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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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密馬賽米娜桑,最近梅林老師每天熬夜哐哐看世界盃,阿根廷隊再次挺進決賽,我們老梅家的驕傲球王梅西即將面對他的同門後輩們,導致梅林老師近期完全沒有碼字的心思,等世界盃結束,梅林老師一定哐哐更新!!)

  「為什麼……」

  「這是……怎麼會變成這樣……」

  漫長而死寂的黑暗中,絕望錯愕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耳畔。

  齊格飛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這聲音分外熟悉,可任憑他怎麼回想,都記不起究竟在哪裡聽過。

  「你們騙我……」

  「你們這些雜種!狗雜種!!你們騙我!騙我!!你們都在騙我!你們把老子當猴耍,騙我親手害死了兄長!!」

  「我要宰了你們!!」

  怒吼聲撞進耳蝸,聲音里的暴怒、崩潰與絕望,聽得齊格飛胸口一陣發悶,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他心下疑惑,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

  垮塌的石壁,破碎的穹頂,龜裂的大地。

  無數折斷的刀槍劍戟插在屍骸之間,暗紅色的血幾乎淹沒整片視野。殘陽斜懸天際,將荒蕪的戰場壓在一片昏沉之下。

  自己似乎仰躺在冰冷地面上,無法呼吸也動彈不得,只透過半闔的眼皮,看見一道年輕的身影跪在自己身旁。

  那人雙手沾滿鮮血,死死按住他的心口,指縫間仍有血水汩汩湧出,肩膀顫抖得幾乎支撐不住身體。

  遠處,一扇被白光填滿的門扉正在緩緩閉合。

  幾道模糊的人影站在門後,各自捧著一本手冊,隔著越來越狹窄的門縫,冷眼注視著這一切。

  「回來!你們都給老子滾回來!!」

  年輕人回頭怒吼咆哮,嗓音撕裂。

  可隨即他又慌忙俯下身,拼命用雙手堵住那道根本不可能堵住的傷口。

  「兄長……您醒醒……」

  「我帶你走……我現在就帶你離開這裡……」

  「對不起……」

  「兄長,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滾燙的淚水一滴接一滴砸在齊格飛臉上,沿著眼角緩緩滑落。

  他看不清這年輕人的五官。

  可每一滴淚水落下,眼前的畫面都會盪開一圈漣漪,一股強烈到難以控制的情感湧上心頭。

  齊格飛本能地想抬起手去揉揉他的腦袋,再說上一句:

  「沒事的,老弟。」

  可手腳沉重得像灌了鉛,別說抬手,就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

  他只能竭力聚焦視線,想要看清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看他究竟是誰。

  「我一定會救你的……」

  年輕人緊緊攥住他的手,雙眸通紅。

  「我一定會把你救回來——」

  「巴魯姆克兄長!」

  漫天金色落葉忽然從兩人之間洶湧而過,將那張淚流滿面的模糊面孔徹底遮蔽。

  戰場、屍骸與血色殘陽一併被捲入翻飛的落葉中,年輕人的嘶吼也逐漸遠去。

  一道低沉溫和的磁性嗓音隨之傳來:

  「別睡了,該起床了……」

  「大飛。」

  「呃……」

  齊格飛口中發出一聲難受的悶哼,撐著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

  眼前的景物一陣搖晃,他抬手抹過額頭,又用力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這才將那種魂飛天外般的眩暈壓了下去。

  「每次昏迷都得看一遍走馬燈,也是沒誰了。」

  驀然,他指尖一頓:「話說我剛才怎麼好像聽到了謝叔他老人家的聲音??」

  齊格飛皺眉回想片刻,腦海里卻只剩下漫天翻卷的金色落葉,以及那幾聲破碎的「兄長」。

  「唉,應該是錯覺吧。」

  他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零零碎碎的記憶暫且壓下,開始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寬敞而安靜的木質臥房,由一整段潔白樹幹自然掏空而成,房樑上垂著幾串淡藍色冰晶,將屋內照得通透明亮。


  半開的窗戶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銀裝素裹。

  株株寒松參天而起,針葉托著厚厚積雪,晶亮的松果懸在枝梢,隨著寒風輕輕晃動,彼此碰撞出清脆聲響。

  僅一眼,齊格飛便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冰雪森林。

  整個奇蘭大陸,只有冰之精靈王的領地內才生長著這種寒松。

  這種寒松結出的果實經過烹飪後,能夠略微提升冰元素親和,與赤炎普洱、風桃並列,都是市面上有價無市的珍品。

  齊格飛輕輕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在大聖樹樹冠上最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看起來自己既沒有魂飛地球,也沒有被蒂塔尼亞投入大獄。

  情況似乎還不算太糟。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那套不知由誰換上的白色睡衣,隨手解開衣扣,準備換好衣服出去探探情況。

  上衣才剛脫下,齊格飛便覺得褲腿有些礙事,索性三兩下把睡褲也褪了,只留下一條褲衩,開始在床邊尋找自己的衣服。

  嘎吱……

  房門恰在此時被人從外推開。

  嘎吱~

  古蕾希婭雙手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清水走進房間,剛邁出兩步,視線便落在了床上只穿一條褲衩的齊格飛身上。

  兩人的動作紛紛一頓,隔著半間屋子對視,一時間大眼瞪小眼……

  …………

  …………

  「就這樣,【落葉歸根】自行啟動,作用在了你身上。」

  聽著古蕾希婭平靜的講述,齊格飛摩挲著下巴,緩緩吸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

  難怪當時的情況如此詭異,連漫遊手冊都召喚不出來。

  原來就在他起飛的瞬間,整座大聖樹便已經鎖定了他。

  真不愧是前文明的黑科技。自己魔勇一體、龍血之軀、【神威】傍身、漫遊者降臨,居然還是毫無還手之力地被顆秒了。

  可惜這玩意兒沒辦法連根拔走,否則齊格飛真想掄著大聖樹去狂干米迦勒。

  嘩啦啦……

  身後傳來水聲。

  古蕾希婭將熱毛巾擰去多餘的水,摺疊整齊,沿著齊格飛的後背緩緩擦拭起來。

  齊格飛:「……」

  溫熱的毛巾擦過脊背,繼而落到翅根。冰之精靈王動作熟練地托起一側龍翼,順著翼骨逐寸擦過,將翼膜褶皺和翅根縫隙里的細汗清理乾淨。

  齊格飛尷尬地輕咳一聲,回頭說道:「小姑媽,多謝,我已經沒事了,不用這樣照顧我。」

  古蕾希婭沒有回應,只是將他的龍翼放下,又換了一塊乾淨毛巾。

  「……」

  齊格飛臉皮抽了抽,這可比以前冒充巴魯姆克應付蒂塔尼亞時還要難熬。

  他在大聖樹上昏倒以後,古蕾希婭便強硬地將他帶回了冰雪森林,親自照料。就連蒂塔尼亞後來造訪,也被她毫不客氣地擋在門外。

  此刻的冰之精靈王也不似平日那般冷艷威嚴。

  身上只穿著一件寬鬆的雪白長衫,銀色長髮被編成一條鬆散的麻花辮垂落在肩頭,少了幾分拒人千里的鋒利,多了些尋常居家的溫婉。

  坦白說,齊格飛還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娶到這位小姑媽。

  不過他的臉皮還沒厚到去打聽別人家事,只能老老實實坐著,任由古蕾希婭繼續忙活。

  令人頭皮發緊的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齊格飛終於有些繃不住了,強行找了個話題:「那後來呢?【落葉歸根】中途停止了?」

  想來多半是大聖樹失手了。

  畢竟再怎麼說,漫遊者也算半個高維生命,精神意識和血管里的土著多少有些不同。

  【生命樹形】識別失敗,程序報錯,最後把他原樣吐回來,也算合情合理。

  「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古蕾希婭淡淡搖頭,順手托起了他垂在床沿的龍尾慢慢擦拭:「你的靈魂之葉直接回到了體內,女皇先前的猜忌完全錯誤。」


  「哦,那我就放……」

  齊格飛下意識鬆了口氣。

  下一刻,落在古蕾希婭手中的龍尾陡然繃得筆直。

  齊格飛僵硬地扭過脖子,眼眶微睜,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

  「你…你剛才說什麼?」

  古蕾希婭被他的反應弄得微微一愣,手中動作隨之停下。

  「你的靈魂之葉沒有飄去任何地方,而是重新回到了你的體內。」

  她看著齊格飛,認真道:

  「大聖樹已經替你證明了,這就是你自己的身軀,不必懷疑。」

  「……」

  齊格飛的呼吸凝在胸腔里,赤紅豎瞳一點點收縮成針。

  叮。

  窗外,兩枚寒松果隨風相撞,清脆聲響穿過半開的窗戶,落入寂靜的房間。

  龍人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

  粗壯的骨節,覆蓋掌背的漆黑龍鱗,指尖泛著金屬般的寒光。

  這是他的手。

  從來到奇蘭大陸的那一天起,便一直如此。

  叮……

  叮——

  【叮!】

  【漫遊者齊格飛,歡迎來到奇蘭大陸。我是您的管制史官,您可以稱呼我為夏儂。】

  【精靈、矮人、獸人、巨龍、魔族,在這個種族混雜的劍與魔法的幻想世界,我會幫助您生存、成長。】

  【請與我簽訂契約、修正歷史,盡情享受異世界漫遊之旅吧。】

  那段已經隔了太久、幾乎被他遺忘的最初對話,陡然衝破記憶深處迴蕩在腦海。

  …

  【簽訂契約完成任務,我就會將您送回現實。】

  【您就打算眼睜睜地看著這座村莊被洗劫嗎?】

  【您繼承了這個世界齊格飛的記憶,那些並不是虛假的。】

  …

  【有一點我想澄清一下。】

  【把您送來這個世界的並不是我,而是您自己。】

  【當你的意識頂替掉這具身體原主人的那一刻,歷史就已經發生改變。】

  【修正歷史是您的義務。拯救村莊也是您的責任。】

  將您送來這個世界的並不是我。

  而是您自己。

  是你自己。

  你,

  自己。

  「嘶……」

  齊格飛猛地倒抽一口涼氣。

  覆蓋黑鱗的雙掌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前的房間忽明忽暗,古蕾希婭的身影也在視野中不斷拉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些話,難道不是夏儂為了推卸責任編出來的嗎?

  我是自己來到奇蘭的……

  什麼意思?

  不只是肉體,連靈魂也屬於巴魯姆克嗎?

  那……那我呢?

  地球上的我是什麼?

  齊格飛是誰?

  我又是誰?

  「我是……誰?」

  嗡——

  尖銳的耳鳴猛然灌入腦海。

  視野模糊不清,所有聲音都被拖得遙遠而空洞。一道道呼喚從四面八方湧來,重重疊疊地擠進他的意識。

  「老哥!」

  妹妹小跑著撲進懷中。

  「大飛。」

  謝叔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老弟誒~」

  傻大個撓著頭,傻笑不斷。

  「齊格飛先生。」

  王女雙手提著裙角,認真向他行禮。

  「阿飛啊~」

  搭檔敞開雙臂擁抱過來。

  「齊格。」


  摯友自翻湧的火海中伸出手來。

  「姆,爸爸。」

  小小的身影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隊長!」

  「大人!」

  「閣下!!」

  「齊格魯德。」

  「巴魯姆克。」

  聲音,數不盡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一張張面孔在眼前飛快閃過,一雙雙手向他伸來。

  朋友、親人、部下、仇敵……無數被他改變也改變了他命運的人,叫著不同的稱呼,望著同一個人,最終所有聲音都匯聚成了一個名字——

  「齊格飛!」

  「啊?!」

  齊格飛猛然回過神來。

  眼前紛亂的景象頃刻崩散,只剩古蕾希婭坐在床邊,眉頭微蹙地盯著他。

  「你還好嗎?」

  齊格飛怔怔眨了兩下眼睛。

  他的臉上已然不見半點血色,額頭冷汗密布,沿著臉頰不斷滾落,掌心也不知何時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深痕。

  「沒……沒事,我沒事。」

  他用力抹了把臉,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向後靠上床頭:「就是腦袋還有些暈,再睡一會兒就好了。」

  古蕾希婭注視他片刻,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將毛巾放回水盆,神色凝重地說道:

  「在這裡多休養幾天。大聖樹讓你昏睡了一個月,不是那麼容易恢復的。」

  正在極力平復呼吸的齊格飛聞言一怔。

  ……一個月?

  下一刻,他腦海里那些糾纏不清的記憶、自我與身份,盡數被這一句話撞到了九霄雲外。

  齊格飛臉色煞白,整個人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

  「你說我昏了一個月!??」

  古蕾希婭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道:

  「準確來說,是三十天。【落葉歸根】讓靈魂之葉與肉體重新合一,之後復甦本就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齊格飛嘴巴緩緩張大。

  三十天。

  血管大戰隨時可能爆發,他居然在這裡一覺睡了整整三十天!

  啪!

  齊格飛猛地打出響指,漫遊手冊落入掌中。

  他手忙腳亂地翻開頁面,一連掃過數十條信息記錄,嘴裡不斷念叨:「神降儀式……神降儀式……神降儀式……」

  沒有。

  一條緊急求援都沒有。

  更沒有神降儀式成功或者失敗的通知。

  好半晌,都沒見什麼緊急消息,這才心頭一松。

  齊格飛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剛要吐出口氣,卻又忽然停住。

  不對。

  太安靜了。

  以他對那群同伴的了解,尤其是對弗雷德里克的了解,自己整整失聯一個月,他不可能連一條消息都不留下。

  往往是什麼消息都沒有的時候……才說明真出大事了。

  「報紙……」

  齊格飛猛然抬頭:

  「小姑媽,你這裡有報紙嗎?」

  古蕾希婭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冰雪森林常年與世隔絕,內部連精靈自己編印的刊物都沒有幾份,更別說外界的媒體報社。

  齊格飛無奈,只能穿好衣服,匆匆趕往相鄰的風來森林,折騰了好一陣,才終於弄到一份幾天前的《帝國日報》。

  嘩啦!

  報紙展開。

  油墨味撲面而來,頭版最上方幾行粗黑大字,也隨之撞入眼帘:

  【金獅堡頒布肅清詔令:豐收教會正式列為邪教】

  【摩恩全境清剿行動展開:豐收教堂遭查封,大批田牧被捕】

  【王國軍越過邊境,正式向羅蘭特發起進攻。摩恩東境全面交火,多座邊城進入戰爭狀態】

  【前太陽神教聖徒,國王羅德里克心腹聖·馬可確認身亡,具體死因尚未公布】

  「……」

  齊格飛呆呆望著報紙上一條接一條的信息,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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