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好人的葬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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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西布隆·路德維希聲淚俱下地闡述了比蒙聯軍圍困聖摩恩的全過程。

  並將自己下令關閉城門置難民於不顧,間接害死伏爾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克琳希德的表情從一開始的不敢置信,到中途的憤怒,最後幾乎是陰沉的能滴出來水來。

  「真是奇怪,齊格飛先生怎麼會放跑你呢?」

  在知曉一切後,王女冷冷地發出這個問題。

  旁邊的麥克維斯和羅蘭更不是能沉得住氣的類型,前者怒不可遏直接衝上前一把拽住了西布隆的頭髮。

  「羅蘭,劍給我!」

  羅蘭眼眶都是紅的,拔出腰間的長劍就要親自斬下西布隆的頭。

  克琳希德靜靜看著這一幕,毫無阻止的意思。

  「對,殺了我!殺了我吧!」

  沒想到的是,西布隆竟像是發了瘋一般自己把頭伸向劍刃之下。

  雷光怒極反笑:「我操可以,老子成全你這個王八蛋!」

  長劍對準脖頸悍然斬下,西布隆目眥欲裂,在死亡逼近的最後一刻嘶吼出聲:「我這種人死有餘辜!克琳希德,王女殿下!我只求您保護其他無辜的人,一定要阻止黑袍宰相!!!」

  反著寒光的長劍硬生生地停在西布隆脖子上,鋒利的刃口切開皮表,幾道血絲滲出滴落在教堂純白的瓷磚上。

  羅蘭和雷光同時看向王女,克琳希德雙目睜大,碧綠的瞳孔中滿是駭然:

  「你說什麼?」

  …………

  …………

  聖摩恩英靈墓園。

  作為犧牲在裂谷戰爭中無數英烈們的墓園,這裡的紀念意義其實遠超它的實用意義。

  因為那一座座古老的墓碑下根本沒有埋葬任何東西,英烈們的肉體早就在戰爭中屍骨無存,只有名字被留存至今。

  時至今日,對於奇蘭的冒險者們而言,這處墓園幾乎是旅程中必須要來參觀祭拜的景點。歷代白堊舊都的城主不管多麼無能荒唐,對於英靈墓園的修繕維護,都會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但這幾天,英靈墓園罕見的閉門謝客,原因已經眾所周知,在時隔五百年後,這裡終於又迎來了一位「新住客」。

  和所有安眠於此的英靈一樣,他也是為了守衛不落要塞,守護人類光榮戰死的。

  齊格飛提著果籃,路過連綿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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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一處墳冢上都鋪滿了鮮艷的三色海棠,莊嚴幽靜,美得驚心動魄。

  墓碑的文字簡短,有的甚至是荒唐滑稽,可卻是那個年代的逝者留在世上最後的痕跡。

  低低的抽泣聲從前方傳來,齊格飛收回四散的目光,朝著那裡看去。

  一塊嶄新的石碑矗立,後邊插著那面黑鐵十字大盾,溫蒂就站在墓前,抱著破爛的布偶熊眼淚滴淌。

  到頭來,那些被拯救的難民里,只有她來了。

  齊格飛鼻子酸澀,上前揉了揉女孩的頭:「怎麼還在哭啊,你大叔可是從來不哭的。」

  溫蒂抬起頭,盯著青年的臉:「大哥哥你不是也哭了?」

  齊格飛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真濕濕的。

  他平日裡看著嬌氣,可實際上是那種即便開膛破肚也能不吭一聲的類型。但這些天,情緒卻失控了許多次。

  「我也是修行不到家啊……」

  齊格飛自嘲一笑,轉而道:「你應該發現自己身上的變化了吧?」

  女孩沉默著點點頭隨即卻道:「大哥哥,我把那個能力給你吧。」


  齊格飛笑著搖頭:「謝謝,但不用了,那是他留給你的力量,好好使用,將來……」

  說到這裡他卻頓住了。

  將來要做什麼呢?

  成為第二個【不沉】嗎?

  可然後呢?

  齊格飛咬了咬嘴唇:「伏爾泰,我大哥這人沒錢、沒老婆、沒後代、你既然繼承了他的力量,要不就把他當作你的師父吧。有閒暇的話就過來看一眼,掃掃墓之類的……」

  這一路過來的遍地墳墓,早就沒人為他們祭拜了。

  未來有一天自己離開了這個世界,傻大個的墓碑是不是會變得和他們一樣淪為景點的一部分。無人打理,無人祭拜,任由那些陌生人在這裡議論紛紛。

  齊格飛不要這樣,那個男人孤單了一輩子,他不想讓他連死後都這麼孤單。

  溫蒂卻忽然跪了下去。

  「父親,謝謝您拯救了我的生命!」

  齊格飛在這一刻睜大眼睛,聲音都有些顫抖。

  「好…好…」

  他蹲下身子抱住女孩瘦弱的肩膀。

  「有地方去嗎,在這裡還有親人嗎?」

  溫蒂抹著眼淚搖頭。

  「我讓人送你去風桃村吧,那裡是我長大的地方,也有很多和你同齡的孩子。」

  齊格飛腦海中浮現出孩子們的臉孔,陰鷙的眼神都柔和了許多。

  「村裡有個叫安娜的孩子,她也是……你父親救下來的,我覺得你們一定能合得來!」

  「然後啊,將來也不要學你父親這麼傻的,仗著自己有無敵就胡來,生命最重要。該退的時候就退,該跑的時候就跑,沒必要為了那些……」

  齊格飛的話音停了下來。

  十字大盾的表面平滑光潔,倒映著女孩認真聽講的面容,也倒映著青年掙扎扭曲的臉色。

  最後的那番話到底還是沒能說出。

  「沒什麼,忘掉吧。」

  齊格飛拍了拍溫蒂的肩膀,一滴淚從鼻尖滑落。

  「好好做人,做個好人,未來是你們的。」

  ……

  圃人斥候牽著女孩的背影越來越遠。

  看了一會兒,齊格飛忽地轉過頭看向那塊墓碑。

  【不沉伏爾泰】光輝紀477年-光輝紀526年

  也不知何時開始,那裡多了一個人。

  他就這麼大剌剌地坐在石碑後的盾牌上,頂著張憨厚的大臉笑眯眯地望著溫蒂遠去的方向。

  「嘿嘿,她沒事就好嘞。」

  齊格飛頓時笑罵出聲:

  「嘖,都死了還嬉皮笑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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