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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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帆鼓動,一朵湛藍冰花在海風中獵獵招展。三兩隻海鷗停在桅杆上梳理羽毛,撲面而來的儘是大海的咸腥氣。

  漁人淺海上,一頭身長百米的黑色巨鯨擱淺在岸邊,不時發出悠揚空靈的鯨歌。

  「冰海上將」宇都宮星梅的旗艦,冰花號的真身,海載巨鯨大黑。

  「魚!好大的魚,好大的魚!」

  「蕾娜老師說的都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比房子還大的魚誒……」

  「我們待會兒要進它肚子裡嗎?真的要進去嗎?!」

  包括安娜在內的幾個孩子圍在大黑下巴前,一個個激動得小臉通紅,嘰嘰喳喳個不停,還時不時伸手去戳一戳鯨魚身上的藤壺。

  大黑目光嫌棄,從噴氣孔里吐出一大團水霧,雨水似的紛揚而下,表示自己是條高冷魚,不喜歡被圍觀。可它這一噴,反倒惹得孩子們笑鬧得更歡了。

  經過數日跋涉,風桃村的大夥總算有驚無險地抵達了海門營地。

  正如柯林老牧師所說的那樣,大抵真是得了女神庇佑,直到最後太陽神教的追兵都沒有出現。

  因此對這些孩子們而言,這趟逃亡之旅反倒更像是一場遠足。

  而眼前這片初見的無垠大海以及這頭奇觀般的大鯨魚,便是這些天艱苦趕路後最棒的獎賞。

  「原來如此,難怪你敢說到了海上,連路西法都拿你沒辦法。」

  戰艦甲板上,芬里爾俯瞰著灘頭邊排著隊走進鯨魚嘴裡的村民,忍不住嘖嘖稱奇。

  海載巨鯨這種珍稀魔物,體內自成一片可供陸地生物活動的空間,足有操場大小。只需要備齊基礎設施,在裡面生活個一年半載都不成問題。

  而楊靜更是可以將大黑收入自己的意能瑤塘,再由她本人往無盡海深處一躲——便是高枕無憂。

  如此三重保險之下,就算教會人人都長了福爾摩斯的腦子,怕也無可奈何。

  「不愧是星梅女士,手段果然了得。」

  芬里爾由衷感嘆了一句。

  可一扭頭,卻見那身穿白色海軍服的女人正瞪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自己,目光亮得有些嚇人。

  狼王眉頭微微一跳。

  「怎麼了嗎?」

  他知道自己的外表變化是有點大,但也不至於驚奇成這樣吧,簡直像是在看什麼珍稀動物。

  「嘶……貝利亞奧特曼……」

  楊靜倒吸一口涼氣,低聲喃喃。

  芬里爾一愣:

  「什麼?」

  「沒事。」

  楊靜這才回過神來,輕咳一聲。

  不得不說,進化後的芬里爾這種黑紅配色的毛髮,實在是很對她的美學,一時沒繃住。

  「叫你的士兵也一起進來吧,空間足夠。」

  「……」

  狼王卻沒有立刻回話,只是目光微沉,望向沙灘的方向。

  似是察覺到了視線,正在和夥伴們嬉鬧的安娜動作一頓,扭頭朝甲板這邊望來。

  想起路上那場不愉快,小姑娘的臉微微一紅。

  冷靜下來後,她便意識到自己之前的那番話有多不經腦子,又有多不體諒對方的難處。這些天她一直想道歉,卻始終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安娜朝甲板方向輕輕彎下腰,認真地行了一禮。

  芬里爾抿了抿唇,沖她微微搖頭,示意不必放在心上。

  「我們就算了。」

  他目光未移,淡淡開口:

  「狼族總得有個安身的地方,不能一直像喪家犬一樣四處流竄。」

  對這個回答,楊靜倒是絲毫不意外。

  比蒙那邊發生的事,她都已經聽說了。說句不好聽的,經歷了那種事,芬里爾到了摩恩境內居然還沒大開殺戒,已經算得上菩薩心腸了。

  而且……

  楊靜抬眼看著眼前這位小狼王。

  善不得終的不甘,屍山血海的仇恨,還有壓抑在內心深處、對命運本身的熊熊怒火……

  恍惚間,她就好像看到了當初的齊格飛。


  太像了。

  她又順著芬里爾的視線,看向沙灘上沐浴在海風與陽光中的小安娜。

  安娜與芬里爾。

  他們一個遇見了這世上最純粹的善意與溫柔,見證了勇者的熱血與意氣風發;

  另一個卻吞下了此世間最瘋狂的惡意與怨毒,目睹了魔王的憤怒與歇斯底里。

  他們明明遇見的是同一個人。可那個人,卻將他們引向了截然不同的兩條路,仿佛硬幣的正反兩面,實在令人唏噓……

  嗯?

  楊靜的眉梢猛地一跳,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忽然從心底躥了出來。

  不會吧……

  「對了,星梅女士。」

  芬里爾這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楊靜:

  「還有幾件事,需要你幫忙。」

  楊靜一抬下巴,示意他說下去。

  「我想帶族人去魔大陸看看,還希望你能派一位使者替我引路。」

  一般來說,從奇蘭大陸前往魔大陸,只有兩種辦法。

  要麼自極北的尼伯龍根雪原穿越過去,要麼就想辦法幹掉那條世界之蛇,從裂谷海橫渡過去。但顯然,這兩條路都不現實。

  但除此之外,鮮有人知,其實還藏著第三條線路。

  當初魔王利維坦面對那位【破格】勇者,在明知必敗的結局前,仍替王庭謀出了一條生路,舉族遷往無盡海,建立海妖生存圈。

  沒錯。

  那支從魔大陸遠遷至無盡海的海妖王庭,當年走的,又是哪一條路?

  而如今,身為新任海妖之王的楊靜,顯然是這條隱秘航線唯一的掌握者。

  「沒問題。其他呢?」

  楊靜答應得相當乾脆。

  她這些日子奉羅德里克之命,一路追著弗雷德里克跑。

  說是追捕,倒不如說更像監視兼保護,一方面看著他別再整出什麼爛活,另一方面也免得他真被奧菲斯人抓了去。

  反正自從弗雷德里克正面打爆真理之神後,楊靜就已經很識趣地把漫遊手冊里那項「擊殺弗雷德里克」的任務自己劃掉了。

  開玩笑。

  那位爺可是徒手搓出了【萬里赤土】啊,楊老闆還沒活夠呢。

  而根據弗雷德里克的推斷,伊甸很快就要有大動作了。

  楊靜此行的目的地,本就是那片神秘的海妖生存圈,去正式接過海妖之王的傳承。

  她摸了摸腰間的湛藍太刀。

  【叢雲】

  類別:裝備

  品質:傳說

  邪馬台女王國國寶。傳聞是由前任海妖魔王——利維坦的海王三叉戟鍛打而來。刀身內蘊深海萬象,每次揮斬皆如狂濤拍岸。

  特效:

  【如魚得水】:「這下真的是老娘與海了!」賦予劍主水下自由行動的能力。若處於江海湖泊等環境,大幅度提升劍主各項身體機能。

  【撼海乾坤】:「劍起之時,浪卷三千。」賦予劍主於海域上翻江倒海、呼風喚雨的超凡力量。

  【??】:「鯨落之地,無魚敢游。」(該特效未解鎖)

  備註:漫遊者小姐,這件裝備中還隱藏著一個無盡海的巨大秘密。

  想來,自己馬上就能見識到這個「巨大秘密」究竟是什麼了。

  楊靜的小指在刀鞘上輕輕一勾,眼底滿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你能不能給我幾隻用不著的海魔?」

  芬里爾斟酌著開口:

  「最好是游得快、耐力好、能在深海生存的那種。若再帶些特別的能力,就更好了。」

  「海魔?」

  楊靜想了想,拔出腰間【叢雲】。

  湛藍刀光一閃,瑤塘隨之展開,一條半透明的鯊魚從中躍出,啪地摔在甲板上,來回撲騰。

  幽靈鬼鯊。一種能夠短暫透明化、穿透物體的深海魔物。

  「感謝!」

  「你要用來做什……」


  楊靜的話還沒說完,便見芬里爾一把抓起那條和自己小臂差不多長的鯊魚。全然不顧對方的掙扎,張嘴便干咬而下,直接將那顆皮球大小的魚頭一口撕了下來!

  「納尼!?」宇都宮星梅當場飆出一句邪馬台家鄉話。

  骨肉嚼碎的聲音伴隨著鮮血飛濺,狼人撕開魚皮,咬碎魚骨,沒幾秒工夫,整條幽靈鬼鯊便被他啃得只剩下兩片魚翅。

  也就在下一刻,芬里爾全身的紅斑花紋全數亮起,脖頸兩側的血肉一陣蠕動,皮膚向外翻裂,竟緩緩張開數道細長濕潤的鰓縫。

  楊靜眨了眨眼,清冷的面龐浮上遏制不住的驚異。

  那鰓狀器官輕輕翕張,似是在適應全新的呼吸方式。狼人感受著空氣掠過其間,滿意地點了點頭,順手將剩下的兩片魚翅收了起來。

  「這個留著給大夥燉湯喝。」

  旋即,他又巴巴地看向楊靜:

  「還有嗎?」

  楊靜:「……」

  瑤塘再度開啟。

  各式各樣的海魔接連被倒了出來,噼里啪啦落滿甲板。

  在讓芬里爾飽餐一頓的同時,也讓他陸續得到了爆音海豚的聲波感應、幽靈鬼鯊的透明化,甚至還有斑斕海蛇的毒牙。

  「嗝——」

  狼人長長地打了個飽嗝,久違地露出了些許笑容:

  「謝謝你,星梅女士。」

  楊靜望著滿地魚鱗和血水,心中肉痛的同時,又有些無奈。

  芬里爾會變成現在這樣,齊格飛在各種意義上都難辭其咎,楊老闆仍舊是在替搭檔還債,況且……這狼崽子也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呃,這個……」

  這時,芬里爾低頭望向下邊的大黑,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下楊靜,身後的尾巴輕輕晃了兩下。

  「做夢。」楊靜當場冷下臉。

  「好吧……」

  開玩笑。

  楊老闆自己的海載巨鯨都是好不容易搶來的,怎麼可能送給他吃。再說了,這玩意兒他吃得下去嗎?

  芬里爾很是難過。

  若是能獲得海載巨鯨體內空間的特性,多少也算彌補了自己沒能繼承凱撒【腹中國度】神權的缺憾。

  待所有村民都避入大黑體內後,芬里爾便領著狼群,向楊靜鄭重道別:

  「那就此別過了,星梅女士。」

  他們接下來會在海妖嚮導的引領下前往魔大陸,與冰花號並不同路。

  這一去,下次再見便不知是什麼時候了。考慮到自己與齊格飛的身份,甚至很可能,此別便是永別。

  楊靜沉吟片刻,還是沒忍住開口:

  「真的不考慮留下來嗎?」

  吃下了那麼多海魔後,芬里爾和他的狼群已經具備了在水中生存的能力。

  簡而言之,楊靜這話的意思是——

  雖然你們失去了家園,但你們還有我嘛!

  你們完全可以住進瑤塘,成為我的屬種嘛!

  到時候瑤塘一開,幾千頭魔狼踏浪而出,那場面光是想想都叫人熱血上涌。

  「不了。」

  芬里爾依舊拒絕。

  但他望著眼前的楊靜,神色誠懇,話音真摯:

  「但倘若閣下需要我,芬里爾隨叫隨到,萬死不辭!」

  …………

  風帆招展,冰花號破開海浪,緩緩消失在大海盡頭。

  沙灘上,狼王望著那片根本看不到頭的海平線,一時竟有些出神。

  他忽然想起自己不知曾在哪裡見過的一句話:

  「當你再也無法回頭的時候,才是旅程真正的開始。」

  過去的狼族小王子,總覺得這句話透著一股無病呻吟的矯情。

  但此時此刻,狼王心底竟生出了難以言喻的共鳴。

  已經無法再回頭了……

  「王……」

  四周的狼人士兵紛紛靠了過來,神色低落。


  「放心。」

  狼王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我們終會回來的。」

  他說著回過頭,最後看了眼這片土生土長、陪伴了自己十八年,留下了無數好壞回憶的奇蘭大陸,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紅。

  一聲低沉而嘹亮的狼嚎悠悠響起。

  緊接著,群狼齊齊仰頭長嘯,那狼嚎聲掠過海面,綿長悠遠,久久不散,像是送別故土的悲歌。

  最終,伴隨著一連串落水聲。

  比蒙聯邦八旗部族之一,嘯月狼族,自此消失在了奇蘭大陸。

  …………

  …………

  很多年以後,當狼王再一次率領他的狼群踏上這片土地時,他大概還會想起這個遙遠的午後。

  只是彼時的他,已然擁有了無數個令人肝膽俱裂的稱號。

  逐日之狼,吞月之狼,頂替巨象,新任魔族十三王庭之狼人王庭的開創者,

  其為摧毀了大半個世界的【滅世魔狼】——

  魔王芬里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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