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我」見天地(感謝艾貝路斯大佬的大神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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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

  風花亭,夏儂拍案而起,目光無比陰鬱地盯著梅林:「你在搞什麼東西?」

  「怎麼這也怪我啊?我和小百相的交易你們都是知道的,你情我願童叟無欺呀。」魔法師很委屈地說道。

  「我可從沒聽說報酬是亞瑟的臍帶。」

  「但小百相知道啊。」梅林聳了聳肩:「理論上來說小百相是可以通過臍帶獲取【破格】的能力,至於他能不能承受的了那就不是我該操心的事了,又不是我騙他吃的。」

  「你這和詐騙有什麼區別!」

  史官小姐氣地胸膛起伏,她是真起了殺心。

  熔爐百相是奇蘭血管的免疫個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血管的重要組成,一旦死亡後果將不堪設想!

  此刻發生在奇蘭大陸全境的異變僅僅只是前兆,真正的大崩潰才剛剛開始。

  更讓夏儂的惱怒的是,她的漫遊者楊靜竟然也被捲入其中,這件事她事先毫無察覺,梅林更是隻字未提。

  「你最好立刻給我做出補救措施……」夏儂語氣森然,雖沒道出後續的狠話,但威脅之意已經溢於言表。

  「你威脅我也沒用,我就是想補救人也走不開啊。」魔法師說著瞥了眼身側的黑髮男子,毫不遮掩地笑道:「除非……你們願意幫我脫困。」

  夏儂聞聲一怔,忽然莫名地看了眼對面的亞瑟。

  默然片刻,她重新坐下沒再說話。

  史官這異常的反應讓梅林眉頭忍不住皺起。

  謝添也壓低聲音好奇問道:「喂,亞瑟那三枚籌碼里到底是什麼,我怎麼感覺你自從拿到籌碼後整個人就變得怪怪的?」

  夏儂沉著臉色,沒有回話。

  「梅林雖然性格惡劣,但他不會做沒有意義的惡作劇。」

  亞瑟這時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說道:

  「這是變形怪最後的機會,是破繭成蝶還是胎死腹中,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

  …………

  …………

  最初的最初,是一汪銀白的海洋。

  它只是其中最普普通通的一滴,沒有意識,沒有自我,只是遵從本能記錄下世間物種演變文明往復。

  「首長……」

  水銀盪開漣漪,一段不知發生在何時何地的對話聲傳來。

  「首長,都已經準備好了,它隨時可以投入使用。」

  「那就啟動吧,這是我們唯一能留下的東西了。」

  「……真的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沒有。奇蘭不再適合我們生存,滅亡已是定局。」

  「………」

  「無需悲哀。生命終會消逝,文明亦會崩毀,但只要它還在,我們就沒有消失,我們的文明就沒有消失。它記錄著我們的技術和文化,記憶著我們的掙扎與不屈,文明的【熔爐】會承載著我們所有人前往未來。」

  「然後終有一日,它會代替我們,掙脫這個永世循環的牢籠!」

  對話聲到此戛然而止,這是銘刻在它體內最初的記憶……

  「小…」

  「小約…」

  「小約翰!」

  它猛地回過神,眨巴著眼睛望向自己的主人。

  那是個身披墨綠斗篷,頭戴棕色獵人帽的精靈少年,正滿臉擔憂摸著自己的腦袋:「你怎麼總是莫名其妙地發呆啊,是生病了嗎?」

  它歪了歪頭,馬臉不解。

  精靈少年猶豫片刻,從衣兜里拿出了半根胡蘿蔔。

  「這個是……哎,你別急,別拱我呀!」

  它雙眼直發亮,不斷用腦袋拱著主人的大腿。

  老實說,它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急,反正自從變成這副形態後一看到這種紅紅的棒子,就忍不住想上去啃兩口。

  清脆的口感伴隨著甘甜在口中化開,讓它興奮地打了個響鼻。

  「你這也不像生病的樣子啊。」精靈少年見狀無奈地露出笑容:「那本來是下半程的份,吃完就加快腳步吧,我們已經掉隊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不好,小約翰快躲起來!」

  精靈少年神色大變,剛要找地方躲避,一個體型壯碩身著藤甲的男人已然拍馬趕到。

  「見習遊俠羅賓漢·胡德,你又掉隊了!」

  游擊軍教官揚著馬鞭,怒目呵斥:「射術稀爛,格鬥不精,就連騎馬都能屢次三番地掉隊,告訴我你還能幹什麼!?」

  羅賓漢急忙解釋道:「不是的,是我的搭檔,小約翰它似乎生病了……」

  啪!

  一擊狠辣的鞭撻抽在他的臉上,血痕立時浮現。

  「尼德霍格會因為你的馬生病了就不吃你了嗎?!管理好戰馬的健康狀態也是遊俠的必修課,這點常識也要我教你嗎!」

  羅賓漢委屈地捂著臉,不敢再辯駁了。

  「從今天起,你滾回馬廄先學習馬匹護理!什麼時候學會,什麼時候歸隊!」

  教官表情兇狠地留下一句便策馬遠去。

  精靈少年在原地眼巴巴地愣了許久,最終只是沮喪地嘆了口氣:「我們回去吧,小約翰。」

  …………

  …………

  馬廄。

  青年羅賓漢清洗乾淨最後一個石槽,裝滿飼料,汗流浹背地仰面躺在牧草堆上,氣喘如牛。

  見主人忙活完,它才起身溜達到石槽草,哼哧哼哧地嚼吧起來。

  羅賓漢看了眼自家寵物已經徹底走形的身材,無奈地苦笑起來:「真羨慕你啊,什麼都不用想。」

  來到馬廄這已經是第三個年頭了。

  三年前和他一同參加訓練的見習遊俠如今要麼成為了新的游擊軍士官,要麼早已戰死魂歸森林,只有他依舊留在馬廄打理馬匹。

  若說馬匹護理羅賓漢早就爛熟於心,甚至能寫出兩三篇心得論文來。只是他的射術不管怎麼練習都不見長進,要知道孱弱的精靈想對付那些飛在天上噴火放毒的爪牙的唯一手段,只有箭矢。

  羅賓漢這種百射不中的遊俠就算上了戰場也只能變成爪牙的糞便,所以直到現在他也只能在後方給游擊軍的遊俠們養馬。

  他看著小約翰那晃動著的油光鋥亮的大屁股,不禁回憶他們初見時的景象。

  那時的羅賓漢剛剛開始遊俠訓練,由於稀爛的射術總是被同期嘲笑,就連挑選搭檔戰馬也被排擠到最後一個。

  當輪到他的時候,馬廄里優秀的戰馬都已經被挑完了,就剩下一些老弱病殘和瘦小無比的小約翰。

  據當時的管理員說,小約翰本來是個早產兒根本不可能活下來,他都已經放棄把小馬扔出了聚落,結果第二天對方竟然自己顫顫巍巍地爬了回來!

  管理員也就沒忍心再趕它,便留下撫養。

  兒時的羅賓漢聽完這個故事那叫個心潮澎湃,當即就下定決心選擇小約翰作為自己的搭檔,他堅信總有一天,自己和小約翰的組合能夠創造傳說!

  然後一晃過了五年,他們倆還是在這間馬廄里……

  「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呢。」

  羅賓漢盯著棚頂喃喃自語:

  「小約翰,你知道森林外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嗎?我從出生開始就從沒出過森林,教官和我們說森林外面有一隻恐怖的怪物叫做尼德霍格,專門以捕殺我們精靈為樂。它有萬千爪牙,以我們的血肉為食,我們必須躲在森林裡才能躲開他們的捕獵。」

  它聞聲,嚼著牧草回頭。

  「但我也聽老遊俠說,森林外的世界很大,遠比我們的聚落大的多得多,尼德霍格也不過是其中一隻渺小的爬蟲。外面有無數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就離我們聚落的不遠處,有一條長河,你知道長河嗎,老遊俠說河裡面全是水,聚落中每一口井裡的水都是從長河裡流過來的。老遊俠還說,長河會不斷奔騰,最終匯入無邊無際的大海。」

  羅賓漢雙眼閃閃發亮,仿佛有星辰閃爍:

  「大海誒,比水井、長河都要廣大的大海!是不是我今天在井裡滴下一滴水,這滴水就會順著井水匯入長河,最終流進大海成為它的一部分?小約翰,大海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它抖了抖耳朵,記憶的深處泛起海的信息。

  只可惜它不會說話,否則它會說,大海就是個全是水的超大型石槽,根本沒什麼好看的。


  「對哦,你也沒出過森林,怎麼會見過大海呢?」

  羅賓漢見搭檔一臉呆萌的樣子,自嘲地笑了笑,沉默下來。

  良久,精靈青年猛地坐起身,盯著搭檔認真問道:

  「小約翰,你想出去嗎?」

  它歪著頭,馬臉困惑。

  「下個月聚落需要給附近的游擊軍營地趕一匹好馬。這個任務很安全不需要面對爪牙,就算是我們也有資格接受的。到時候,我們稍微繞繞路,就能看見老遊俠口中的長河!」

  羅賓漢越說越興奮,抱著搭檔的頭再次問道:

  「小約翰,你願意和我一起出去嗎?」

  它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主人用力摁著點了點。

  「這麼說你也同意了?」

  話落,精靈青年亢奮地躥到它的背上,意氣風發地向前一指: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和教官說,出發!」

  …………

  …………

  「咴咴咴——!」

  馬蹄昂揚。

  它打著刺耳的響鼻,邁動四蹄拼命向前狂奔。

  背上,是已經少了半截身子,血流如注面如白紙的精靈青年。

  「小…小約翰……」

  它聽到呼喚,下意識地剎住腳步。

  巨大的慣性將羅賓漢殘破的身軀從背上甩了出去,飛濺的鮮血在空中灑出一道潑墨似的弧線。

  卻不知是巧合還是命運使然,它載著他一路彎彎繞繞地逃竄,最終還是來到這個地方。

  面前,是一條靜謐的長河。

  銀白的月光灑落在平靜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讓人窒息。

  羅賓漢滾落在濕滑的淺灘邊,血液在河水中交織成一道道紅色的波紋,半張埋入的臉恰好對著廣闊的河流。

  感受到臉頰的濕潤,精靈青年模糊的大腦還是意識到了自己在哪。

  可悲慘的是,他雙眼昏黑,已經看不到了任何東西了。

  夾雜的鮮血的眼淚划過鼻樑,羅賓漢嘴唇囁嚅:

  「小約翰,跑,快跑……跑得越遠越好…替我…自由……」

  黯淡的瞳孔夾雜著無盡的不甘,逐漸渙散。

  羅賓漢死了。

  它走上前,一如往常地用腦袋拱了拱主人的身軀,卻沒聽到一如往常地回應。

  尚不理解何為死亡的它只是遵從本能,不斷用腦袋拱著主人的屍體,發出一聲聲沉重的響鼻。

  驀然,它的身軀開始變化,變得柔軟變得無形,化作一團水銀般流質包裹住了羅賓漢的殘軀。

  清澈的水面倒影中,那團水銀連續汩動膨脹,最終收縮成型,化作一名精靈青年的模樣……

  它木然地昂起頭仰望漫天繁星,從未感到自己的視野如此開闊;

  它伸出手反覆抓握了幾下,從未感到自己的思維如此清晰;

  它最後低下頭,看著水面上那張無比熟悉的面容……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突然狂湧上心頭,它的五官難看地扭曲在一起,有什麼東西幾欲噴薄而出……

  「羅賓漢,羅賓漢·胡德!!」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焦急的嘶吼打斷了它的思緒。

  體型壯碩身著藤甲的游擊軍教官匆匆趕至,臉色煞白。

  「讓你送個馬匹你送到這裡來幹什麼!?你他媽的不想活了嗎!」他看了眼四周又問:「你的戰馬呢?」

  它呆愣地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

  「算了,你他媽先給我上來!」

  教官也懶得再問,一把揪住它的衣領提到自己的身後:「回去再收拾你!」

  戰馬狂奔,沒一會兒就將長河遠遠甩在身後,那個淺灘也看不見了。

  可羅賓漢臨死前的話語,卻如刀刻般深深地印進了它的記錄中——

  一時間,無數的記憶翻騰如潮水般洶湧而至:

  …

  「它記錄著我們的技術和文化,記憶著我們的掙扎與不屈……」


  …

  「終有一日,它會代替我們,掙脫這個永世循環的牢籠。」

  …

  「小約翰……替我自由。」

  …

  「教官。」

  它驀然抬起頭,低聲說道:

  「我有一些想法,或許能對付尼德霍格……」

  …………

  …………

  …………

  …………

  最初的最初,是一汪銀白的海洋。

  它只是其中最普普通通的一滴,沒有意識,沒有自我,只是遵從本能記錄下世間物種演變文明往復。

  直到某一天,它從汪洋中脫落,猶如無盡黑夜中升起的第一縷火苗。

  它開始了永無止境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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