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個齊格飛怎麼這麼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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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管它「浪潮」是叛亂還是罷工,都和蕾娜都沒有任何關係。

  魔女小姐擔心的,是現在全大陸都在湧現的「浪潮」,會不會影響到齊格飛的記憶。

  距離《屠龍計劃》結束已經將近一個月。按猶大的說法,【真誠之典】對記憶的封鎖,至少也該持續一年半載。

  但「浪潮」這個組織畢竟是齊格飛一手建立起來的。

  要每天都這樣,沒事就遇到一群,沒事遇到一群,天天都這麼刺激,保不准哪天就把記憶給敲回來。

  而且據蕾娜所知,那個叫阿道勒的傢伙,已經開始打著齊格飛的名頭四處招兵買馬。

  他們到處散布齊格飛的肖像,修建雕像,誓要把他塑造成「浪潮」的精神領袖。

  說不好哪一天,奇蘭各地的「浪潮」成員,都會端著一幅齊格飛的畫像,成群結隊地上街遊行。

  而如果那時他們發現——

  在比蒙一家名叫「牛馬不為奴」的商會裡,居然有個安保隊長,和他們的精神領袖長得頗為神似……

  那可真是有樂子了。

  想到這裡,蕾娜只覺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為了壓住摩恩那邊的新聞,她都肉痛地公布了自己的超位魔法,結果又是羅德里克被刺、又是「浪潮」鑄就集團史詩的,她精心準備的大新聞一點用處都沒派上,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她對著幹似的。

  不過真正讓她心裡彆扭的,其實還是另一件事。

  魔女小姐有些無奈地低頭,看向正被自己揉著頭髮、一臉滿足、尾巴搖個不停的龍人。

  自從巴斯的葬禮後,齊格飛對她的態度,就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蕾娜也說不太清楚,但她總隱隱覺得……

  「他是不是把我當成媽媽了呀?」

  這念頭一冒出來,小魔女心中頗有些哭笑不得。

  她想要的可不是母子關係啊!

  「兄弟們,都聽一下!」

  這時,已經問訊完畢的牛老闆走了過來,扯開嗓子喊道:

  「情況我大概摸清楚了。咱們比蒙這邊,也開始鬧『浪潮』了。和其他地方差不多,都是一群嚷嚷著要推翻政府的神經病。」

  他話鋒一轉,壓低了些語氣:

  「不過說到底,也都是些染了花腐病、吃不飽飯的可憐人。只要他們不來找麻煩,咱們也別主動招惹。」

  牛老闆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補充道:

  「而且規模不大,這附近人最多的一夥,也就不到幾百號人。」

  蕾娜的眉毛微微一揚。

  這一句,明顯是說給她聽的。

  自商隊離開倫蒂姆德後,原本負責護衛的「大槍」小隊便已與他們分道揚鑣。

  如今,「牛馬不為奴」商會的保鏢,便是蕾娜與齊格飛——後者負責動手,前者負責動腦。

  百人規模的「浪潮」……

  蕾娜在心中迅速盤算起來。

  作為擁有【千里眼】,且在奇蘭各地都留有分身的結晶長者,她對「浪潮」的了解,放眼整片大陸都稱得上名列前茅。

  據蕾娜的觀察,「浪潮」的強制思維同化,是至少需要萬級規模以上的集團史詩展開,才會有的效果。

  像剛才這種幾十、百來號的小團伙。就算展開史詩,衝著他們的臉搖旗子也沒什麼用處。只有那些身處水深火熱中的災民,才會因此被裹挾進去,成為「浪潮」的一部分。

  而阻止「浪潮」擴張的方法,其實也不複雜,大致就兩種:

  要麼,提高人民的幸福度,從根本意義上剷除「浪潮」生長的土壤。

  畢竟,「浪潮」的本質,就不什麼具體的個體,而是一種抽象的思想。

  認同「浪潮」思想的人,會自然而然地獲得那首集團史詩——

  【終將漫過一切的白色浪潮】。

  這也正是為什麼,這首集團史詩明明鑄就於摩恩舊都,

  可比蒙和奧菲斯都相繼出現「浪潮」的原因。

  至於另一種辦法,就是像剛才齊格飛做的那樣,從物理層面擊潰「浪潮」的思想,也就是俗稱的——


  鎮壓刁民!

  也是當前各國政府普遍使用的手段~

  截至目前,除摩恩之外,奧菲斯與比蒙境內,尚未出現萬級規模的「浪潮」。

  只要能在其成形之前,發現、鎮壓、打散,便不足以構成真正威脅。

  用【千里眼】鎖定位置,進城報官吧……

  念頭落定的瞬間,蕾娜的眼眸中,緩緩亮起了流轉的星河。

  貨車重新發動,引擎轟鳴,輪胎捲起沙塵。

  商隊沿著公路,再次啟程。

  約莫一個小時後,一座高聳的城牆輪廓,終於在遠方的地平線上緩緩勾勒出來。

  比蒙聯邦東部重鎮,前八旗豹族的主城——阿爾泰。

  車隊駛入城門的瞬間,齊格飛的鼻翼忽然一動:

  「……好臭。」

  蕾娜也微微皺眉,抬眼看向四周的街道。

  行人稀稀落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蕾娜的嗅覺並不敏銳,分辨不清;可對於齊格飛的龍人感官而言,卻很是明顯。

  沿街前行,不時便能看到,有人家在窗前懸掛著紅色的飄布。

  「那是家裡有人染病,謝絕拜訪的意思。」

  牛老闆望著一塊塊隨風晃動的紅布,適時解釋道:

  「阿爾泰這一帶,是整個比蒙東部,花腐病鬧得最凶的地方。」

  齊格飛眨了眨眼,帶著幾分純粹的好奇:

  「為什麼呀?」

  蕾娜的眉頭狠狠一跳,沒有接話。

  「這個我也說不太清。」

  格爾巴爾嘬了嘬牙花子,語氣複雜:

  「內戰那會兒,我們商會一直在倫蒂姆德避風頭。不過聽人說,打仗的時候,天上突然砸下來不少染了花腐病的屍體,把整座城都給污染了。」

  「說是獸神的神罰什麼的。反正從那以後,原本久攻不下的狼族大軍,很快就拿下了阿爾泰。」

  齊格飛挑了挑眉,當即接了下去:

  「啊?那不就是狼族拋投病屍嗎?」

  「誒誒誒!」

  牛老闆牛眼圓睜,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巴魯姆克兄弟,這話可不興講啊!咱們現在可是在狼族的地盤,這批特效藥也是賣給市政府的!你可別亂說話。」

  他又認真叮囑了兩句,才無奈地嘆了口氣:

  「而且要我說,比起以前那些獸王,狼族的這兩位——不管是當年的巴格斯王,還是現在的芬里爾王,都是英明的好王。咱們商會嚴格來說也是替他們辦差哩。」

  「哦哦。」齊格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再說了,」牛老闆下意識又補了一句,「真要追責的話……那還得追究到黑袍宰相齊格飛在西西里斯大草原投放的【萬里赤土】。」

  這話一出,蕾娜的心頭頓時一突,下意識看向齊格飛。

  只見龍人眉頭緊鎖,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戳了一下。

  可惡!

  這頭臭奶牛,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立刻輕咳一聲,生硬地打斷了話頭:

  「巴魯姆克,我們來玩詞語接龍吧~」

  「哎喲!怎麼又是齊格飛?」

  齊格飛卻忽然沉痛出聲,表情宛如吞了只蒼蠅,義憤填膺地吼道:

  「這個齊格飛怎麼這麼壞啊!?」

  蕾娜:「…………」

  …………

  …………

  片刻後,車隊在阿爾泰市政廳前停駐。

  與以往販賣的小零食不同,這一次商會運送的是醫藥製劑這種高度敏感的物資,自然不可能繞過官方渠道私下流通。

  牛老闆整理好衣裝,與商會成員一同在市政廳前列隊等候,靜待市長大人的到來。

  這批醫藥項目真正的甲方,是默瑟製藥。

  而這次合作的核心目的,也並非單純為了盈利。


  默瑟製藥需要的,是大規模、系統化的臨床數據,這種工作量顯然不是商會這點人手能夠承擔的。

  因此商會負責的,只是前期的運輸、對接與信譽擔保,真正的醫藥工作,還是需要依託阿爾泰市政府展開。

  藥物監管權限、責任劃分等等,此行格爾巴爾的任務就是和阿爾泰市政府敲定這些亂七八糟的流程。

  談妥後,試劑才會正式投入使用。

  蕾娜站在齊格飛身旁,目光落在市政廳高聳的外牆上,心思卻仍在盤算著齊格飛的記憶問題。

  這段時間裡,蕾娜逐漸意識到一件頗為無奈的事實——

  無論她多麼努力地讓齊格飛迴避與「過去」有關的一切,也終究不可能完全做到。

  這個男人對奇蘭大陸造成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大到即便刻意躲避,他的過去也會以各種方式追上來。

  從「羅德里克遇刺」的新聞,到一路上頻頻聽到「齊格飛」這個名字,直到現在齊格飛尚未表現出任何明顯的記憶復甦跡象。

  可蕾娜很清楚這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躲避是有盡頭的,她必須另想辦法。

  比如……趁著這段失憶的空窗期,讓齊格飛意識到——他可以、也值得擁有這樣平靜、清閒、無需算計的生活。

  讓他在潛意識裡,對那種充斥著陰謀與鮮血的過去,產生本能的抗拒。

  如此一來,即便記憶終有一日恢復,他也未必會選擇成為黑袍宰相。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這段時間不能被打攪。

  零散的傳聞、側面的消息,或許不足以喚醒齊格飛的記憶;

  可若是突然冒出什麼他昔日的熟識之人——那就麻煩大了!

  不過奇蘭那麼大,應該不會這麼倒霉。

  為了以防萬一,每次進城前,蕾娜都會替齊格飛做好變裝,抹去那些過於醒目的特徵。

  只要不回摩恩,問題應該不大。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好意思,讓各位貴賓久等了。」

  就在這時,市政廳大門敞開。

  阿爾泰城的代理城主,帶著一眾市政官員,從裡頭快步走了出來。

  那是個頗為年輕的聲音,用的還是摩恩語,讓在場眾人都微微一愣。

  蕾娜的思緒也被這一聲打斷,下意識抬眼望去。

  只這一眼,她體內的血液都險些凍結。

  來人是一名看起來十八歲上下的青年人類,身姿挺拔,一頭火紅的短髮。

  鼻樑上橫著一道陳舊的疤痕,顏色已經發暗,卻仍舊醒目。

  「我是芬里爾陛下任命的臨時市長,負責阿爾泰的一切事務。」

  青年步伐利落,語氣平穩。

  「我叫格爾德·西蒙。各位可以叫我——」

  他說著,已經走到牛老闆面前,伸出手:

  「小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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