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獵龍、開門、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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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浸染萬物,月明星稀,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散。

  轟隆!

  一道赤紅雷霆劃破夜幕。

  法芙娜渾身浴血,巨大的龍軀坑坑窪窪地全是窟窿,龍血汩汩外涌蒸騰起白霧。她一邊踉蹌飛行,一邊不斷回頭,然而那道金色極光卻像附骨之蛆,死死黏在她的尾巴後,任她如何加速都擺脫不掉。

  娜娜心頭髮慌,雙翼用力噴射出龍雷,可再回過頭,那道極光已瞬間逼至眼前。

  劍光爆發,古龍的雙眼頓時被劃開一道猙獰的豁口,熾熱的龍血隨著痛苦的嘶吼噴涌而出。

  她急忙扭動龐大的身軀,慌不擇路地朝反側逃竄。

  極光在半空落定,化作一個體態微胖的女人。烏列爾轉動手腕,神情冷然中帶著戲謔。

  「到底是古龍,生命力屬實頑強。」

  她甩掉劍鋒上的血珠,抖了抖身後分為四片的羽翼:「長得那麼像阿爾比昂,結果這麼不經打……看來根本沒必要冒險使用兩對羽翼。」

  伊甸的天使九階中,上三階的熾天使、智天使、座天使,皆擁有三對總六隻羽翼。總計七位,每一位都執掌著神明賜予的非凡大權,是貨真價實的SSS級,即所謂的「御前七翼」。

  只是在奇蘭大陸,祂們不得不將力量進行約束,四翼齊飛便已將將觸及紅線。

  見古龍踉蹌飛離,烏列爾嘴角微揚,再次化作極光掠出,一劍精準劈在法芙娜的龍頭上,將她再次逼回空域中央。

  夜空中,細微的金光宛如逗弄老鼠的貓,將那道赤紅雷霆牢牢困鎖在半徑十公里的天幕內,不斷消耗著古龍的體力。

  烏列爾的實力在御前七翼中僅次於米迦勒與加百列,以極致的速度與純熟的極光劍術聞名伊甸。

  若只論蠻力,法芙娜其實並不遜色這位四翼智天使,可雙方在技戰術上的差距卻雲泥之別。

  娜娜自出生以來,從未真正遇到過什麼像樣的敵人,母親也從未教過她如何戰鬥。

  興許是沒必要,又或許是因為母親也不會,畢竟堂堂古龍之王無需任何技巧,僅靠純粹的力量就能碾壓所有對手。

  若是小龍女的成長過程中,有那麼一個人能教她如何戰鬥、如何使用武技、如何精確地掌控自己的力量,而不是盲目地依靠天賦橫衝直撞,或許今日此刻,情況便會有所不同。

  而這些欠缺的部分,大抵得歸咎于娜娜還只是顆龍蛋的時候,就已經為了天下蒼生隨便死在外頭,那個不負責任的老爹身上……

  「呼~呼~」

  「呼……呼……」

  遠方的山崖邊,精靈遊俠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光溜溜的腦門汗水直流。

  他抬頭一看,就見某位白袍魔法師已然重新坐回樹梢的藤蔓上,悠哉地盪著鞦韆。

  「老雜毛。」胡德啐了一口,罵罵咧咧衝過去:「隊長都跑路了,你還擱這看啥戲呢?」

  梅林並未搭話,只抬下巴指了指前方。

  胡德順著望去,這不看還好,一看眼珠都險些瞪出來:

  「這些神棍要死啊!他們把阿爾比昂的崽打成這樣?!」

  …………

  「哈哈哈哈哈~」

  張狂尖細的笑聲在大殿內迴蕩。

  鏡面中的撒旦端著半杯紅酒,衝著書案前的路西法搖晃:「再把這小古龍收拾掉,齊格飛的四大天王就沒了一半。他這魔王啊,也算是名存實亡了。」

  「剩下一個是比蒙的狼人,齊格飛倒台後,他和他的狼群沒了靠山,很快就會被奧菲斯清算。至於最後的那個夢魔……獨木難支,她能不能帶著齊格飛躲過伊甸追殺都是問題,更別說成什麼氣候。」

  路西法靜靜聽著,沒有反駁,只是緩慢、疲憊地嘆了口氣。

  伊甸此次行動準備充分,即便齊格飛拼盡全力,卻也只是堪堪保住了性命。

  而最可怕的是——直到此時此刻,伊甸甚至都沒有使出全力。

  米迦勒與加百列,這兩位最強大的熾天使到現在甚至連頭都沒露過。也不知是在忌憚三柱的存在,還是猶大刻意有所保留。

  但無論如何——

  撒旦抿下一口紅酒,深紅的酒液在他青紫的唇上留下一抹鮮血般的亮色。


  「大局已定~」

  …………

  西西里斯上空迴蕩著聖潔而空靈的吟唱,期間夾雜著撕心裂肺的怒吼,聲浪一波波砸下。

  梅塔特隆身上的傷在聖歌中迅速癒合,祂緩緩起身。

  目光越過滿天的金紅線條,落向那一大一小、一追一逃的兩道身影。

  法芙娜已經疲累之相盡顯。原本幹練筆直的飛行軌跡變得東倒西歪,速度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明明是古龍,卻飛得像只迷路的雛鳥。

  身為古龍,法芙娜擁有無限的魔力與強悍的自愈能力。可身上的傷勢能夠癒合,但心中的恐懼卻不是那麼容易排解的。

  敵人在最引以為傲的速度上將她正面擊潰,娜娜的心氣在一次次圍追堵截中被磨得七零八落。

  起初法芙娜還會偶爾回頭嘗試反擊,可到現在,她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了,像是個被追打得無路可逃的孩子。

  「別浪費時間。」

  猶大的低聲警告貼在烏列爾耳邊:「最晚明早,羅德里克那邊就會發現異常。」

  按原定行程,齊格飛的車隊應在明晨抵達西蒙城。若再拖下去,讓鎮守西蒙城的國王察覺不對,事情就會變的相當複雜。

  烏列爾聞聲會意,停下戲耍古龍的惡趣味,抬手一揮:

  「收網。」

  她率領的五百天兵聞令而動,金光從天兵們的手中爆散開來。方才釘在龍軀上的那些金劍瞬間蔓延出成百上千條光芒鎖鏈,被天兵們攥在手中。

  一時間,高速逃竄的法芙娜拖著這大片天兵一路疾馳,遠遠望去,就像是在身後綴了一條耀眼的金色溪流。

  梅塔特隆這時振翼飛起,雙手探出,抓住大束鎖鏈,猛地往回一拽——

  叮鈴鈴的脆響在天穹炸開,所有鎖鏈同時繃直,巨大的拉力硬生生將古龍止在半空。

  法芙娜仰天怒吼,瘋狂掙扎。可她扭動的每一下,都讓那些卡在鱗片縫隙里的金劍更深地嵌入體內。殷紅順著鱗片蜿蜒流淌,癢得發麻、痛得刺心,讓她嘶吼不止。

  梅塔特隆被拉得向前俯身,黑白雙臂的肌肉緊繃,頭頂光環急速旋轉。

  祂對付起法芙娜來,遠沒有烏列爾效率,絲毫不見方才面對齊格飛時的壓倒力。

  這也無可厚非,缺失了「舌」與「左翼」的梅塔特隆並不完整,何況猶大的梅塔特隆本就是專門針對魔勇一體的齊格飛設計的,是為了克制他的賜福而誕生的。

  這也是梅塔特隆最大的優點——「神之識」可以通過調整聖徒的人選,從而客制化這位「神之代理人」的力量。

  而猶大一手調教出來的梅塔特隆,力量剛剛好卡在【血管壁】的範圍內,不會被英靈殿察覺。

  當然,即便被察覺了問題也不大。

  十聖徒中,除了「神之識」以外,所有人都可以是耗材。就算梅塔特隆真被殺了,只要換一批聖徒上來,立時又能召喚出新的「神之代理人」。

  嘩啦啦~

  無數金色鎖鏈在空中絞合成粗壯的光纜,死死纏住法芙娜。娜娜掙脫不得,急得猛地回頭,正要噴出電磁炮。

  念頭才起,一道金芒便狠厲掠來。法芙娜心頭一緊,幾乎本能地低下龍首。

  兇悍的劍光卻在她的下顎爆發,剝落龍鱗,血肉翻卷,大量龍血噴涌而出。劇痛與恐懼混成尖銳的慘嚎,響徹天際。

  「姆——!!」

  …………

  咚——咚!

  咚咚!咚咚!!

  眼前的猩紅門扉劇烈抖動,心跳聲急促得不合常理,在莉莉絲的耳畔轟鳴不休。

  她緊張地咽了口口水,緩步靠近,終於看清那扇門的全貌。

  古舊的門板上雕著一顆血口大張的龍頭,猙獰駭人。貼在上面的封條已盡數龜裂,只剩門把上那枚鏽跡斑斑的鐵鎖孤零零吊著,勉力維持著最後一道封印。

  赤色電光與沉重心跳不斷從門縫湧出,將周圍的死白染成刺目的猩紅。恐怖的氣息如同利爪掐住後頸,叫夢魔汗毛倒豎。

  莉莉絲還記得,上一回走到這扇門前時,曾有一個身穿白色連衣裙的神秘女孩守在這裡,將她強行逐出夢境。那次她被震得精神受創,病了好幾天。


  可現在,那個神秘女孩卻蹤跡全無,不知去向。

  若她還在……敵人的精神攻擊,也許根本不會成功?

  夢魔忍不住這樣猜測。

  坦白說,莉莉絲並沒有多少信心能恢復齊格飛的記憶,只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闖入夢境。

  她不知道這扇門後關著什麼,也不知道打開之後會發生什麼。

  只是窮途末路的當下,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夢魔莉莉絲深吸一口氣,顫著手扯斷門扉上最後的鐵鎖。

  咚——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炸起。

  正焦慮得踱來踱去的變形怪莉莉絲猛地一激靈,全身迅速漫起水銀變化成切茜婭的模樣,警惕地四下張望。

  可隨即她便發現,那心跳聲竟是從禁閉雙眼的齊格飛身上傳來的。

  她低頭一看,只見男人的心口紅光大盛,隨著每一次心跳忽明忽暗。

  「這又是什麼狀況……?」

  變形怪莉莉絲連忙上前,便要替他解開上衣查看。

  一隻覆著龍鱗的手忽然抬起。

  那條原本骨骼盡碎、軟不成形的手臂竟不知何時已然癒合,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扣住她的肩膀。

  下一刻,一束刺目的赤光自密林沖天而起,劃破黑夜!

  …………

  …………

  噗!

  凌厲的極光如斷頭台墜落,從上而下貫穿古龍的背脊,自腹腔破體而出。滾燙的血漿與碎裂的內臟噴涌而出,在風中化成一串悽厲猩紅。

  法芙娜發出一聲低沉虛弱的哀鳴,再無力支撐,從高空滑落下來。

  纏在身上的鎖鏈嘩啦作響,巨大的龍軀在下墜途中急速收縮,化為一名遍體鱗傷的幼小女童。斷裂的龍角、千瘡百孔的雙翼,本來肥美圓潤的大尾巴被斬掉了半截,慘不忍睹。

  山崖上,精靈遊俠頭皮發麻,急得用力搖晃著魔法師的藤蔓鞦韆:

  「梅林,你應該有辦法給靈峰傳話吧?快告訴阿爾比昂別睡了!她閨女都快被人打死了,讓她趕緊來救命啊!!」

  齊格飛自身難保,胡德自己除了虛張聲勢外也幫不上忙,此刻能指望的,也就只有那位遠在無盡海彼岸的老相識了。

  梅林嘴角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漫不經心道:「胡德君,別急,你聽~」

  「聽什麼聽,我讓你快——」

  胡德的抱怨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誒?這聲音——」

  悠揚的歌聲被夜風托起,在西西里斯的上空迴蕩。

  梅塔特隆一拽金鎖,將娜娜瘦弱的身軀生生拉到手中,五指緊扣。

  猶大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語調沉沉:「計劃結束。清理戰場。」

  烏列爾收劍入鞘。

  經過這麼一戰,她的神情卻半點不見疲態,甚至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慈悲之刃】能造成的傷害化作魔力回流,配合上拉斐爾的聖歌,令她幾乎都沒出什麼汗。

  她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唱詩班,笑著招呼道:「行了拉斐爾,讓天兵們幫打掃戰場吧。」

  拉斐爾抱著【慷慨之琴】,面色有些呆愣:「可……」

  他回頭望向已然停止吟唱、整隊待命的天兵唱詩班。

  「可我已經停下聖歌了啊?」

  烏列爾面色微怔:「你說什麼?」

  歌聲。

  那悠揚的歌聲,那悅耳的歌聲——

  分明唱詩班的天兵們已經閉口不言,可隨風而來的旋律卻愈發嘹亮,伴隨著逐漸激昂的鼓點與弦樂,在每個人的耳畔迴蕩不休!

  「那這歌聲是從哪裡來的?!」

  天照神社內,米迦勒眉頭緊鎖。心底始終埋著的那份不安,隨著這嘹亮的歌聲愈發躁動。

  猶大眼帘低垂,沉吟片刻,沉聲喝令:

  「所有人——即刻撤離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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