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天才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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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阿喜的大神認證!!)

  尖銳的艦首破浪而行,雪白浪花層層盪開。伴隨幾聲悠長空靈的鯨歌,海載巨鯨大黑馱著「冰花號」,緩緩駛入海刃環礁的港口。

  沉重的船錨墜入海底,鐵鏈譁然作響。艙門開啟,嘈雜聲傳來。

  「走!快走!」

  「別想耍花樣!」

  數十名蓬頭垢面的海盜被水手們用鐵鏈押解上岸,一個個神色麻木,眼底儘是死灰。

  甲板之上,楊靜一身雪白軍裝,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一幕。

  不多時,遠處傳來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一輛隕石灰塗裝的重型越野呼嘯駛來,漂移劃出一個利落的「U」形弧線,在港口穩穩停下。

  車門打開,一隻勒著銀扣皮帶的啤酒肚率先從裡頭頂了出來。

  隨即才是一身白大褂,修剪整齊的紅鬍子,以及那副沉重的黑框眼鏡。

  這人掃視四周,抬頭與船上的楊靜對視,隨即笑著舉起獨臂招呼:「星梅女士,麻煩您了!」

  楊靜望著容貌再度大變的弗雷德里克,眉梢微挑。

  也不知是海鮮太好吃了,還是他刻意為之,總之這大半年,她每次見到這位摩恩大王子的模樣都不一樣,如今甚至隱隱有著要往大胃袋的方向發展的趨勢。

  若不是那身固定白大褂和紅鬍子,楊靜都快認不出這傢伙了。

  她利落地從船頭躍下,步伐穩健地走上前:

  「總共四十三個。六個B級,一個A級,全都統一價算,一個人頭一萬鎊。」

  弗雷德里克聞言只是笑笑,抬手一揮。

  隨行的兩名傭兵立刻從越野後備箱提出八個皮箱,放在楊靜腳邊。箱蓋一掀,成沓印著尤里烏斯頭像的百鎊紙鈔整齊碼放,散發出紙張與墨油交織的誘人氣息。

  四周的水手不由吞了吞口水。

  不愧是吞併了白沙議會全部資產的刀鋒大廳,果然是富得流油,在無盡海最不值錢的人命,竟然能賣到這個價錢。

  若是這買賣能換成自家來做……

  念頭才起,那紅鬍子的目光忽地轉來。灰撲撲的眸子透過厚重鏡片直盯著這邊,他抬起手,笑著指了指人群,嘴唇翕動:

  「那幾個,能一起算給我嗎?」

  幾名水手頓時嚇得亡魂皆冒,心底那點貪慾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一個個玩命似的搖頭,驚恐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楊靜,幾乎要跪下來了。

  楊靜只覺得一股股火辣辣的視線扎在臉上,刺臉頰生疼。

  「不行,我有用。」

  水手們聞言如釋重負,連連點頭。一個個眼淚汪汪,就差高舉雙手,原地蹦跳高喊「恩情」了。

  如你所見,這大半年,楊靜都在和弗雷德里克合作。後者出錢出力,提供後勤支持;前者負責海上抓捕實驗樣本。

  弗老大當然不是不能親自動手,只是他身份敏感,不宜拋頭露面。

  刀鋒大廳雖在前次大戰中站在摩恩一方,但想在無盡海立足,就絕不能和摩恩徹底綁死。

  再怎麼強勢,也不過是這片海上的一方霸主。若真與奧菲斯帝國正面對上,東裂谷公司的鋼鐵艦隊足以讓他們灰飛煙滅。

  弗雷德里克是打算把無盡海打造成給摩恩王國兜底的退路,自然不會犯這種立場性的錯誤。

  為掩人耳目,他甚至時常命令手下去搶劫摩恩的商船。

  也因此,得罪人的活計自然都落在楊靜身上。

  這位凶名赫赫的「冰海上將」可不需要顧忌那麼多,誰都知道她背靠摩恩面朝天,是黑袍宰相的心腹寵臣。

  「好吧。」

  弗雷德里克點點頭,目光在那群被鎖著的海盜身上掃過,面色略顯不愉:「這次的樣本比上回還少。這點人用不了多久啊,就不能挑些規模大點的海盜團下手嗎?」

  楊靜額角微微一抽,冷聲道:

  「原本有八十多個,大半拒捕,當場反抗。剩下的在路上自殺。能活著押回來的,就這幾個。」

  大王子眨了眨眼睛,滿臉不可思議:「為什麼呀?」

  ——為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楊靜在心底忍不住吐槽出聲。


  不論職階高地,一個人頭一萬鎊,聽上去是一筆相當有賺頭的買賣。

  楊靜本來就是打劫海盜的海盜,平日只劫財殺人,如今改成「人財雙收」,一開始確實心動,以為這是弗雷德里克看在自己人的份上,開的友情價。

  可現在她發誓——那他媽都是血汗錢,一分都不帶多掙的!

  起初幾趟,楊靜確實賺了個盆滿缽滿。

  可好景不長,她干起人口販賣的消息便不脛而走,傳遍海上。

  所有人都知道——「冰海上將」開始給「紅鬍子」效命,凡是被她俘虜的,全都被拖去了海刃環礁。

  於是從那以後,海盜們一見「冰花號」的旗幟,不是拼死逃竄,就是紅眼反撲。

  能戰的戰,不能戰的自爆。就算不幸被俘,也要在押送途中想盡辦法自盡,爭取在被送到海刃環礁前死掉。

  楊靜的損失隨之直線飆升,每場海戰都要蒙受大量人力物力的損失。

  最要命的是,她打劫海盜的真正目的,本是為了搜集奇蘭血管的奇珍異寶,金錢反倒是其次。

  可如今,海盜們見她跟見了鬼一樣,不是燒船毀貨,就是跳海自沉,讓她的主要收入徹底都受了影響。

  搞到最後財務一結算,弗老大給的那點錢竟然是堪堪夠上成本,竟恰到好處地剛好抵掉成本。

  發完糧餉、補充人員,一分錢都剩不下,完美詮釋了海上賺錢海上花,一分別想帶回家。

  楊靜也不是傻子,到了這份上,她當然意識到自己多半是讓這死胖子給算計了!免費給人當了大半年的苦力!!

  若不是這貨姑且還算是自己人,她是真想把那大胃袋給一拳打爆。

  「這是最後一批了,這活以後你找別人去吧。」

  她冷冷甩下一句,扭頭便要離去。

  弗雷德里克卻不惱,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鏡:

  「感激不盡,【萬里赤土】的核心術式解析基本也已經完成了。」

  剛轉過身的楊靜驀的一怔,面色頗為愕然:「完成了?」

  「百分之八十的進度,也是多虧了星梅女士這些日子送來的大量樣本。」

  楊靜眨了眨眼,心頭的火氣竟微微一頓。

  她忽然覺得這工作似乎也不是那麼坑爹。

  「還需要多少樣本才能徹底完成?」她順口問道。

  弗雷德里克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揚起,宛若早有腹稿似的開口便道:

  「普通的樣本已經足夠了,如果可以的話,麻煩您能多找一些獸人樣本送來。」

  「獸人?」

  「對,而且最好是神血含量更高的利齒八旗!」

  大王子的眼神驟然亮了起來:

  「他們的體質遠超人類,能承受更極端的實驗。而且我發現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比蒙獸人即便死後,體內依然有部分組織保持高度活性。這完全不符合生理常識。按理,這種現象只會出現在超凡者遺骸或古龍身上。可幾乎所有比蒙獸人都具備這種特徵!我懷疑,那些仍然活躍的組織正是他們口中流傳的『神血』!」

  他目光灼灼,越說越興奮,壓抑不住地前傾身子,看得楊靜只覺渾身發毛。

  「所以我嘗試提煉神血。我把齊格送來的那些豹人放進焚烤爐,想通過高溫蒸發掉體液,看看能否留下純粹的神血……不過失敗了幾次。接下來我準備——」

  「夠了!」

  一向清冷淡漠的楊老闆,面色難看地打斷對方愈發激烈的話頭。

  她眼神複雜地看了這胖子一眼,疲憊道:「我會幫你留意的。」

  「噢……好吧。」

  被打斷了研究介紹的弗老大顯得很是沮喪,大胃袋都垂了下來。

  他低頭擺弄了下衣擺,忽然又想起什麼,抬眼笑道:

  「對了,星梅女士。您的史頁能給我一張嗎?方便聯絡。」

  漫遊手冊與漫遊手冊之間可以直接傳信,但史頁卻只能與它來源的那本手冊互相傳信。

  所以,這段時間他們的通信,全是借著齊格飛的史頁中轉的。

  楊靜聞聲沉吟,目光凝在弗雷德里克那張人畜無害的胖臉上,有些猶豫不定。


  這胖子的危險性她非常清楚,甚至比齊格飛知道還早些。

  早在齊格飛還沒成為漫遊者的時候,也就是楊靜剛來摩恩的那會兒,得到的任務就是兩個——

  輔佐羅德里克,以及幹掉弗雷德里克。

  這是史官夏儂親下的任務,直到今天為止,這條任務仍舊在她手冊上沒有消失。

  意味很明顯,史官們依舊覺得這個男人極其危險,是一旦失控,就要立刻除掉的對象。

  對於這種人,楊靜實在不想讓他接觸更多關係漫遊者的秘密。

  察覺到她的猶豫,弗雷德里克笑著打圓場:

  「不方便的話就算了,不勉強。」

  楊靜瞥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抬手打了個響指。

  深藍色封皮的漫遊手冊在她掌心浮現,她從中撕下一頁,遞到對方手裡。

  史頁有定位的功能,若是哪天弗雷德里克真整出什麼么蛾子來,自己也能第一時間找到他,做出應對。

  弗雷德里克接過史頁,神情平常,折好塞進口袋,只輕描淡寫地道了聲謝。

  「星梅女士,接下來有什麼安排?方便的話,留下共進晚餐吧。」

  「不必,有事。」楊靜拒絕乾脆。

  這倒不是託詞。她確實有急事要去趟邪馬台島,關係到這半年間她一直在調查的事。

  弗雷德里克聞言點頭,也不多言。兩人就此分別。

  「冰花號」再度啟航,鯨歌悠遠,浪花翻湧,巨艦緩緩駛離海刃環礁。

  那些被鐵鏈束縛的海盜俘虜,則被傭兵押上卡車,送往刀鋒大廳的監牢。

  弗雷德里克回到越野車裡,拉上車門,沉默地靠在座椅上。

  他從兜里掏出楊靜的那張史頁,又取出齊格飛那張,從兩邊膝蓋攤開,翻來覆去地比對起來。

  「質地相同,功能上也沒什麼分別……制式的嗎?可為什麼封皮的顏色不一樣?有什麼含義嗎?」

  天才眉頭微皺,鏡片後的灰眸閃爍著若有所思的光。

  駕駛座上的梅莉這時回頭:

  「殿下,按您的吩咐,星梅的身世已經徹底調查過一遍了。」

  大王子沒有立刻回應,只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這個宇都宮星梅,確實是邪馬台國宇都宮家的長女,不過是庶出。幼年便被送往摩恩,在王都長大。直到525年之前,她都只是普通平民。而宰相閣下——是在526年初春,才投身克琳希德殿下麾下。」

  她頓了頓,低沉道:「您猜得沒錯,這兩位神秘客,是先後來到摩恩,分別輔佐兩位殿下的。」

  弗雷德里克眯起眼,指尖輕敲膝蓋:

  「為什麼兩人一開始選擇的陣營會不一樣呢?」

  「或許……他們原本互不相識?」梅莉猶豫著答。

  「不會。」

  大王子斷然否決,語氣篤定:

  「若是不認識,絕不可能在陣營對立的情況下忽然聯手。星梅在南境前一直是羅迪的人,卻在康斯頓突兀倒戈,加入了希德的陣營。原因絕不是希德本人,而是齊格的出現——他改變了她的計劃。」

  他語聲漸低,眼神深沉:「但說到底,他們為什麼要幫摩恩?」

  視線落在那兩張史頁上,弗雷德里克的眉心越擰越緊。

  要說如今的齊格是繼承了伏爾泰的遺志,可在當時,他和伏爾泰根本素不相識。更別提星梅更是沒有任何理由幫助摩恩……

  「殿下,您是懷疑他們別有用心?」梅莉小聲問道,連她自己都聽得出語氣中的遲疑。

  大王子緩緩搖頭。

  沉吟許久,他忽然斟酌著開口:

  「你說……齊格與星梅這些神秘客,會不會背後都有同一個組織在指揮?一個結構龐大、運作精密的體系,在暗中給他們下達任務?協助摩恩,只是他們的一個指令?」

  「什……什麼?」

  「只是猜想。」

  「您為什麼突然要去探究這些?」

  梅莉不是很理解,不論目的為何,那兩人對摩恩的幫助都是確鑿無疑的,真的有必要刨根問底嗎?

  弗雷德里克挑了挑眉毛,淡淡吐出兩個字:

  「好奇。」

  「……」

  梅莉也是相當聰明的人,只是面對這位殿下,卻常常感到自己的思路完全跟不上。

  又思忖了半晌,沒什麼頭緒的弗雷德里克終是收起兩張史頁,靠回椅背,語氣平靜:

  「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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