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新的一年,摩恩四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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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相之後,便輪到克琳希德與她的一眾舊部依次上前。親手手、吉祥話,然後接受爵位與官職的冊封。

  克琳希德不再是王位繼承人,被任命為內政大臣,職責是協助宰相處理國政,辦公地點自然也設在宰輔廳。

  緊接著,雷光、羅蘭、楊靜、隆梅爾、波波、喬治等大戰功臣依次登台。

  這場繼位大典,不只是國王登基,也是勝利的慶功宴,封賞少不了。

  雷光與羅蘭變動不大——前者繼續擔任王女護衛,後者仍負責宰相的安保出行;

  楊靜被封為外交大臣。什麼?你問沒口才怎麼外交?開玩笑,在無盡海搞外交最不需要的就是口才;

  波波則捧回一大筆賞金,足夠他原地隱退,瀟灑享樂兩輩子;

  喬治成了龍都索蘭尼亞的領主。昔日讓龍都百姓聞風喪膽的「毒龍君」,如今卻成了他們的領主,不得不感嘆造化弄人。

  但若論誰最風光,當屬隆梅爾將軍。

  因在海上戰場的卓越戰功,他被國王親封為陸軍元帥——從僱傭兵頭子一躍成為摩恩正規軍統帥。就職銜而言,他已與「不沉」與「雷光」並肩,可謂一朝飛升,草雞變鳳凰。

  這一枯燥的流程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摩恩的大臣與平民代表依次上前走過場。

  起初,羅德里克還能一一認真回應,或鼓勵或嘉獎;

  可到後來,他的耐心明顯消磨殆盡,話術千篇一律,臉上掛著營業式的微笑。

  旁邊的弗雷德里克乾脆放下相機,與齊格飛、克琳希德湊在一起小聲調侃。

  等擁立禮走完,已是日上三竿。

  接下來的環節,便是新政商議,國王、攝政王,以及摩恩重臣們的密談。

  這一部分,自然不會對外開放。

  各國使團、平民代表與教會代表在侍女引領下退場,前往休息室,等待即將到來的國宴。

  ……

  咕嚕咕嚕——

  獅子王座前,羅德里克仰頭灌下整杯冰水,喉結滾動,放下杯子才長吐一口氣:

  「呼——累死我了……」

  這一上午,他讓幾十號人親手手,聽了不下幾萬字的吉祥話,中途沒得休息,如今整個人都有些萎靡。

  克琳希德接過空杯,淺笑道:

  「陛下,您辛苦了~」

  「辛苦個屁,他活該。」

  齊格飛抱臂斜睨,冷哼道:

  「自己愛出風頭,非得拉來這麼多人。」

  「一生一次的大事嘛。」

  國王陛下心情很好,難得沒有和宰相抬槓,轉頭看向攝影師:

  「老大,來張『王與群臣』的合影,今天就算圓滿了。」

  這也是繼位大典的慣例了。

  新王加冕後,會留下一幅國王與重臣的畫像,流傳後人。

  本該由畫師執筆,如今有了奧菲斯相機,直接拍個全家福就可以了。

  「遵命,陛下。」

  弗雷德里克調侃了一句,俯身擺弄腳架。

  羅德里克回頭望向獅子王座,一時間有些恍惚。

  自懂事起,他就迷戀獅心王萊恩哈特的故事,把那位祖先當作偶像。孩提時最喜歡的遊戲,就是披著被子,舉著小木劍模仿畫像里開國之王指揮千軍的姿態。

  那時,他只覺得「王者」二字帥氣非常,至於責任和使命,全然不懂。

  為此,他發奮圖強,比任何兄妹都更用功。

  俊朗的外表、耀眼的天賦,使他很快成為宮廷與民眾眼中的「黃金王子」。

  他自尊,篤定自己生而具備王者之器量;

  他自傲,堅信自己足以承受王冠的重量;

  他自信,誓言自己必將重振摩恩的榮光。

  這份自信、自傲與自尊,貫穿了羅德里克至今二十二年的人生。

  他還記得,當初聽說教會與父王內定的繼承人不是自己,而是身為聖女的妹妹——那一刻,他悲憤難抑。

  他無法理解,明明更優秀的自己,卻被剝奪了繼承權。


  表面風輕雲淡,背地裡卻夜夜悶在被子裡偷偷啜泣,心裡的怨憤甚至讓他連昔日最寵愛的妹妹都看不順眼。

  後來,母后掌握了攝政大權,羅德里克心中重燃希望,幾乎天天往王后寢宮跑,不是噓寒問暖,就是匯報學習成果,竭力證明自己。

  也許是被他的執念打動,也許只是覺得煩了——羅德里克記得,有一天母后將他單獨叫到王座之間,與他促膝長談。

  談話的內容……他已經記不清楚了。

  只依稀記得,那是關於王位與擔當的漫長對話,從白晝到深夜。

  母后站在王座前,而他自己,則坐在這張獅子王座上……

  「老二——」

  當時……到底說了些什麼呢?

  「羅德里克!」

  「啊?」

  他猛地回過神,就見齊格飛正臉色鐵青地盯著自己:

  「怎麼了?」

  「這得問你,你盯著王座發什麼呆啊?」

  齊格飛眉頭緊鎖,俯身壓低聲音:

  「你剛才的樣子很不對勁。出什麼事了?要不今天就到此為止,回頭我給你做個檢查。」

  國王看著宰相那副愁容滿面的樣子,忍不住調侃:

  「哈哈,你現在倒真有幾分『一國之相、王之右臂』的味道了。」

  「你放什麼狗屁呢?我在和你說正事!」

  羅德里克拍了拍齊格飛的肩膀:

  「沒事,你多慮了,我只是……」

  他抬眼掃過王座邊的人影——克琳希德、弗雷德里克、麥克維斯、羅蘭、馬可……目光一個個掠過,最終落在齊格飛身上。

  忽然仰頭大笑:

  「回顧往事,感慨萬千罷了!」

  「少他媽說的像走馬燈一樣。」

  齊格飛白了他一眼,仍不放心追問:

  「你真的沒問題?」

  其實他心裡也清楚【伊甸】就算真有手段,也不太可能在一把椅子上動手腳,那也太蠢了。

  話雖如此,他這些天還是對這張獅子王座做了徹底的排查,甚至還一度有過換一把椅子的想法。

  「沒事兒!」

  羅德里克邁步走上前,碧藍披風在空中搖曳,大馬金刀地坐進獅子王座。

  他拍了拍身側的空位,挑眉笑道:

  「誒,要不要一起來坐坐?」

  齊格飛一臉嫌棄地擺手,沒好氣道:

  「兩個大男人擠一把椅子,你也不覺得膈應?快點,拍完收工,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不識好歹。」

  羅德里克撇撇嘴,舉起王劍沖眾人喊:

  「大夥就位,準備——呃!」

  話音戛然而止。

  宰相轉眼望去,只見國王神情驟然呆滯,手指一松。

  金色王劍脫手而出,在半空中緩緩墜落……

  鐺——

  劍身觸地,發出震耳的顫鳴。

  那就仿佛一記重錘直接砸在齊格飛的天靈蓋上,眩暈陣陣,耳鳴尖銳。

  猩紅的豎瞳驟然收縮成針,驚恐的嘶吼炸響王座之間:

  「老二!!!!」

  原本正要列隊拍照的眾人全都驚惶轉頭。

  只見片刻前還意氣風發的國王,此刻癱在王座上,目光渙散,神情恍惚。

  「老二?老二!」

  宰相一手托住他的後腦勺,一手急切拍打著臉,聲音嘶啞:

  「你怎麼回事?你別嚇我!老二!!」

  他眼底血絲暴涌,面色煞白如紙。

  毫無預兆——

  齊格飛沒有感覺到任何前兆!

  羅德里克就這樣倒下了。

  他明明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卻連一絲反應的餘地都沒有。

  以他的實力,即便是女武神親自下手,也不可能連半點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為什麼?

  發生了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

  這些天,齊格飛把整個王座之間翻得底朝天,根本沒發現半點異常。

  這張獅子王座,他自己也坐過不止一次。它本該就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椅子!

  為防太陽神教暗手,他特意把主教團扔在人群最後方,全力提防【伊甸】可能到來的襲擊。

  可現在——羅德里克就在他懷裡,瞳孔一點點散開。

  一股冰涼麻痹感從齊格飛的尾椎骨蔓起,緩緩爬滿了全身。

  「老二……」

  若【伊甸】的手段如此通天……那自己究竟要怎麼和他們斗?

  此時,克琳希德與弗雷德里克等人急匆匆圍了上來。

  「齊格飛先生,哥哥他怎麼了?」克琳希德滿臉疑惑。

  弗雷德里克也皺著眉頭,死死盯著弟弟的臉色,語氣古怪:

  「羅迪……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齊格飛沒有理會,只低低呢喃:

  「去把教會的人給我抓來……」

  「什麼?」克琳希德沒聽清。

  魔王猛地抬起頭,眼仁血紅,密密麻麻的龍鱗瞬間爬上臉頰,殺意如海嘯般席捲金獅堡。

  「我讓你們去把那幾個聖徒全部給老子打斷了手腳押到我面前來!快點!!」

  眾人齊齊一怔,直到此刻才意識到事態嚴重。

  雖然不明所以,但見宰相神情暴怒,也不敢遲疑,立刻匆匆行動。

  「阿飛……」羅德里克顫抖著伸出手。

  齊格飛一把攥住他的手:

  「我在,我在這!」

  「你的手……好冷……」

  國王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宰相眼眶通紅,咬牙道:

  「老二,你堅持住,我馬上把教會的人帶來!」

  「阿飛……你……你聽我說……」

  「我聽著,我聽著呢!」

  國王嘴唇翕動,斷斷續續:

  「我…我…我——」

  突然,羅老二吐出舌頭,咧開大白牙,放聲大笑:

  「——我逗你玩吶!!哈哈哈哈哈!」

  「……」

  「………」

  「…………」

  那是死一般的寂靜。

  跑到門口的騎士們齊齊回頭。

  克琳希德瞠目結舌,弗雷德里克卻毫不意外地扶了扶眼鏡,轉身回去繼續擺弄腳架。

  齊格飛的表情可謂精彩紛呈,從最初的悲憤,到後來迷茫,再到恍然,最後徹底沉入死水般的平靜。

  羅老二拍著好兄弟的肩膀,樂呵呵道:

  「哈哈哈哈,我是看你一直緊張兮兮、愁眉苦臉的,逗你一下,緩解壓力嘛。瞧你嚇成那樣!」

  「行了,扶我起來吧。」

  他正要起身,後腦勺卻一陣刺痛,整個人被拽著頭髮往後一拉。

  羅德里克額角抽了抽:

  「阿飛?」

  齊格飛沒理他,只是死死攥著好兄弟的頭,語氣平淡:

  「摩恩新王,羅德里克陛下,於慶功宴上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駕崩了。」

  他偏頭望向克琳希德:

  「就這麼擬詔,下午你接著繼位。」

  「啊?!」克琳希德大驚。

  「阿飛,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宰相肚裡能撐船,開個玩笑而已……」

  「我開你媽個血逼!!」

  齊格飛脖子上血筋暴起,怒吼著掐住羅德里克的脖子,給他狠狠按在王座上。

  其實,羅老二剛才的表演破綻百出——語氣虛弱,眼神恍惚,可臉色卻是非常紅潤,細看一眼就能察覺問題;反倒是齊格飛,那才是真的面如死灰。

  只不過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此刻二人局勢顛倒。


  宰相面紅耳赤,腦門上青筋突突;國王則是雙眼凸起,臉色青紫,真有窒息斷氣之相。

  「咳——嗚!你幹什麼!?真要掐死我啊——」

  「你媽的去死吧!!」

  齊格飛殺意裸露,羅德里克驚恐尖叫:

  「護駕!攝政王他媽的瘋了,快來護駕啊!!」

  眾人這才衝上王座,克琳希德搶上前,壓不住笑意地按住齊格飛的手:

  「齊格飛先生,快住手,再這樣哥哥可真要斷氣了。」

  另一邊,弗雷德里克調好延時快門,揚聲喊:

  「十秒後拍照,大家就位哦~」

  說罷,他徑直奔上王座,縱身一躍:

  「我也來咯!」

  一米九的高個,九十多公斤的壯實身軀,硬生生如泰山般壓下。

  被壓在最下面的羅老二頓時從肚子裡擠出一口氣,臉色唰的慘白:

  「我操——」

  他嘶聲開罵:

  「不是!你們都擠上來幹嘛?這是我的王位!給老子滾下去!下去!!」

  「羅迪,別這么小氣嘛~」

  「小氣你媽呢!你那屁股大的一個人占半邊椅子,心裡沒點數?!」

  「兄長,我也覺得你應該減肥了……」

  「你死了不就正好?我們三個就坐的下了!」

  「操!你還沒完沒了了?!撒手啊——」

  「三——」

  「二——」

  「一——茄子!」

  咔嚓!

  快門聲響起,耀眼閃光定格了這一幕。

  在通明燈火下,傳承五百年的獅子王座,擠坐著四個年輕人。

  金髮少女端坐一旁,俏皮比著剪刀手;紅鬍子男人龐大的身軀將三人擠作一團,卻像在替他們遮風擋雨;兩人中央,白髮黑袍的青年死死掐著王冠青年的脖子,而後者則齜牙咧嘴撕扯著對方的臉頰。

  而在他們周圍,摩恩的重臣們皆帶著無奈的笑容注視著這荒唐的一幕。

  棕褐色的膠捲將笑與淚、怒與戲,悉數封存。

  王座的厚重與年少的輕狂,在這一瞬間交織,定格為漫長摩恩歷史的一幀。

  這是新的一年,

  這是嶄新的摩恩。

  (繼承者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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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官記錄圖像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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