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瘟疫集中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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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周後。

  日暮時分,天色將暗未暗,太陽的餘光穿透鮮紅的雲層,給大地鍍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

  連綿不絕的枯樹林像是患了皮癬般斑駁禿落,環繞著蠶蛹狀的巨型河床,沖天的臭氣和猩紅腐敗,讓原本澄澈的湖泊變成了如今的沼澤,汩汩冒泡。

  幾個裹的嚴實的黑布袋順著河堤滾落,沉堆在湖床下早已堆積如山的屍袋上。

  一根燃燒的火把旋轉著擲下,火勢頃刻間淹沒了所有布袋,熱浪沖天。

  雙腳纏著鐐銬的老狼佇立岸邊,凝望著火焰,疲憊的臉上掠過一抹憎恨,可隨即就被麻木與絕望覆蓋。

  他撓了撓腿上潰爛的瘡口,佝僂著身形,轉身離開。

  ……

  這是一座臨時搭建起來的營地,四周插滿了粗糙的木樁,掛著風乾的麻布與灰白的布條。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藥草與焚屍的焦臭。隨處可見推車送來新的黑布袋,被澆上火油堆放在角落,等候焚燒。

  這種被稱作「禱洗所」的大型瘟疫集中營,在比蒙東部大大小小足有上百座,專門收容花腐病患者與處理病屍。

  在這裡,除了少數身穿厚甲、做好防護的聖殿守衛外,其餘人無一例外都是花腐病患者,將死之人。

  老狼拖著枷鎖,緩步行走在營地中。

  一路所過,映入眼帘的儘是和他一樣戴著腳鐐的年輕狼族人。而他們見到老狼時,都會投來希冀的視線,並恭敬地喊上一聲——

  「瓦爾格將軍。」

  可老狼沒有回應,只埋著頭,像在逃避這無數灼熱的目光。

  無一例外,這些毫無保護措施的年輕人都患上花腐病,正不可逆轉地跌向死亡。

  老狼瓦爾格是最早一批追隨狼王的族人。彼時的巴格斯剛剛歸國尚未起勢,他便認定此人必能帶領比蒙崛起,於是果斷率族歸附,成為狼王的肱股之臣。

  只不過,他年歲大了,牙齒鬆動了,爪子也不銳了,因此退居二線在獸王宮做了衛隊將軍,負責烏爾巴蘭的城防工作,也因此躲過那場「西西里斯大滅絕」。

  可惜,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他最終還是來到了這片廢土,親眼見到將狼王與十萬聯軍盡數埋葬的猩紅沼澤。

  至於為什麼會來這裡,也無需過多贅述。

  烏爾巴蘭政變,叛軍攻入獸王宮,他和宮廷衛隊拼死反抗卻不敵,最終被俘虜送到這裡。

  他們的工作,就是處理這附近所有感染花腐病的東西,無論是野獸、牲畜、魔物亦或是他們自己。只要發現屍體,就會像剛才那樣集中收集起來扔到湖邊一起燒掉。

  處理屍體,本該是那些比豐蹄更低賤的穢垢的活,如今卻成了八旗之一的狼族的工作。

  距離花腐病泛濫已經快三個月了,人們也發現烈火焚燒似乎是唯一可以遏制腐爛擴散的手段。

  營地里便有不少族人時不時就用火焰炙烤爛瘡,強忍非人的劇痛遏制病情,只為多活一段時間,等待再起的奇蹟。

  但老狼並沒有這麼做。任憑腐敗一點點爛進骨子裡,每天早晨感受著愈發虛弱的身體,他心中反而越發輕鬆……

  這些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送來的好孩子們尚存希望,但知曉一切的老狼卻已經沒有了。

  狼王身死,王妃被害,王族血脈被叛軍斬盡殺絕,就連最後的希望——少主芬里爾據說也落在摩恩手中,成為了政治交易的籌碼……

  偏偏那些混蛋還在借著王妃的名義,拆散、分化、打壓狼族在比蒙境內的勢力,恐怕用不了多久,狼族就真的完了。

  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絕望嗎?

  啪!

  皮鞭在空氣中響出爆鳴,突然抽在老狼的背上,一道血印頃刻浮現,令他疼的噗通跪倒在地。

  嗯,還真有。

  「老將軍,我們來看望您啦~」

  「看看您老人家死沒死?」

  兩個戴著鳥嘴面具的人,語氣戲謔地走上前來。

  禱洗所的聖殿守衛一般不怎麼出來,畢竟他們也怕染上花腐病。嘴上說著這玩意兒是凱撒的神罰,但很顯然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謂神罰就是狗屁。

  但眼前這兩人顯然不太一樣,隔三差五地就會來找老狼麻煩,似乎打罵他這個前獸王的寵臣能讓他們獲得莫大的心理滿足感。


  「跟你說話呢,聽到沒?」

  「終於連腦子也被爛壞了嗎?」

  「哈哈哈哈!」

  譏笑聲刺耳,老狼一言不發地站起身,目光森冷地看著他們。

  兩名守衛頓時像是遭到了天大的冒犯般尖叫:

  「老不死,你那是什麼眼神?」

  「還他媽以為自己是執政八旗呢?神氣什麼!?」

  又是數記鞭子抽在老狼身上,抽得他全身皮開肉綻嗎,疼的齜牙咧嘴、冷汗直冒,卻愣是一聲不吭,一句求饒的話也沒有。

  「這老東西。」

  一名守衛喘著粗氣,惡狠狠道:

  「乾脆打死他算了。」

  另一名守衛睨了老狼一眼,卻是冷笑一聲:

  「瓦爾格將軍身經百戰、皮糙肉厚,就是不知道你的那些部下有沒有您這麼禁打?」

  老狼聞聲頓時身軀一僵。

  聖殿守衛不怎麼巡視營地,他們不怕俘虜們不幹活,因為如果病屍堆積起來,死得首先就是俘虜;他們也不怕俘虜們反抗或者逃跑,俘虜們腳上帶的這種鐐銬名叫【安全腳環】,來自大名鼎鼎的西奇蘭信託。

  這東西本是用在奴隸角鬥士身上的,會在他們試圖逃跑或者抵抗時注入麻痹毒素。

  據說,開發出這玩意兒的是個地精,他用這種腳環奴役他的同族,討好奧菲斯人。

  真是滑稽。

  「呦,你怕啦?」

  守衛盯著老狼的表情,笑容燦爛地吩咐道:

  「走,隨便抓幾頭狼,直接處決掉。」

  說完,轉身便要走。

  「等一下!」老狼急切開口。

  「等一下?」

  守衛回過頭擠著眉毛,一臉匪夷所思:

  「你讓我們等一下?不對吧,你不應該是跪下磕著頭,求著我們不要弄死你的部下才對嗎?」

  老狼的拳頭攥的發抖,牙齒都幾乎咬碎,但最終他還是顫抖著雙膝跪倒,埋下頭。

  「求你們了……」

  一隻靴子重重踩下,將他的腦袋生生埋進泥土。

  「哈哈哈哈!你們狼族以前不是很能耐嗎?」

  「怎麼現在變得跟狗一樣吃屎了呀?!」

  放肆的笑聲迴蕩在營地內,老狼嘴裡全是土腥味兒,雙爪死死扣進了地面。

  「記得巴格斯不可一世到連凱撒大人都不放在眼裡嗎?!怎麼現在我踩著他寵臣的腦袋,他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哦~他死了,再也沒辦法給你們撐腰咯~」

  「哎,正好,你現在衝著地下問問。問問他能不能爬起來殺我?哈哈哈哈呃——!」

  兩隻森然的尖爪抓著血淋淋的心臟,驀然從守衛的心口破膛而出。

  得意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倆守衛眨了眨眼睛,口鼻溢血,僵硬地扭過頭去,正與一雙幽綠的狼瞳撞在一起。

  他話音陰冷:

  「我真來了,你們又不高興了。」

  噗嗤!

  尖爪猛地拔出,兩具屍體軟軟栽倒。

  尚在跳動的心臟塞進血盆大口,如同飽滿的水蜜桃被一口咬碎,汁水飛濺!

  「嗷嗚————」

  紅月之下,高亢激昂的狼嚎響徹雲霄。

  老狼呆滯地抬起頭,望著那道無比熟悉的身影。老淚瞬間潸然而下,近乎是夢囈般呢喃:

  「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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