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 某海妖之王的深海見聞
（感謝老資歷桑的又一個禮物之王！！完了，恩情還不完了，恩情！恩情！恩情！！！）
海水向後退去，在沙灘上留下一枚枚或大或小的鼓包。
小托娃領著幾個孩子提著水桶飛奔而過，手中鏟子落下，從鼓包底下挖出一隻肉質飽滿的貓眼螺，用力一掐，水花四濺，頓時引來一陣咯咯咯的笑聲，漸漸遠去。
這裡是無盡海深處的一處群島。
從風桃村搬來的村民，此刻便安頓於此，和島上原住民一起住在漁村里。
雖說是遠海漁村，但這裡的設施卻相當齊全。診所、教堂、發電站、冒險者公會一應俱全，甚至連路燈都已建設。若是不說，任誰都會以為這裡是奧菲斯的領土。
龍頭魚身的螭吻在海中起伏撲騰，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甲板上的楊靜。
海瑟薇走到楊靜身邊，難得摘去了臉上的面紗：
「這裡是先主在前勇者的協助下所建，是我族對外溝通的橋樑。島上居民皆是凡人，村民們可在此先行落腳。」
楊靜瞥了她一眼。
這海妖用極其平淡的口吻，說出了一件足以在大陸引發狂濤駭浪的秘辛。
不過楊老闆臉上倒沒什麼波瀾。早在抵達深潮王庭的那一天，她就已經察覺了個七七八八。
所謂「深潮王庭」，即是海妖們在無盡海的對外勢力。這裡由像海瑟薇這樣形似人類的海妖與凡人共同組成，無論是海盜大會，還是東裂谷公司，都與其有著貿易往來。
只不過比起「深潮王庭」，外界通常會使用一個更加廣泛，也更加易懂的稱呼——海妖生存圈。
這就引出了一個很詭異的問題。
為什麼奧菲斯帝國明知海妖搬到了無盡海，卻沒有對他們發起圍剿？
這和他們對魔族一貫的鐵血敵對立場大相逕庭。
東裂谷公司不僅與海妖們有貿易往來，而且顯而易見，島上這些現代化設施多半也是從他們手中購得。
這顯然不可能是蘭開斯特老總財迷心竅。
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帝國高層默許了海妖遷徙，甚至一手幫助他們完成了新居。
而放眼奧菲斯五百年歷史，擁有這等話語權和能力的人，只有兩位。
楊靜問：「你們住在哪兒？」
海瑟薇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向前一步，赤足輕輕點過甲板邊緣，整個人便無聲滑入海中。深色長袍在水下舒展開來，竟像一尾優雅的黑色蝠鱝，沒入粼粼波光之下。
「王座，請隨我來。」
楊靜褪下身上的海軍制服，露出裡頭黑色的連體泳衣，兩條雪白修長的大腿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
她拔出【叢雲】，沒什麼猶豫，縱身躍入水中。
海面被陽光映出粼粼波光，水下則是一片幽藍。海載巨鯨龐大的身軀正伏在遠處打盹，螭吻領著一群海魔就要靠過來，被楊靜抬手揮退。
手中湛藍的刀鋒發出微微光亮。
她在水中一個翻身，便如魚雷般射出，跟著海瑟薇徑直潛入環島中央的內海。
【叢雲】的裝備特效【如魚得水】，能讓楊靜在水中活動自如，甚至開口交談。
「王座，可了解先主？」
海瑟薇的聲音這時傳來。
楊靜沉吟片刻：
「外面說利維坦是個懦弱膽小的魔王。」
海瑟薇的神色微微黯淡。
「但懦弱的人，不可能有遠遷族群的魄力，更不會有聯合勇者，反抗【地獄】的決心。」
世間傳聞，前任魔王利維坦膽小怯弱，因懼怕【破格】，終其一生都不曾向奇蘭發起過一次攻擊。甚至在臨終之前，還帶領王庭遠遷無盡海，謀求生路。
這個傳聞本身就是左右腦互搏，甚至帶點反智。
眾所周知，亞瑟的【鷹眼】視界能夠覆蓋整個奇蘭。
凡是提及他的名字，被這視界掃描到，這位【破格】就能一瞬間出現在你面前。
身處魔大陸都難免一死，逃到無盡海除了遷墳，又有什麼意義？
那麼，既然利維坦遠遁無盡海不是為了躲避亞瑟，那他是在躲什麼？
四下的光線逐漸昏暗，不斷有連串氣泡從深海之下升起。
游在前方的海瑟薇眼角泛起一線極淡的銀光，轉瞬便被海水揉散，不留痕跡。
「王座……」
她輕聲道：
「這麼多年來，您是第二個說出這句話的人。」
楊靜不由一愣，不過隨即便反應過來：
「紀……薇薇安也說過？」
海瑟薇點點頭：
「承蒙摩恩王后指引，海瑟薇等候至今，得遇新主。」
這倒是和飛說的一樣。
楊靜心中暗忖。
上次和齊格飛會面時，對方便說過，海妖王庭是他們倆的前輩，也就是漫遊者紀薇留下的助力之一，用於未來對抗【伊甸】。
只是紀薇前輩具體留下了多少助力，又是怎樣的布局，楊靜肯定沒資格知道。
繼承薔薇手冊的齊格飛，與身入天堂的羅德里克。
前者是薔薇的衣缽，後者則是薔薇的子嗣。
只有這兩個男人知曉事情的全貌。
這也是為什麼楊靜在明知齊格飛被羅德里克出賣後，仍舊繼續輔佐國王的原因。
「先主在成為魔王后，便時常出現精神恍惚的狀況。」
海瑟薇的長袍隨水流輕輕搖曳。
「起初只是昏睡、倦怠、萎靡不振。可隨著四天王逐漸聚集，先主的性情也開始出現變化，時常做出一些……不像祂自己的舉止。」
楊靜聽得眉頭微皺，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你家先主大概率是一具【他我】，是地獄的利維坦本體在奇蘭的投影。」
利維坦，象徵嫉妒的惡魔，乃是地獄七大魔鬼之一。
這件事，別說在漫遊手冊上，就連百度百科上都有記載。
「不僅是祂，王庭之主大半都是如此。這也是【地獄】入侵魔大陸的方式。與【伊甸】通過宗教入侵奇蘭大陸，殊途同歸。」
這件事，楊靜是聽齊格飛說的。
而齊格飛則是聽胡德說的，至於胡德，則是從某位升上【地獄】的亡靈之神嘴裡，親耳聽來的。
「當年的魔勇之爭，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靜清冷的聲音在水中迴蕩。
海瑟薇一邊繼續下潛，一邊回話：
「先主意識到自己正在遭受不知來處的影響，擔心終有一日會將我族拖入萬劫不復之地，於是主動聯繫上了前勇者，與其談妥條件，甘願赴死。」
頓了頓，她又重複了一遍：
「先主，是自願赴死的。」
楊靜：「……」
她能看出海瑟薇很賣力地在幫利維坦洗刷污名。
但這位海妖小姐顯然沒意識到，不管利維坦是自願赴死，還是頑抗到底，對於那位最強勇者而言，都只是一劍的事。
不過……
在沒有任何提示的情況下，察覺到自身異常，並果斷利用亞瑟的【破格】，徹底斬斷自身與「本我」的聯繫，以死亡幫助海妖王庭脫離【地獄】的掌控。
這位前任海妖之王豈止不是懦弱之輩，倘若他的對手不是亞瑟，恐怕裂谷海都要易主了。
沉吟片刻，楊靜又問道：
「雖然你讓我繼承王座，但你應該知道，我其實不是海妖吧。」
海妖的歌聲能夠調令水中生物，楊靜也能做到一樣的事，但原理截然不同。
她是通過自己的專精【動物會話】，配合意能【瑤塘】威逼利誘。
願意臣服的，就好吃好喝。
不願意臣服的，就打到臣服為止。
本質上，這招對任何動物都管用，並不局限於海魔。
「王座，無須擔心。」
海瑟薇的聲音輕飄飄傳來：
「先主，也並非純粹的海妖。您一看便知。」
話音落下，楊靜看到下方茫茫黑暗中，忽然亮起一條條幽藍色的脈絡。
一道橫亘海底的白色峭壁，緩緩映入眼帘。
那峭壁上長滿奇形怪狀的珊瑚，各色瑰麗的水草隨暗流舒展。利嘴尖牙的大魚與成群結隊的銀色魚群，在珊瑚與岩縫間穿梭游曳。
隨即，又是四五道白色峭壁自海底深處探出，錯落排列，宛如一片沉睡在黑暗中的海底山巒。
這是潛到底了？
楊靜心底正思量，忽地精神一怔。
不對。
自己剛才至少下潛了數千米。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這麼多淺海魚群？
它們既不是海妖，也沒有【叢雲】加持，光是這裡的水壓，就足以將它們壓成一張張魚餅。
怎麼回事？
游在前頭的海瑟薇這時停住身形。
楊靜一時沒剎住，一頭撞在一面無形軟牆上，被彈出去數米開外。
【叢雲】湛藍光芒大盛，楊靜的視野豁然開朗。
她終於看清了那些「山巒」的全貌。
那是一根根肋骨。
一具龐大到無法丈量的遺骸沉眠海底，脊骨宛若蒼白山脈，肋骨高高撐起。半埋在泥沙中的頭顱壯如城堡，空洞的眼窩中至今還流轉著幽藍色光輝。
一汪巨大的水膜將其連頭到尾包裹其中，隔絕了外界的水壓與黑暗，將其中的一整座生態圈牢牢封存。
「鯨落……」
楊靜的震撼無以復加，自口中喃喃吐出這兩個字。
其骨骼撐起山峰，血脈化作洋流，鱗片成為聚落。生前最後一次呼吸凝成水膜，將族人保護其中，也囚禁其中，等待新王的到來。
這便是海妖生存圈的正體。
前任魔王，海妖王庭之主，大古龍——
利維坦鯨落！
楊靜猛地低頭看向手中的太刀。
【叢雲】
類別：裝備
品質：傳說
邪馬台女王國國寶。傳聞是由前任海妖魔王——利維坦的海王三叉戟鍛打而來。刀身內蘊深海萬象，每次揮斬皆如狂濤拍岸。
特效：
【如魚得水】：「這下真的是老娘與海了！」……
【撼海乾坤】：「劍起之時，浪卷三千。」……
【滄海歸墟】：「鯨落之地，無魚敢游。」該特效僅在利維坦鯨落內解鎖。賦予漫遊者楊靜將所見範圍內水域化為瑤塘的權力，瑤塘屬種可無視距離直接出現在瑤塘的任意地點！
附註：漫遊者小姐，這把刀是打開海妖王庭的鑰匙，您知道該怎麼做。
楊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先主與前勇者定下契約，奧菲斯允許海妖遷徙無盡海，但我族也不得離開此地一步。」
海瑟薇游到楊靜身邊，怔怔地看著她：
「王座，只有您能帶我族離開。」
除了像海瑟薇這樣強大的海妖，以及極少數在外維持深潮王庭運轉的族人，整個海妖王庭幾乎都在這裡了。
他們無法離開。
突破不了利維坦留下的水膜，即便突破了，也抵擋不了深海之下足以碾碎血肉的恐怖水壓。
但若是有人能將其中的海妖帶走。
或者說，能將利維坦鯨落這座生態圈，接入另一片藍海……
楊靜喉頭輕輕滾動。
明明身在海中，她卻莫名感覺後背泛起一層汗水。
沉默良久，她緩緩舉起手中的刀刃。
湛藍刀鋒一閃而過。
那層數十年不曾開啟的水膜，宛若深藍帷幕向兩側緩緩分開。
嗡——
古老而低沉的鯨歌，自利維坦鯨落深處傳來。
生活在此的海妖們齊齊抬頭。
只見數十年如一日籠罩頭頂的深藍天幕開裂，可外界的海水卻沒有傾軋而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鈷藍色的潮流自裂隙間垂落而下。
浪頭之上，一名手執湛藍太刀的清冷女子立於其間。
長發在水中散開，刀鋒垂落，腳下的水流向前鋪展出一條康莊大道。
新的海妖之王，踏入了自己的王庭。
海水向後退去，在沙灘上留下一枚枚或大或小的鼓包。
小托娃領著幾個孩子提著水桶飛奔而過，手中鏟子落下，從鼓包底下挖出一隻肉質飽滿的貓眼螺，用力一掐，水花四濺，頓時引來一陣咯咯咯的笑聲，漸漸遠去。
這裡是無盡海深處的一處群島。
從風桃村搬來的村民，此刻便安頓於此，和島上原住民一起住在漁村里。
雖說是遠海漁村，但這裡的設施卻相當齊全。診所、教堂、發電站、冒險者公會一應俱全，甚至連路燈都已建設。若是不說，任誰都會以為這裡是奧菲斯的領土。
龍頭魚身的螭吻在海中起伏撲騰，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甲板上的楊靜。
海瑟薇走到楊靜身邊，難得摘去了臉上的面紗：
「這裡是先主在前勇者的協助下所建，是我族對外溝通的橋樑。島上居民皆是凡人，村民們可在此先行落腳。」
楊靜瞥了她一眼。
這海妖用極其平淡的口吻，說出了一件足以在大陸引發狂濤駭浪的秘辛。
不過楊老闆臉上倒沒什麼波瀾。早在抵達深潮王庭的那一天，她就已經察覺了個七七八八。
所謂「深潮王庭」，即是海妖們在無盡海的對外勢力。這裡由像海瑟薇這樣形似人類的海妖與凡人共同組成，無論是海盜大會，還是東裂谷公司，都與其有著貿易往來。
只不過比起「深潮王庭」，外界通常會使用一個更加廣泛，也更加易懂的稱呼——海妖生存圈。
這就引出了一個很詭異的問題。
為什麼奧菲斯帝國明知海妖搬到了無盡海，卻沒有對他們發起圍剿？
這和他們對魔族一貫的鐵血敵對立場大相逕庭。
東裂谷公司不僅與海妖們有貿易往來，而且顯而易見，島上這些現代化設施多半也是從他們手中購得。
這顯然不可能是蘭開斯特老總財迷心竅。
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帝國高層默許了海妖遷徙，甚至一手幫助他們完成了新居。
而放眼奧菲斯五百年歷史，擁有這等話語權和能力的人，只有兩位。
楊靜問：「你們住在哪兒？」
海瑟薇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向前一步，赤足輕輕點過甲板邊緣，整個人便無聲滑入海中。深色長袍在水下舒展開來，竟像一尾優雅的黑色蝠鱝，沒入粼粼波光之下。
「王座，請隨我來。」
楊靜褪下身上的海軍制服，露出裡頭黑色的連體泳衣，兩條雪白修長的大腿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
她拔出【叢雲】，沒什麼猶豫，縱身躍入水中。
海面被陽光映出粼粼波光，水下則是一片幽藍。海載巨鯨龐大的身軀正伏在遠處打盹，螭吻領著一群海魔就要靠過來，被楊靜抬手揮退。
手中湛藍的刀鋒發出微微光亮。
她在水中一個翻身，便如魚雷般射出，跟著海瑟薇徑直潛入環島中央的內海。
【叢雲】的裝備特效【如魚得水】，能讓楊靜在水中活動自如，甚至開口交談。
「王座，可了解先主？」
海瑟薇的聲音這時傳來。
楊靜沉吟片刻：
「外面說利維坦是個懦弱膽小的魔王。」
海瑟薇的神色微微黯淡。
「但懦弱的人，不可能有遠遷族群的魄力，更不會有聯合勇者，反抗【地獄】的決心。」
世間傳聞，前任魔王利維坦膽小怯弱，因懼怕【破格】，終其一生都不曾向奇蘭發起過一次攻擊。甚至在臨終之前，還帶領王庭遠遷無盡海，謀求生路。
這個傳聞本身就是左右腦互搏，甚至帶點反智。
眾所周知，亞瑟的【鷹眼】視界能夠覆蓋整個奇蘭。
凡是提及他的名字，被這視界掃描到，這位【破格】就能一瞬間出現在你面前。
身處魔大陸都難免一死，逃到無盡海除了遷墳，又有什麼意義？
那麼，既然利維坦遠遁無盡海不是為了躲避亞瑟，那他是在躲什麼？
四下的光線逐漸昏暗，不斷有連串氣泡從深海之下升起。
游在前方的海瑟薇眼角泛起一線極淡的銀光，轉瞬便被海水揉散，不留痕跡。
「王座……」
她輕聲道：
「這麼多年來，您是第二個說出這句話的人。」
楊靜不由一愣，不過隨即便反應過來：
「紀……薇薇安也說過？」
海瑟薇點點頭：
「承蒙摩恩王后指引，海瑟薇等候至今，得遇新主。」
這倒是和飛說的一樣。
楊靜心中暗忖。
上次和齊格飛會面時，對方便說過，海妖王庭是他們倆的前輩，也就是漫遊者紀薇留下的助力之一，用於未來對抗【伊甸】。
只是紀薇前輩具體留下了多少助力，又是怎樣的布局，楊靜肯定沒資格知道。
繼承薔薇手冊的齊格飛，與身入天堂的羅德里克。
前者是薔薇的衣缽，後者則是薔薇的子嗣。
只有這兩個男人知曉事情的全貌。
這也是為什麼楊靜在明知齊格飛被羅德里克出賣後，仍舊繼續輔佐國王的原因。
「先主在成為魔王后，便時常出現精神恍惚的狀況。」
海瑟薇的長袍隨水流輕輕搖曳。
「起初只是昏睡、倦怠、萎靡不振。可隨著四天王逐漸聚集，先主的性情也開始出現變化，時常做出一些……不像祂自己的舉止。」
楊靜聽得眉頭微皺，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你家先主大概率是一具【他我】，是地獄的利維坦本體在奇蘭的投影。」
利維坦，象徵嫉妒的惡魔，乃是地獄七大魔鬼之一。
這件事，別說在漫遊手冊上，就連百度百科上都有記載。
「不僅是祂，王庭之主大半都是如此。這也是【地獄】入侵魔大陸的方式。與【伊甸】通過宗教入侵奇蘭大陸，殊途同歸。」
這件事，楊靜是聽齊格飛說的。
而齊格飛則是聽胡德說的，至於胡德，則是從某位升上【地獄】的亡靈之神嘴裡，親耳聽來的。
「當年的魔勇之爭，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靜清冷的聲音在水中迴蕩。
海瑟薇一邊繼續下潛，一邊回話：
「先主意識到自己正在遭受不知來處的影響，擔心終有一日會將我族拖入萬劫不復之地，於是主動聯繫上了前勇者，與其談妥條件，甘願赴死。」
頓了頓，她又重複了一遍：
「先主，是自願赴死的。」
楊靜：「……」
她能看出海瑟薇很賣力地在幫利維坦洗刷污名。
但這位海妖小姐顯然沒意識到，不管利維坦是自願赴死，還是頑抗到底，對於那位最強勇者而言，都只是一劍的事。
不過……
在沒有任何提示的情況下，察覺到自身異常，並果斷利用亞瑟的【破格】，徹底斬斷自身與「本我」的聯繫，以死亡幫助海妖王庭脫離【地獄】的掌控。
這位前任海妖之王豈止不是懦弱之輩，倘若他的對手不是亞瑟，恐怕裂谷海都要易主了。
沉吟片刻，楊靜又問道：
「雖然你讓我繼承王座，但你應該知道，我其實不是海妖吧。」
海妖的歌聲能夠調令水中生物，楊靜也能做到一樣的事，但原理截然不同。
她是通過自己的專精【動物會話】，配合意能【瑤塘】威逼利誘。
願意臣服的，就好吃好喝。
不願意臣服的，就打到臣服為止。
本質上，這招對任何動物都管用，並不局限於海魔。
「王座，無須擔心。」
海瑟薇的聲音輕飄飄傳來：
「先主，也並非純粹的海妖。您一看便知。」
話音落下，楊靜看到下方茫茫黑暗中，忽然亮起一條條幽藍色的脈絡。
一道橫亘海底的白色峭壁，緩緩映入眼帘。
那峭壁上長滿奇形怪狀的珊瑚，各色瑰麗的水草隨暗流舒展。利嘴尖牙的大魚與成群結隊的銀色魚群，在珊瑚與岩縫間穿梭游曳。
隨即，又是四五道白色峭壁自海底深處探出，錯落排列，宛如一片沉睡在黑暗中的海底山巒。
這是潛到底了？
楊靜心底正思量，忽地精神一怔。
不對。
自己剛才至少下潛了數千米。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這麼多淺海魚群？
它們既不是海妖，也沒有【叢雲】加持，光是這裡的水壓，就足以將它們壓成一張張魚餅。
怎麼回事？
游在前頭的海瑟薇這時停住身形。
楊靜一時沒剎住，一頭撞在一面無形軟牆上，被彈出去數米開外。
【叢雲】湛藍光芒大盛，楊靜的視野豁然開朗。
她終於看清了那些「山巒」的全貌。
那是一根根肋骨。
一具龐大到無法丈量的遺骸沉眠海底，脊骨宛若蒼白山脈，肋骨高高撐起。半埋在泥沙中的頭顱壯如城堡，空洞的眼窩中至今還流轉著幽藍色光輝。
一汪巨大的水膜將其連頭到尾包裹其中，隔絕了外界的水壓與黑暗，將其中的一整座生態圈牢牢封存。
「鯨落……」
楊靜的震撼無以復加，自口中喃喃吐出這兩個字。
其骨骼撐起山峰，血脈化作洋流，鱗片成為聚落。生前最後一次呼吸凝成水膜，將族人保護其中，也囚禁其中，等待新王的到來。
這便是海妖生存圈的正體。
前任魔王，海妖王庭之主，大古龍——
利維坦鯨落！
楊靜猛地低頭看向手中的太刀。
【叢雲】
類別：裝備
品質：傳說
邪馬台女王國國寶。傳聞是由前任海妖魔王——利維坦的海王三叉戟鍛打而來。刀身內蘊深海萬象，每次揮斬皆如狂濤拍岸。
特效：
【如魚得水】：「這下真的是老娘與海了！」……
【撼海乾坤】：「劍起之時，浪卷三千。」……
【滄海歸墟】：「鯨落之地，無魚敢游。」該特效僅在利維坦鯨落內解鎖。賦予漫遊者楊靜將所見範圍內水域化為瑤塘的權力，瑤塘屬種可無視距離直接出現在瑤塘的任意地點！
附註：漫遊者小姐，這把刀是打開海妖王庭的鑰匙，您知道該怎麼做。
楊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先主與前勇者定下契約，奧菲斯允許海妖遷徙無盡海，但我族也不得離開此地一步。」
海瑟薇游到楊靜身邊，怔怔地看著她：
「王座，只有您能帶我族離開。」
除了像海瑟薇這樣強大的海妖，以及極少數在外維持深潮王庭運轉的族人，整個海妖王庭幾乎都在這裡了。
他們無法離開。
突破不了利維坦留下的水膜，即便突破了，也抵擋不了深海之下足以碾碎血肉的恐怖水壓。
但若是有人能將其中的海妖帶走。
或者說，能將利維坦鯨落這座生態圈，接入另一片藍海……
楊靜喉頭輕輕滾動。
明明身在海中，她卻莫名感覺後背泛起一層汗水。
沉默良久，她緩緩舉起手中的刀刃。
湛藍刀鋒一閃而過。
那層數十年不曾開啟的水膜，宛若深藍帷幕向兩側緩緩分開。
嗡——
古老而低沉的鯨歌，自利維坦鯨落深處傳來。
生活在此的海妖們齊齊抬頭。
只見數十年如一日籠罩頭頂的深藍天幕開裂，可外界的海水卻沒有傾軋而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鈷藍色的潮流自裂隙間垂落而下。
浪頭之上，一名手執湛藍太刀的清冷女子立於其間。
長發在水中散開，刀鋒垂落，腳下的水流向前鋪展出一條康莊大道。
新的海妖之王，踏入了自己的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