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真理,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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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愛吃草莓脆的韋太傅大佬送出的大神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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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操、我操、我操——!!!」

  腳下,十字路口的斑馬線沿著地平線無限延展;四周,車水馬龍與摩天大樓被壓成二維的平面;頭頂,執棋的大手破雲而出,挾著那枚黑子悍然壓下。

  這一刻,世界仿佛真的成了一張棋盤。

  胡德瞪著眼珠,張著嘴,仰望這即便以他那廣袤閱歷都聞所未聞的誇張一幕,一時間嘴裡只剩下生物最原始的驚嘆。

  直到此時此刻,精靈遊俠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梅林交給自己的第二個課題,只是把薇薇安娜帶到倫蒂姆德來。

  因為哪怕不給具體位置,這丫頭的超級強運,依舊會帶著他們撞上目標。

  但真正負責出手對付真理的,既不是薇薇安娜,也不是梅林。

  而是他。

  胡德之前聽梅林講過血管與血管之間的關係:

  上行血管壓制、開採下行血管,以此壯大自身,永遠維持自己「上行」的位置;下行血管則反抗上行血管,發展自身,爭取有朝一日完成反超。

  可除了這種上下之間的壓迫與反壓迫外,血管之間其實還存在另一種關係——

  平行。

  平行血管之間,不存在任何交集。

  你的衰亡與我無關,我的興盛也與你無緣。雙方是徹徹底底的形同陌路,甚至就連構成世界的底層規則都是天差地別。

  打一個形象的比方就是,若把雷光扔進任意一條平行血管,她的武技、魔法、乃至史詩,都會立刻失效。因為這些力量本就屬於【一之伊甸】的體系,只有在這套血管群內,她才是那個所向披靡的超凡者。

  而像這樣彼此平行、互不相干的血管群,總共有十套,這便是所謂的【十脈】。

  當然,上面這個比方其實並不成立。因為理論上,哪怕是史官集團,也不可能在身處一條平行血管時,去干涉另一條平行血管……

  是的,理論上。

  他的存在,本身就和「理論」這兩個字沒有半毛錢關係。

  胡德雖然不清楚,薇薇安娜到底是在何時何地何種機緣下,和那位爺扯上了聯繫。但毫無疑問——放眼十脈,也只有他,能夠以這種無視一切公理的手段,隔著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悍然襲殺一位神明!

  「我操!居然把亞瑟都搖來了啊!!梅林老師牛逼啊——!!!」

  霎時間,精靈遊俠激動得原地蹦跳,中指高高豎起,衝著對面的男童幸災樂禍地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你這個孤兒今天死定啦!!真理至下啊,臭傻逼!!」

  「梵賽提,死來。」

  亞瑟的嗓音宛若滾滾天雷,自遙遠天外而來,那枚極黑的棋子挾著傾天之勢沉沉落下。

  真理之神——梵賽提的臉上已是褪盡血色,兩股戰戰,幾乎當場跪倒。

  興許是因為此刻承載祂的是一具十歲孩童的容器,那條做工精緻的禮褲,此刻竟已被失禁的尿液洇透。

  仍舊是同一個地點,仍舊是同樣的對手,才敗退給皇帝後,緊接著迎來騎士王瘋狂的報復。

  這一幕是何等的熟悉,多年以前的夢魘,在這一刻翻湧著滾滾壓上心頭。

  「破格———!!!」

  裹挾著驚恐、絕望與暴怒的嘶吼炸響。

  成千上萬隻滾動的眼球,齊刷刷地從男童的脖頸、手臂、胸膛與臉頰各處翻湧而出。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梵賽提便徹底化作了一尊臃腫畸邪、完全由眼球堆疊而成的人形孽物。

  梵賽提的眼睛,是用來觀測真理、篩選現實的眼睛。

  祂能夠同時看見無數條分岔開的可能性,再通過神權【鏡選現界】,將自己想要的那一條,選定為真正的現實。

  這也是為什麼,真理教會的聖徽會被稱作「真理之眼」。

  哪怕只看祂至今為止展露出的手段,便知道這是一種何等近乎無解的非凡大權。

  可以說只要概率不為零,那麼無論問題多難、局勢多壞,梵賽提總能從無數條未來中,挑出那一條最優解。區別無非只是時間的問題。


  但這項神權也有一個最根本的前提。

  那就是,答案本身必須得存在。

  太陽不可能從西邊升起來;三角形的內角和怎麼也不會超出一百八十度;兩條平行線永遠找不到相交的點;沒人可以對抗【破格】的勇者。

  西西里斯那場屠龍大戰,若當時的「龍血殘軀」完全展開史詩【裂谷戰爭的英傑們】,將真正的巴魯姆克召來,那麼【鏡選現界】就會失去意義。

  因為僅憑在場那群天使,根本就不存在擊殺巴魯姆克的概率。

  而此時此刻,梵賽提所面對的困境,便正是如此——

  祂得找到一個一百八十一度的三角形;祂要讓兩條平行線發生相交;

  祂必須得叫那狗操的太陽,從他媽西邊升起來!

  噗。噗噗噗……

  一顆顆滾動的眼球極速充血、腫脹,隨即接二連三地爆開。大片紅黃交雜的膿血四散飛濺,像被一把捏爆的熟漿果。

  數不清的分支路線在祂視野中急速掠過。可無論哪一條,無論往前延伸出多少種變化,盡頭都只有一個結果——

  死。

  死死死死死……

  死路一條。

  「一定有的……一定有的一定有的一定還有的!!」

  天空中的黑子裹挾著摧枯拉朽的勢頭壓下,梵賽提全身都發出咯吱吱的不堪重負聲。

  眼球爆漿的同時,又有更多眼球不甘心地從黑金禮服下拼命擠出,層層疊疊,鼓脹蠕動,極力為宿主找尋生路。

  其實按照神降的規則,就算祂此刻在這裡被打爛了,死的也不過是「亞當」這具容器而已。梵賽提的本尊,仍安然端坐於伊甸的神國之中。

  說到底,真理之神的本質,是一切「探求真理」行為的整合象徵,根本不存在「滅亡」這種概念。

  想殺死祂,先得殺光所有求知者,滅絕一切對真理的探索,從根本上掐滅「求真」這件事本身,才能粉碎祂的神格。

  只是這些規則,對於從天而降的那隻大手而言皆不適用。

  甚至此時此刻,他們腳下這個天圓地方、縱橫十九道的棋盤世界,究竟還算不算奇蘭,都很難說。

  既然連「這裡是哪」都不知道,那還談什麼規則?

  「不!不不不不不!!我可是真理的化身!我梵賽提怎麼會死在這種地方——!?」

  梵賽提目眥欲裂,淚水與膿血混在一起,化作濃稠污濁的液體順著那團眼球淌落。

  忽地,祂像是看到了什麼。那成千上萬隻充血的瞳孔,竟在同一時間齊齊收縮。

  由眼球堆疊而成的人形孽物猛地抬起「頭」。

  祂的整個視野都已被那枚墜落的黑子占滿。可偏偏就在這一片註定的死里,祂像是看見了唯一的答案,癲狂大笑起來:

  「亞瑟!你這個白痴!你殺不了我!你殺不了我你殺不了我你殺不了我!!你以前殺不了我,現在也殺不了我!!」

  「我梵賽提——從一開始就沒來過時報廣場!!哈哈哈哈哈——!!」

  兩條完全由眼球構成的「手臂」抬起,衝著壓落而來的黑子轟然合攏。

  大量眼球被當場壓扁,濃漿爆開,噼啪亂濺。

  「真理至上!偽道無存!!」

  轟——

  執棋之手也在這一刻落上棋盤。

  塵埃與氣浪如同爆發的超新星,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我操?!」

  胡德看得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幾乎是本能地就要抬手把身邊的薇薇安娜按倒。

  啪。

  閃爍著紅燈的交通信號燈,切成了綠色。十字路口兩側的車流緩緩停住,等候的人群向前涌動。遠處的時報廣場上,傳來山呼海嘯的萬歲聲……

  胡德站在原地,滿臉的恍惚。

  這天變地異、足以粉碎真理神格的一擊,卻沒有傷到倫蒂姆德的一草一木。甚至整座帝都都沒有一個奧菲斯人察覺到,就在剛才,他們的騎士王曾短暫地回到了這個國家。

  「嗚……我怎麼了?」

  身旁,薇薇安娜臉色慘白,身子一個踉蹌,整個人像斷了線似的就要往下栽。


  精靈遊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反手就是一個【同率】拍了上去。

  「是不是早飯沒吃的緣故,我突然感覺好暈……誒?怎麼又不暈了???」

  詩人小姐原本蒼白的小臉,突兀地重新紅潤,整個人像是接上了電源,一個挺身立正站直。

  她茫然地東張西望一陣,隨即注意到胡德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

  「羅賓漢,你怎麼了?」

  胡德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那紫色眼瞳中的漆黑已然褪去,重新化作淚痣點綴在眼角。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開口:

  「亞瑟?」

  詩人小姐卻只是眨巴著那雙人畜無害的大眼睛,一臉懵逼:

  「……你在說什麼胡話呢?」

  台詞和語氣都和剛才別無二致,時間被前推,現實被重演,毫無疑問——真理神權【鏡選現界】發動了!

  這是只有胡德才能感知到的異常。

  也就是說……

  「操!這王八蛋還是跑啦!??」胡德當場破口大罵。

  「喂,你們倆走不——」

  「走你媽!!」

  「???」

  身後,路人不耐煩地催促才剛剛響起,就被光頭精靈未卜先知般的怒吼打斷,嚇得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一擊不中,打草驚蛇。

  如此絕佳的機會,還是偷襲,竟都沒能把真理摁死。那以祂的能力,往後除非直接打上伊甸,干碎祂的真理神國,否則怕是再也不會有這樣好的機會了。

  胡德光頭漲紅,氣得在原地直跺腳。

  「我日啊!多好的機會,還是偷襲,這也能讓他逃了!?真他媽廢物亞——」

  罵到一半,他的話頭又生生剎住,隨即調轉矛頭:

  「廢物啊梅林!」

  …………

  …………

  古意森然的偏殿暖閣,檀香裊裊。

  殿中鋪著光可鑑人的烏木地板,四角垂著半卷的竹簾,簾後可見宮燈幽黃,將一架繪有山河雲海的巨幅屏風映得明暗浮動。

  屏風前,一黑一白兩道人影隔案對坐,正執子對弈。

  啪嗒嗒~

  一把黑色棋子雜亂落在棋盤上,發出連串清脆聲響。

  這是投子,在圍棋里是主動認負的象徵。

  「這就認輸了?」

  身著白袍的年輕道士笑意盈盈,指尖摩挲著下巴,「再怎麼生疏,以你的本事,保個平局總不難吧。」

  對面的黑髮男子沒有理會他話裡有話的挑釁,只淡淡道:

  「你怎麼不自己試試,影響平行血管有多難。」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而且,我本來就不擅長圍棋。」

  「別給自己的失敗找藉口。」

  梅林笑眯眯地反刺回去:

  「小亞瑟,以你的能力,不論是失手、平局,還是小負,其實都和慘敗沒什麼區別。何況你麻將不也沒打贏我嘛~」

  亞瑟漆黑的眼眸斜睨向自己的老師,忽的嘴角一勾:

  「確實。也不知道是誰在外面吃了癟,哭哭啼啼地跑來找我給他出氣。」

  梅林眉頭一跳,有些尷尬的輕咳了一聲,豎起兩根手指一本正經道:

  「首先我要糾正一點,梅林老師並沒有哭哭啼啼;其次,梅林老師此行的目的,也不是讓你幫我出氣。是你自己想對付梵賽提,我才勉為其難地配合你設個局。而最終的結果是——」

  他抬手往棋盤上一指:

  「你,小亞瑟,輸;我,梅林老師,贏。」

  亞瑟聽得直翻白眼,懶得同他理論。

  「你們倆屁話講完了沒有?」

  暖閣一角,一大一小兩個身著囚服的犯人正被鎖著鐐銬。

  一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書生,氣質儒雅,只是臉上的鬍鬚許久未曾修整,平白添了幾分落魄。

  另一人則是個半大的女童,模樣精緻可愛,個子只堪堪到書生的大腿,小臉上卻壓著與年齡不符的沉沉心事。

  謝爾曼歪著腦袋,盯著正在下棋的梅林與亞瑟,滿臉不耐:

  「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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