媽媽的話一般,突然咧嘴笑了起來,小小的眼睛彎成了兩道可愛的月牙。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揮舞著,最終緊緊握住了謝棠的大拇指,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絲依賴與親昵。

  謝棠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柔軟觸感,看著女兒可愛的笑容,心中的思念與悵然瞬間被滿滿的幸福所取代。她低下頭,在女兒嬌嫩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語氣堅定地說道:「曦曦,別擔心,媽媽一定會找到爸爸,讓我們一家團聚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們母女身上,將畫面映照得格外溫馨而美好,仿佛所有的艱難與險阻,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希望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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