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公子獻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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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天後,正午。

  艷陽高照,照得白石鋪地的宰相府一片刺眼。

  格爾德站在辦公室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響房門。

  「請進。」

  屋內傳來一聲低沉沙啞的回應。

  他推門而入,只見那張寬長的胡桃木辦公桌後,坐著一位全身被黑袍包裹的男子,正埋頭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

  整間屋子籠罩在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中,陰冷得不像白晝。

  格爾德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間屋子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

  他上前幾步,站定,標準地行了一個騎士禮。

  「宰相閣下,您好。」

  黑袍宰相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朱紅的瞳孔。

  「噢,小西蒙大人。」

  他立刻起身,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聲音聽不出情緒:

  「跟我不必這麼客氣,請,坐。」

  他取過一隻瓷杯,親自斟滿茶水,推至桌沿。

  格爾德盯著那杯茶水,猶豫片刻,卻並未伸手,只是直視著眼前這位新任權臣:

  「宰相閣下,聽說您想親自見我,不知所為何事?」

  語氣冷淡,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

  齊格飛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抬眼,打量起眼前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一頭凌亂紅髮,臉上稚氣未褪的雀斑還在,鼻樑上卻橫著一道陳舊疤痕。

  年少與滄桑,天真與硬氣,矛盾地交織在這張年輕的臉上。

  格爾德·西蒙。

  摩恩西境最後的合法繼承人,西蒙家族現存唯一的血脈,前西境大公哈里·西蒙之子——現任西境大公。

  當年西蒙城被攻破,這位少年大公率殘部與部分流亡百姓一路逃亡至康斯頓,是克琳希德親自下令,打開城門救下了他們。

  舊都事變後,他便被安置在伏爾泰格勒,嚴密看管至今。

  ——為什麼要看管?

  齊格飛眸光微沉,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四天前的那個夜晚……

  …………

  「格爾德?誰啊?」

  齊格飛擠著眉頭,一臉茫然。

  羅德里克眨了眨眼:「你真不記得了?」

  「我為什麼要記得他?這人很厲害嗎?」

  羅老二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再扯皮。

  他已經習慣這個男人對不感興趣的事物近乎冷酷的態度。

  他直接道:「前西蒙公爵之子,格爾德·西蒙,也就是小西蒙公爵。希德救下他之後一直安置在舊都。按理說你應該見過他才對。」

  齊格飛沉吟了片刻,像是確實依稀有這個人,於是問:「所以呢?」

  二王子嘴角一挑,語氣帶上了幾分意味深長:

  「假設啊,我是說假設——你我聯手打贏了這場仗,屆時我順勢登基繼承王位,沒問題對不對?」

  齊格飛挑了挑眉毛:「嗯哼。」

  「而後,摩恩四境將在那一刻正式歸於一統,這也沒問題對不對?」

  「你有屁快放。」

  「但這時候——」

  羅德里克話鋒一轉:

  「要是有人在我的戴冠儀式上,突然跳出來,對你我大喊,他要拿回自己的領地,恢復獨立貴族身份……是不是很有問題?」

  齊格飛聽完沉默片刻:「……這小子是活得不耐煩了?」

  「哎呦,說的太對了呀,阿飛!」

  羅老二拍著大腿語氣激動:

  「這個小西蒙,最近給我送了好幾封信。說什麼想回西境,繼續帶領他的人民『重建家園』、『完成父志』云云。為此我還特意召見過他……」

  他抿了口清水接著道:

  「我很真誠地告訴他,希望他能和弗蘭一樣,來做我的左膀右臂——哦,你是我的心肝腸肺,比他們重要得多。」


  「你他媽去死!」

  「總之,我非常真誠地想與他談合作,和人家不領情,他覺得就是因為我沒有派兵支援,才導致城市被破,民眾遭難,他舉族被滅。」

  齊格飛皺著眉頭:「你沒和他解釋內情?」

  「我解釋了!我仔細解釋了!」羅德里克攤手,一臉無辜:「我跟他說,他們的信使被教會私自扣下,這才導致我沒能收到求援信。可人家就是排斥我這個王室子弟,我能有什麼辦法?」

  宰相斜眼看著他:「所以,你不想讓他回西境?」

  「呵哈哈哈哈!」

  王子聞言放聲大笑。

  忽地,他神情陡變,語氣發冷:

  「我想要他死。」

  齊格飛沉默下來。

  他倒不在乎這個格爾德是死是活,但作為從小接受紅色教育的中國人,即便沒啥信仰,多少還是對所謂民族英雄抱有基本敬意的。

  「你要搞他直接動手就行了,跟我說那麼多幹什麼?」

  羅德里克揉了揉頭髮靠向沙發上,掙扎了很久才委屈巴巴地看向齊格飛:

  「阿飛啊,在你眼裡,難道我就是那種會為了一點點權力就去殘害國家英雄遺孤的暴君嗎?」

  魔王大人的嘴角聽得都抽搐了一下。

  他算是看明白,這叼毛扯那麼多就是要自己背這口黑鍋。

  「你知道的,西蒙家族與摩恩王室的矛盾由來已久,我要是真動手,風聲一出去,就算做得再乾淨也難免被人嚼舌根,回頭這王位怎麼坐的踏實啊?我不踏實了,那你這位攝政王能踏實嗎?」

  不得不說,在搞權斗這塊兒羅老二真是天賦異稟,齊格飛自認拍馬難及。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所以,你想怎麼搞?」

  「我有一個想法。」

  羅德里克豎起一根手指,指著齊格飛:

  「你殺了比蒙的和平使者,明白嗎?」

  「不明白。」

  「這個小西蒙對比蒙的仇恨不比你少,明白嗎?」

  「不明白。」

  「戰爭的發起方永遠需要的一個正義的藉口,明白了嗎?」

  齊格飛揉了揉眉心,只得道:

  「所以你是既想要他死,又想保住自己的名譽,還想藉此作為宣戰的理由。」

  「阿飛,還是你懂我呀!」

  羅老二喜笑顏開,抬起手就要去摟齊格飛的脖子。

  齊格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腦門上青筋暴起。

  「所以你他媽就讓你爹做這個噁心的糞桶?!」

  羅德里克眼仁里全是血絲,狠狠將手臂下壓。

  「你他媽拉你爹去劫列車的時候,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兩人互掐了好一陣,最終羅老二胳膊擰不過龍爪,無奈鬆了手。

  「總之,小西蒙必須死,而且得死得乾淨。」羅德里克喘著氣,眉目陰冷:「我想來想去這事只有你能辦妥。」

  齊格飛默然片刻,最終淡淡點頭: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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