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幕間四:賭鬥(中)(祝我自己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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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磚開裂,瓦片崩落,木柱發出令人心寒的嘎吱聲,風花亭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梅林一身白色的道袍吃滿了風力,鼓盪飄飛,望著下落的誥命笏板眼皮狂跳:

  「那個謝郎君啊……」

  他聲音艱澀:

  「你請來的這三位天神似乎…好像…應該是打算連著我們一起幹掉啊?」

  「那怎麼可……」

  「是啊。」

  夏儂的反駁剛要出口,謝添無喜無悲的聲音就響起。瞬時,史官小姐和魔法師齊齊瞪大了眼珠。

  謝律師不解地瞥了他們一眼:

  「虧你還穿得和道士一樣,沒請過神難道還沒見過人家跳大神嗎?」

  這話一出,梅林便反應過來。

  按照道門的請神儀式,請神降臨之前需要淨身淨手,開壇設香案,備好符籙法器,再點燃香燭,奉上祭品,念誦相關的經咒,隨後神明聽到你的祈請,再決定是否降臨。

  一般來說,所請天神位格越高,需要的儀式就越隆重。

  而眼下這三官大帝,是司掌人間禍福罪罰,乃大炎民間歷史最悠久宗教信仰之一,甚至有一說,這三官便是那三清之首元始天尊的吐氣所化。

  當今龍虎山的天師們請這三官之一降臨那都是大擺神壇、香火連天的盛景。

  然而,

  我們謝律師請神,一無神壇、二無香燭、三無法器、四無祭禮,甚至連一句祈禱的經咒都沒有,麻將往桌上一拍,就把人叫來了。

  哪是請神,分明是在抽神仙的耳光啊!

  這再仔細一瞧,天上那三官大帝各個怒目圓睜,顯然是快氣瘋了呀。

  「謝爾曼,你在搞什麼!?」

  史官小姐失聲驚叫。

  眾所周知,漫遊者是個很奇特的物種。

  撇開意能,他們絕大部分的戰鬥力全系在占據的身體上。

  有些人強悍到就算被火車頭正面撞飛也能活蹦亂跳,而有的人一顆花生米就能把他放倒。

  不巧的是,謝爾曼雖然手握【昨日重現】,但他這次的身體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儒生,萬一被神力波及進去,一個不小心就會死得連渣都不剩。

  謝添卻是冷哼一聲,理直氣壯的反駁:

  「三叩九拜不如一個巴掌響亮,神祇種大都是這類玩意兒,你瞧祂們仨現在多賣力啊。」

  夏儂張了張小嘴,啞口無言。

  驀的,她一手抓住謝爾曼的衣袖,一手抓住梅林的道袍:

  「梅林!亞瑟的破綻一出現,你立刻帶我們躲進阿瓦隆,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

  魔法師卻沒回話,眼睛像是被吸住了似的緊緊盯著上方,目光中甚至透著一股呆滯。

  史官小姐循著視線望去,頓時如遭雷擊。

  高處空空蕩蕩……

  那三位天神,不見了!

  就在剛才一轉眼的功夫,祂們突然消失了!

  可天空中的狂風不止、雷霆翻滾、神光熠熠、祥雲猶在。

  最重要的是那光芒萬丈誥命笏板並未消失,而是直挺挺地定在半空,距離風花亭的尖頂只剩十米之遙。

  種種跡象表明三位天神並非離開了,而是……

  篤~篤~

  指尖輕點石桌,黑髮男子四平八穩地坐在原地,漠然睨著桌案。

  說是四平八穩其實有些奇怪,因為席捲的狂風吹的謝添三人衣袍鼓盪,卻連他的一根髮絲都沒拂起來。

  這詭異的一幕甚至讓人懷疑,對方和自己是不是壓根就不在一個圖層。

  「這我還真是沒想到。」

  終於,亞瑟開口了,第一句竟是難掩驚訝的讚許:

  「居然以麻將的三元牌為符籙招來三官誥命,別出心裁,不,堪稱天馬行空。嘶~你是怎麼辦到的?」

  他抬起頭,深邃的獨眼直接略過夏儂和梅林,對準了謝爾曼:

  「有這份手段,龍虎山的天師道見了你想必也得恭恭敬敬的叫一聲祖師爺。」


  謝添卻完全沒有被誇獎的欣喜,臉色很是難看。

  石桌上,牌堆里那中、發、白三元刻子上,分別立著一個發光的小人。

  一人頭戴金冠、手執寶杖,一人玄色法袍、面目冷峻,還有一人水光華袍、眉目柔和,那三隻小人正彎著腰恭恭敬敬地衝著面前的黑髮男子打躬作揖。

  正是三官大帝!

  那諂媚的模樣就仿佛在說:「抱歉長官,剛才沒認出您來。」

  「你做了什麼?」

  謝爾曼雙眼半眯,【破格】之名如雷貫耳,但無論他還是夏儂,都從未和亞瑟照面過。

  說實話,他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戲罷了。」

  亞瑟輕笑一聲,指著桌案上的刻子:

  「你用這么小的麻將請來的神,理所當然的祂們也該這么小,不是嗎?」

  那三隻小神聞言紛紛點頭如搗蒜。

  謝添皺著眉頭,用沉默表達自己的不解。

  亞瑟眼皮一抬,又攤開手掌,耐心地道:

  「那再打個比方,你看,現在我身處風花亭,這塊笏板也身處風花亭,既然我與笏板在同一時間處於同一空間,那麼……」

  他頓了頓,側過頭與漫遊者對視在一起:

  「它難道不應該出現在我的掌中嗎?」

  下一刻,風花亭上空,那光芒萬丈的巨型笏板忽然原地蒸發,天地間陡然變暗,於此同時,一塊小巧的笏板陡然出現在亞瑟的手掌中,上頭那「三官誥命」的小小字跡顯得如此可愛滑稽。

  【破格】!

  「明白了?」

  謝添深吸了口氣,與旁邊的夏儂對視了一眼,二人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這一刻,兩人的心中升起了同一個疑問——當年的大史官們到底是怎麼把這麼個玩意兒驅逐出奇蘭的?

  「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亞瑟瞥了眼桌上的三官小帝,表情分外困惑:

  「你為什麼要用請神術來對付我?」

  「自官家覆滅天庭,玉帝上了狗頭鍘,三清都沉了東廁,凡大炎境內任何牛鬼蛇神不得凌駕於朝廷命官之上,就是一隻缽盂成精也要先去掌妖司登記註冊。你的史官都沒和你說嗎?」

  「啊?」

  謝律師的表情堪稱精彩紛呈。

  「謝大人請前朝的神來判本朝的官……」

  黑髮男子慢條斯理的從懷裡掏出那張燦金色的應龍衛令牌,往桌上一拍。

  「好大的官威啊~」

  這話一出,謝爾曼還未做反應,那三官小帝便已經嚇得噗通跪倒,衝著令牌磕頭如搗蒜。

  「行了,你們滾吧。」

  三官小帝如釋重負,身形一晃隨著漫天祥雲、熠熠神光、滾滾雷霆與陣陣狂風一同消散,仿佛從來沒來過。

  亞瑟盯著謝爾曼,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給你個建議,在大炎行走,比起那些神鬼術法奇門遁甲,不如直接用熱核裝置會更加實在些。」

  謝添的眉毛抽搐了幾下,表情苦澀:「我哪有這種東西?」

  隨即,他也顧不得亞瑟能夠聽到,直接在隊內語音破口大罵:

  【該死的,夏儂!你這愚蠢的混蛋,就因為你藏著掖著那些該死的重要信息,因為你這見鬼的沉默,唯一的逃跑機會浪費了,一切都完了!】

  謝爾曼情難自已,滿嘴都成了美妙的家鄉話。

  史官小姐自然不甘示弱:

  【我怎麼知道你是要請神啊!你又沒和我商量,說到底你逃亡這麼多年,居然都不知道大炎這些事!?】

  【該死的,噢,該死的!你是覺得我一個德意志男兒,應該選擇炎這種充滿異國風情的血管作為落腳點是嗎?你每次都是這樣,打著不干擾任務的冠冕堂皇的藉口,隱瞞這個隱瞞這個,我們逃不出去都是你的錯!】

  【隱瞞?這個詞你也說得出口?你的昨日重現藏了多少東西我有追究過嗎?你早點坦白我們預先制定好戰術恐怕都不會亞瑟逮住!都是你的錯!】


  【都是你的錯!你比一頭被逼到死胡同的倔驢還要糟糕!】

  【都是你!】

  【都是你!!】

  【都是你!!】

  「……」

  亞瑟被他們倆吵得額頭直突突,默默地掐斷了竊聽頻段。視線轉向了從剛開始便一直默不作聲的梅林身上。

  如果是那邊的漫遊者和史官是因為信息差才導致的烏龍,那麼這位魔法師顯然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

  他看出來謝爾曼想做什麼,盡全力配合對方的計劃,也清楚的知道這個計劃必然會失敗,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感受到學生冰冷的視線,梅林訕笑著打了個哈哈:

  「小亞瑟,看來穿越宙神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呀~」

  是的,他在試探亞瑟的傷情。

  「以你的成長速度,很快就能毫髮無傷的穿梭於宙神之間,真羨慕啊。」

  亞瑟盯著梅林看了半晌,忽然開口道:

  「我可沒有穿梭宙神的本事。」

  魔法師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他沒能理解學生這句話。若是沒有能力,那亞瑟是怎麼回來的?

  然而,下一刻,魔法師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

  「對。」

  黑髮男子的臉上,緩緩露出一抹毛骨悚然的微笑:

  「所以我把祂給殺了。」

  【都是你!】

  【都是你!】

  【都是……】

  正在掐架的兩人驀的一頓,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僵硬著扭過頭。

  這句不可理喻、無法理喻也不敢理喻的話語如同平地雷鳴,令空氣瞬間凝固。

  這一刻,萬籟俱寂,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現起一個疑問:

  這傢伙在說什麼?

  只聽亞瑟緩慢的重複道:

  「我把梅蘭殺了。」

  咕嚕嚕…

  紫砂壺微微傾斜,涼透的茶水透過壺口緩緩流入白瓷杯。

  黑髮男子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不滿的皺起眉頭:

  「茶涼了,添水。」

  紫砂壺中立時騰起裊裊的蒸汽,伴隨著淡淡茶香四溢開來。

  他伸出手,沖臉色煞白的三人做出請的姿勢:

  「三位,落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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