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落陽行動，開幕！
(感謝水果糖老闆的洗腳錢！！二等兵梅林今天又可以去洗腳腳了，欸嘿嘿，嘔吼吼！！)
日暮時分，將暗未暗。
夕陽把雲層燒成沉悶的橙紅色，遠處的龍都已經只剩一線模糊的黑影，依稀能看到三三兩兩結伴返回城區的居民。
法芙娜碩大的龍軀在晚霞下悠悠飛過。
龍背上，黑猩猩般強壯的思露德，懷中抱著呼吸微弱、臉色蒼白的麥克維斯。
「那小梅爾就先交給俺們了。」
此刻，雷光將軍的腹部傷勢已經做過應急包紮。一圈圈繃帶裹緊左腹，將創口與斷腿截面層層包住，仍有鮮紅血色隱隱洇出。
羅蘭看著昏迷不醒的老師，絡腮鬍子下的臉色沉重而不舍。
他退後一步，躬身鞠禮：
「感謝英靈殿的援手，雷光老師就拜託各位前輩了！」
麥克維斯與卡塔麗娜師出同門，在場的【瓦爾基里】們，自然也是她曾經的教官。
此刻，她們便是要將雷光帶去英靈殿，看看那位神通廣大的女武神大人，是否有辦法治好她的傷勢。
再不濟，先送去奧菲斯的大醫院裡接條義肢，也是好的。
一旁半獸人出身的【瓦爾基里】蘿塔故作輕鬆地擺擺手：
「放心吧，梅爾性命無礙。再加上她已經鑄就史詩，不過少了條腿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倒是麗娜……」
她頓了頓，看向羅蘭身旁的卡塔麗娜，伸手搭住女騎士的肩頭，語氣嚴肅下來。
「我和你的幾位教官都不贊同你繼續捲入這場爭端。」
「麗娜，你雖然天賦絕佳，但終究還不是超凡者，這不是你現在可以插手的爭端。」
「剛才那些外敵你也看到了，單刀直入地說吧，如果沒有那個摩恩國王的調停，最多兩個小時內，我們就會全軍覆沒。」
蘿塔看著卡塔麗娜的眼睛，真誠提議：
「要不再考慮考慮？至少在島上成就超凡後，再下來闖蕩也不遲。」
卡塔麗娜聞言沉默下來。
她雖然不夠聰明，但向來非常聽話。
平日裡無論是希格露恩老師，還是其他教官的建議，她都能聽進去，並且百分百完成。
既然這一次教官們說她實力不足，那便必然如此。
只不過……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不遠處，白髮龍人正背對著眾人獨自坐在龍頭上，一言不發。
「……不了。」
卡塔麗娜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清澈的目光在夕陽下炯炯有神：
「各位教官，我覺得現在正是時候，正是最需要我的時候！」
蘿塔與思露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無奈，以及毫不意外。
她們沒再勸阻。
「好吧，那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隨時回島上來。」
咴咴咴——
嘹亮的馬嘶聲響起。
潔白羽毛洋洋灑灑，天馬展翼，載著八位【瓦爾基里】自古龍背上騰空而起，朝著與龍都相反的方向快速遠去。
她們必須儘快將今日在摩恩境內的發現，上稟布倫希爾德。
送別【瓦爾基里】們後，龍背上短暫安靜下來。
羅蘭與卡塔麗娜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向不遠處那道白髮身影。
齊格飛面朝落日，腰背佝僂，肩膀垮塌，破爛的黑袍在晚風中輕輕飄擺，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抽掉了脊樑似的，蕭索至極。
自從行動結束後，他便一直是這個狀態。
這也無可厚非。
克琳希德最終還是被擄走了，這意味著《落陽行動》的全面潰敗。
它帶來的後果，絕不僅僅是太陽神終於得到了降臨奇蘭的容器。
克琳希德不僅是太陽聖女，更是南摩恩政府名義上的首腦，是千萬「浪潮」願意聚攏在一起的共同旗幟。
齊格飛等人與王都抗爭的底層邏輯，正是建立在「王女克琳希德率領南境反抗教會神權與國王暴政」這個前提之上。
簡而言之，王女就是他們的旗幟。
可現在，這杆旗幟被奪走了……
那麼齊格飛等人，以及他們身後殘存的勢力，說好聽些叫流亡政府，說難聽點就是土匪。
更要命的是，教會，或者說羅德里克，必然會反過來利用這杆旗幟大做文章。
可以預見，自此以後，不管是舊都還是南境其他區域，原本支持王女的人都會被迫重新站隊。
此前雙方量級雖然不對，但至少還站在同一個擂台上，而現在齊格飛連上台的資格都快被人摘走了。
這場名義上叫摩恩南北戰爭，實則是太陽神國對摩恩王國的侵略戰爭，已經結束了。
太陽神國以近乎零傷亡的結果大獲全勝。
而自己這一方……喬治慘死、雷光重傷、馬可被俘、克琳希德遭擄。
比失敗更令人絕望的，是拼盡全力，付出慘痛代價後，仍舊一無所得的失敗。
「閣下……」
羅蘭走近過來，猶豫片刻，還是沉聲開口道：
「閣下，我相信陛下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當初正是他親手把我和殿下送出王都，這些年他也一直在暗中為殿下遮掩行蹤，我不相信他會眼睜睜看著殿下變成什麼神明容器。」
齊格飛沒有回話。
他沉默了很久，才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
時至此刻，他也已經冷靜下來了。
剛才那一戰如果繼續打下去，結局只會是全滅。
羅德里克的登場時機，捏得可謂恰到好處。
無論如何，他確實給自己這邊保住了一批主要戰力。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這裡面大概也有克琳希德自己的意思。
「總之……先迴風桃村整頓一下吧。」
梅花內衛、黑鐵十字軍目前都由小西蒙率領，分散在南境各處村落。
考慮到教會已經完全掌握了《落陽行動》的諸般部署，當務之急，是立刻將他們全部撤走。
而在那之後……
……？
在那之後又該怎麼辦？
三個六翼天使，單是一個米迦勒，就已經壓得自己幾乎喘不過氣來。
更別提他們還有數以萬計的四翼天使，以及無法計數的天兵軍團。雙方勢力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齊格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疲憊的眼仁里布滿血絲，焦躁地咬破了 嘴唇。
「大人您看！」
卻在這時，邊上的傻狍子忽然指著前方怪叫出聲：
「前面好像有個人！」
齊格飛不耐煩地抬起視線：「你知道這裡有多高嗎？怎麼可……」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千米高空之上，雲層被夕陽燒成橙紅色。
但見遠處巨大的橙紅落日中央，勾勒出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身下的法芙娜仿佛認出了什麼親近之人，喉嚨里立刻發出一陣低低的歡鳴，翼骨下噴射的龍雷隨之熄滅。
古龍龐大的身軀在高空中緩緩減速，風壓從眾人耳畔退去，只剩下晚霞無聲翻湧。
齊格飛的眼眶緩緩睜大。
急劇收束的豎瞳中，最終倒映出一頂碩大的黑色巫師帽。
…………
…………
「陛下，小心。」
拉斐爾扶著羅德里克，小心翼翼地自半空而下，穩穩落在昂德索雷斯的城門前。
身後，一眾四翼天使次第著陸，收起羽翼與輝環，轉眼便變得與人類無異，整齊排列到羅德里克與拉斐爾身後。
國王掃了眼面前的城門，不由皺起眉頭：
「米迦勒去見加百列了，我們幹嘛不直接回金獅堡？」
「陛下有所不知。」
智天使露出笑容：
「由於內亂，您已經許久沒有回王都了。因此在這次行動開始前，我便擅自為您操辦好了凱旋典禮，以慶祝戰亂平息、南境歸心。」
羅德里克不由一怔。
拉斐爾則接著道：
「城牆上已經懸掛好橫幅與彩旗，城頭也部署了唱詩班，待您入城後，禮樂與花瓣會一併落下。此外，我還邀請了帝國各大報社的記者前來觀禮報導。」
他說著，抬手一招。
身後，抱著克琳希德的「右眼」即刻走上前，將懷中昏死的王女遞到羅德里克面前。
國王的眉頭輕輕一跳：
「這是什麼意思？不先舉行儀式，迎接我主蒞臨嗎？」
「儀式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了，當下還是要先穩住摩恩政局。」
拉斐爾神色熱切，指著城門的方向：
「陛下，一會兒您便背著聖女殿下進入城中。記者會在城門處上前採訪，關於這場內戰，我設計的對外口徑是：賊心不死的宰相餘孽為奪摩恩大統，挾持一心向和的王女殿下，蠱惑南境軍民，挑起叛亂。如今陛下親臨前線，擊潰亂黨，自逆賊手中救回胞妹，弭平戰火，使南境與摩恩重歸一體。」
「如此一來，不僅民心與輿論方面的影響可以儘快消解，齊格飛等人也再無法借王女殿下的名義興風作浪。您意下如何？」
羅德里克聽得一愣一愣的。
好半晌，他才從「右眼」手中接過妹妹，抿了抿唇：
「你有心了……」
這並非陰陽怪氣。
從副手的角度來看，拉斐爾實在很讓羅德里克省心。
進退有度，知書達禮。不僅在他不在王都的這些時日裡，將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現在甚至連戰爭善後都替他鋪好了路。
這可比某個一聲不吭就跑去和盟友國開戰，盡給他惹麻煩的傢伙強太多了。
這是真把那句「摩恩大於一切」給聽進去了。若對方不是神國派來監視自己的智天使，羅德里克是真想給他漲漲俸祿。
「比起陛下的操勞，我這點不算什麼。」
智天使謙和地笑了笑，恭敬退到國王身後。
羅德里克看了眼懷中睡顏靜謐的妹妹。
忽地，他肚皮一痛。
只見克琳希德的小手正悄悄捏住他的肚子肉，狠狠旋轉。
那股力道叫國王額角都跟著一抽。
他輕咳一聲，繃緊腹肌，若無其事地邁步走進城門。
嘩——
啪！啪啪！
城門敞開。
熱烈的喧譁與禮炮聲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鮮紅與潔白的花瓣混雜在一起，紛紛揚揚地落下，嘹亮高亢的禮樂迴蕩在黃昏的天空中。
羅德里克臉上擠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容，衝著周圍歡呼的人群頷首致意。
什麼？你問為什麼僵硬？
因為懷裡的妹妹掐不住肚子肉之後，已經開始用指甲狠狠扎他了。
顯然，這是克琳希德殿下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提出嚴正抗議。
但很遺憾，這件事由不得她。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連續的快門聲伴隨著刺目的鎂光燈，在人群前排陸續亮起。
十幾名穿著深色呢料外套，頭戴圓頂禮帽的奧菲斯記者早已等候多時。
羅德里克深吸一口氣，先清了清嗓子，邁步走上前。
「陛下！」
「國王陛下！」
霎時間，記者群如同聞血的鯊魚蜂擁而至，險些將拉斐爾都擠出去。
一名年輕女記者擠到最前方，眼睛亮得嚇人，速記鉛筆已經懸在本子上。
「國王陛下，請問您對自由都市羅蘭特遭海盜武裝占領一事有何回應？」
羅德里克下意識就開口：
「關於這次的摩恩內亂，其實是——」
下一刻，他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說什麼？」
一旁的拉斐爾也如遭雷擊般呆滯在原地。
「羅德里克陛下，無盡海頭號懸賞匪首，『紅鬍子』巴巴羅薩，今日公開宣稱自己的真實身份，正是您的胞兄，本該在三年前死於燈塔和會的弗雷德里克·路德維希！請問此事是否屬實？」
「陛下，巴巴羅薩長期盤踞無盡海，劫掠商船，荼毒百姓，手下血債纍纍。如今有傳聞稱，他其實一直是您安插在第三世界的黑手套。請問路德維希王室是否與其存在秘密往來？」
「巴巴羅薩此次自曝身份，是否意味著您已經失去了對這位昔日鷹犬的控制？」
「陛下，對於那些喪生在巴巴羅薩及其海盜艦隊手中的亡魂，您是否有什麼想說的？」
「國王陛下！」
「陛下，請您回應！」
又有一人搶上前來，幾乎將速記本懟到羅德里克鼻子前：
「弗雷德里克此次閃電攻占自由都市羅蘭特，並已向全大陸公開放話，聲稱將在一年內打下摩恩全境，將您拉下王座。他已宣傳，將這項計劃命名為——」
「落陽行動！」
「陛下，您是否知道落陽行動？」
「落陽行動是否意味著新一輪摩恩內亂的開始？」
「您方才救回的王女殿下，是否與落陽行動有關？」
「對於弗雷德里克的公然宣戰，您有何回應？」
「關於落陽行動……」
落陽行動。
落陽行動？
落陽行動……
落陽行動！！！
鋪天蓋地的詢問與嘈雜灌入耳膜。
克琳希德扎刺著哥哥的指甲，不知何時也停住了，緊閉的眼皮跳動不止。
羅德里克耳畔嗡鳴陣陣。
質問、喧譁、喝彩、禮樂、快門與鎂光燈炸開的聲響，全都像隔著一層水幕。
他望著眼前記者們那一張張興奮到近乎狂熱的臉。
好久，才呢喃著吐出兩個字：
「我操……」
…………
「你弄得很狼狽嘛~」
晚風拂過高空，如綢緞般的灰色長髮，在金紅夕陽下泛起柔亮的光澤。
齊格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龍背上站起身。
他望著那道熟悉的嬌小身影，喉頭劇烈滾動，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卻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果然，沒有本小姐在，你就什麼都做不成呢！」
寬大的帽檐微微抬起，顯露出一張瓷娃娃般精緻的臉蛋，兩隻蒼藍色眼眸中星河流轉。
她坐在掃帚上，立於落日中央，裙擺與髮絲一同被晚風托起，像是從一場未盡的夢中走出。
「齊格飛~」
（落陽行動中篇，開幕！）
日暮時分，將暗未暗。
夕陽把雲層燒成沉悶的橙紅色，遠處的龍都已經只剩一線模糊的黑影，依稀能看到三三兩兩結伴返回城區的居民。
法芙娜碩大的龍軀在晚霞下悠悠飛過。
龍背上，黑猩猩般強壯的思露德，懷中抱著呼吸微弱、臉色蒼白的麥克維斯。
「那小梅爾就先交給俺們了。」
此刻，雷光將軍的腹部傷勢已經做過應急包紮。一圈圈繃帶裹緊左腹，將創口與斷腿截面層層包住，仍有鮮紅血色隱隱洇出。
羅蘭看著昏迷不醒的老師，絡腮鬍子下的臉色沉重而不舍。
他退後一步，躬身鞠禮：
「感謝英靈殿的援手，雷光老師就拜託各位前輩了！」
麥克維斯與卡塔麗娜師出同門，在場的【瓦爾基里】們，自然也是她曾經的教官。
此刻，她們便是要將雷光帶去英靈殿，看看那位神通廣大的女武神大人，是否有辦法治好她的傷勢。
再不濟，先送去奧菲斯的大醫院裡接條義肢，也是好的。
一旁半獸人出身的【瓦爾基里】蘿塔故作輕鬆地擺擺手：
「放心吧，梅爾性命無礙。再加上她已經鑄就史詩，不過少了條腿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倒是麗娜……」
她頓了頓，看向羅蘭身旁的卡塔麗娜，伸手搭住女騎士的肩頭，語氣嚴肅下來。
「我和你的幾位教官都不贊同你繼續捲入這場爭端。」
「麗娜，你雖然天賦絕佳，但終究還不是超凡者，這不是你現在可以插手的爭端。」
「剛才那些外敵你也看到了，單刀直入地說吧，如果沒有那個摩恩國王的調停，最多兩個小時內，我們就會全軍覆沒。」
蘿塔看著卡塔麗娜的眼睛，真誠提議：
「要不再考慮考慮？至少在島上成就超凡後，再下來闖蕩也不遲。」
卡塔麗娜聞言沉默下來。
她雖然不夠聰明，但向來非常聽話。
平日裡無論是希格露恩老師，還是其他教官的建議，她都能聽進去，並且百分百完成。
既然這一次教官們說她實力不足，那便必然如此。
只不過……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不遠處，白髮龍人正背對著眾人獨自坐在龍頭上，一言不發。
「……不了。」
卡塔麗娜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清澈的目光在夕陽下炯炯有神：
「各位教官，我覺得現在正是時候，正是最需要我的時候！」
蘿塔與思露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無奈，以及毫不意外。
她們沒再勸阻。
「好吧，那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隨時回島上來。」
咴咴咴——
嘹亮的馬嘶聲響起。
潔白羽毛洋洋灑灑，天馬展翼，載著八位【瓦爾基里】自古龍背上騰空而起，朝著與龍都相反的方向快速遠去。
她們必須儘快將今日在摩恩境內的發現，上稟布倫希爾德。
送別【瓦爾基里】們後，龍背上短暫安靜下來。
羅蘭與卡塔麗娜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向不遠處那道白髮身影。
齊格飛面朝落日，腰背佝僂，肩膀垮塌，破爛的黑袍在晚風中輕輕飄擺，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抽掉了脊樑似的，蕭索至極。
自從行動結束後，他便一直是這個狀態。
這也無可厚非。
克琳希德最終還是被擄走了，這意味著《落陽行動》的全面潰敗。
它帶來的後果，絕不僅僅是太陽神終於得到了降臨奇蘭的容器。
克琳希德不僅是太陽聖女，更是南摩恩政府名義上的首腦，是千萬「浪潮」願意聚攏在一起的共同旗幟。
齊格飛等人與王都抗爭的底層邏輯，正是建立在「王女克琳希德率領南境反抗教會神權與國王暴政」這個前提之上。
簡而言之，王女就是他們的旗幟。
可現在，這杆旗幟被奪走了……
那麼齊格飛等人，以及他們身後殘存的勢力，說好聽些叫流亡政府，說難聽點就是土匪。
更要命的是，教會，或者說羅德里克，必然會反過來利用這杆旗幟大做文章。
可以預見，自此以後，不管是舊都還是南境其他區域，原本支持王女的人都會被迫重新站隊。
此前雙方量級雖然不對，但至少還站在同一個擂台上，而現在齊格飛連上台的資格都快被人摘走了。
這場名義上叫摩恩南北戰爭，實則是太陽神國對摩恩王國的侵略戰爭，已經結束了。
太陽神國以近乎零傷亡的結果大獲全勝。
而自己這一方……喬治慘死、雷光重傷、馬可被俘、克琳希德遭擄。
比失敗更令人絕望的，是拼盡全力，付出慘痛代價後，仍舊一無所得的失敗。
「閣下……」
羅蘭走近過來，猶豫片刻，還是沉聲開口道：
「閣下，我相信陛下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當初正是他親手把我和殿下送出王都，這些年他也一直在暗中為殿下遮掩行蹤，我不相信他會眼睜睜看著殿下變成什麼神明容器。」
齊格飛沒有回話。
他沉默了很久，才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
時至此刻，他也已經冷靜下來了。
剛才那一戰如果繼續打下去，結局只會是全滅。
羅德里克的登場時機，捏得可謂恰到好處。
無論如何，他確實給自己這邊保住了一批主要戰力。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這裡面大概也有克琳希德自己的意思。
「總之……先迴風桃村整頓一下吧。」
梅花內衛、黑鐵十字軍目前都由小西蒙率領，分散在南境各處村落。
考慮到教會已經完全掌握了《落陽行動》的諸般部署，當務之急，是立刻將他們全部撤走。
而在那之後……
……？
在那之後又該怎麼辦？
三個六翼天使，單是一個米迦勒，就已經壓得自己幾乎喘不過氣來。
更別提他們還有數以萬計的四翼天使，以及無法計數的天兵軍團。雙方勢力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齊格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疲憊的眼仁里布滿血絲，焦躁地咬破了 嘴唇。
「大人您看！」
卻在這時，邊上的傻狍子忽然指著前方怪叫出聲：
「前面好像有個人！」
齊格飛不耐煩地抬起視線：「你知道這裡有多高嗎？怎麼可……」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千米高空之上，雲層被夕陽燒成橙紅色。
但見遠處巨大的橙紅落日中央，勾勒出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身下的法芙娜仿佛認出了什麼親近之人，喉嚨里立刻發出一陣低低的歡鳴，翼骨下噴射的龍雷隨之熄滅。
古龍龐大的身軀在高空中緩緩減速，風壓從眾人耳畔退去，只剩下晚霞無聲翻湧。
齊格飛的眼眶緩緩睜大。
急劇收束的豎瞳中，最終倒映出一頂碩大的黑色巫師帽。
…………
…………
「陛下，小心。」
拉斐爾扶著羅德里克，小心翼翼地自半空而下，穩穩落在昂德索雷斯的城門前。
身後，一眾四翼天使次第著陸，收起羽翼與輝環，轉眼便變得與人類無異，整齊排列到羅德里克與拉斐爾身後。
國王掃了眼面前的城門，不由皺起眉頭：
「米迦勒去見加百列了，我們幹嘛不直接回金獅堡？」
「陛下有所不知。」
智天使露出笑容：
「由於內亂，您已經許久沒有回王都了。因此在這次行動開始前，我便擅自為您操辦好了凱旋典禮，以慶祝戰亂平息、南境歸心。」
羅德里克不由一怔。
拉斐爾則接著道：
「城牆上已經懸掛好橫幅與彩旗，城頭也部署了唱詩班，待您入城後，禮樂與花瓣會一併落下。此外，我還邀請了帝國各大報社的記者前來觀禮報導。」
他說著，抬手一招。
身後，抱著克琳希德的「右眼」即刻走上前，將懷中昏死的王女遞到羅德里克面前。
國王的眉頭輕輕一跳：
「這是什麼意思？不先舉行儀式，迎接我主蒞臨嗎？」
「儀式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了，當下還是要先穩住摩恩政局。」
拉斐爾神色熱切，指著城門的方向：
「陛下，一會兒您便背著聖女殿下進入城中。記者會在城門處上前採訪，關於這場內戰，我設計的對外口徑是：賊心不死的宰相餘孽為奪摩恩大統，挾持一心向和的王女殿下，蠱惑南境軍民，挑起叛亂。如今陛下親臨前線，擊潰亂黨，自逆賊手中救回胞妹，弭平戰火，使南境與摩恩重歸一體。」
「如此一來，不僅民心與輿論方面的影響可以儘快消解，齊格飛等人也再無法借王女殿下的名義興風作浪。您意下如何？」
羅德里克聽得一愣一愣的。
好半晌，他才從「右眼」手中接過妹妹，抿了抿唇：
「你有心了……」
這並非陰陽怪氣。
從副手的角度來看，拉斐爾實在很讓羅德里克省心。
進退有度，知書達禮。不僅在他不在王都的這些時日裡，將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現在甚至連戰爭善後都替他鋪好了路。
這可比某個一聲不吭就跑去和盟友國開戰，盡給他惹麻煩的傢伙強太多了。
這是真把那句「摩恩大於一切」給聽進去了。若對方不是神國派來監視自己的智天使，羅德里克是真想給他漲漲俸祿。
「比起陛下的操勞，我這點不算什麼。」
智天使謙和地笑了笑，恭敬退到國王身後。
羅德里克看了眼懷中睡顏靜謐的妹妹。
忽地，他肚皮一痛。
只見克琳希德的小手正悄悄捏住他的肚子肉，狠狠旋轉。
那股力道叫國王額角都跟著一抽。
他輕咳一聲，繃緊腹肌，若無其事地邁步走進城門。
嘩——
啪！啪啪！
城門敞開。
熱烈的喧譁與禮炮聲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鮮紅與潔白的花瓣混雜在一起，紛紛揚揚地落下，嘹亮高亢的禮樂迴蕩在黃昏的天空中。
羅德里克臉上擠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容，衝著周圍歡呼的人群頷首致意。
什麼？你問為什麼僵硬？
因為懷裡的妹妹掐不住肚子肉之後，已經開始用指甲狠狠扎他了。
顯然，這是克琳希德殿下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提出嚴正抗議。
但很遺憾，這件事由不得她。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連續的快門聲伴隨著刺目的鎂光燈，在人群前排陸續亮起。
十幾名穿著深色呢料外套，頭戴圓頂禮帽的奧菲斯記者早已等候多時。
羅德里克深吸一口氣，先清了清嗓子，邁步走上前。
「陛下！」
「國王陛下！」
霎時間，記者群如同聞血的鯊魚蜂擁而至，險些將拉斐爾都擠出去。
一名年輕女記者擠到最前方，眼睛亮得嚇人，速記鉛筆已經懸在本子上。
「國王陛下，請問您對自由都市羅蘭特遭海盜武裝占領一事有何回應？」
羅德里克下意識就開口：
「關於這次的摩恩內亂，其實是——」
下一刻，他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說什麼？」
一旁的拉斐爾也如遭雷擊般呆滯在原地。
「羅德里克陛下，無盡海頭號懸賞匪首，『紅鬍子』巴巴羅薩，今日公開宣稱自己的真實身份，正是您的胞兄，本該在三年前死於燈塔和會的弗雷德里克·路德維希！請問此事是否屬實？」
「陛下，巴巴羅薩長期盤踞無盡海，劫掠商船，荼毒百姓，手下血債纍纍。如今有傳聞稱，他其實一直是您安插在第三世界的黑手套。請問路德維希王室是否與其存在秘密往來？」
「巴巴羅薩此次自曝身份，是否意味著您已經失去了對這位昔日鷹犬的控制？」
「陛下，對於那些喪生在巴巴羅薩及其海盜艦隊手中的亡魂，您是否有什麼想說的？」
「國王陛下！」
「陛下，請您回應！」
又有一人搶上前來，幾乎將速記本懟到羅德里克鼻子前：
「弗雷德里克此次閃電攻占自由都市羅蘭特，並已向全大陸公開放話，聲稱將在一年內打下摩恩全境，將您拉下王座。他已宣傳，將這項計劃命名為——」
「落陽行動！」
「陛下，您是否知道落陽行動？」
「落陽行動是否意味著新一輪摩恩內亂的開始？」
「您方才救回的王女殿下，是否與落陽行動有關？」
「對於弗雷德里克的公然宣戰，您有何回應？」
「關於落陽行動……」
落陽行動。
落陽行動？
落陽行動……
落陽行動！！！
鋪天蓋地的詢問與嘈雜灌入耳膜。
克琳希德扎刺著哥哥的指甲，不知何時也停住了，緊閉的眼皮跳動不止。
羅德里克耳畔嗡鳴陣陣。
質問、喧譁、喝彩、禮樂、快門與鎂光燈炸開的聲響，全都像隔著一層水幕。
他望著眼前記者們那一張張興奮到近乎狂熱的臉。
好久，才呢喃著吐出兩個字：
「我操……」
…………
「你弄得很狼狽嘛~」
晚風拂過高空，如綢緞般的灰色長髮，在金紅夕陽下泛起柔亮的光澤。
齊格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龍背上站起身。
他望著那道熟悉的嬌小身影，喉頭劇烈滾動，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卻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果然，沒有本小姐在，你就什麼都做不成呢！」
寬大的帽檐微微抬起，顯露出一張瓷娃娃般精緻的臉蛋，兩隻蒼藍色眼眸中星河流轉。
她坐在掃帚上，立於落日中央，裙擺與髮絲一同被晚風托起，像是從一場未盡的夢中走出。
「齊格飛~」
（落陽行動中篇，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