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紫禁風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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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裊裊的檀香從雕刻著龍飛鳳舞的鎏金香薰爐中升起,沁人心脾。

  一身大紅褂的老者筆直的坐在客椅上,默然環顧著四周。

  白蘇華占恭敬微笑,雙手捧著青瓷杯給老者奉上:「上好的碧螺春,這是陛下特地為李老先生準備的,請用。」

  老者瞥了他一眼沒有接,不咸不淡的說道:「宮統領,皇上深夜召老夫進宮,卻為何不見其人?」

  白蘇華占立刻回道:「皇上有事耽擱了,命宮某先行接待之禮。」

  「哦?」老人又看了一圈周圍:「老夫雖曾未入過宮,但所料不錯的話,此處應該是養心殿的東暖閣?」

  「先生好眼力,這東暖閣正如其名,冬暖夏涼最是宜居,正是用於接待貴客的絕佳去處。」

  「接待貴客?」老人眼神微眯,一絲森冷的戾氣轉瞬即逝:「可老夫怎麼聽說,這裡是那位西太后垂簾聽政的地方?」

  白蘇華占神情頓時一僵。

  他只想著怎麼討好自己這個曾經的師父,都忘了還有這一茬。

  大清亡了這麼多年了,他早就對皇權沒了敬畏之心。

  在這幻境中,別用一個東暖閣,他甚至還經常頂替光緒的位置,享受他的嬪妃。

  華占連忙措辭解釋道:「啊,李老先生有所不知,老佛爺原本是想親自來見您的。可您也知道,此刻那逆賊王五就在皇宮大院中興風作浪,為的就是刺殺她老人家,實在不敢踏出宮門。但為表誠意,特地讓宮某於這東暖閣會見您。」

  頓了頓又補充道:「陛下其實也陪同在太后身側,畢竟那王五心狠手辣兇殘成性,指不准也會對陛下出手。此次勞煩您前來,為的就是除去那逆賊,還京城一個朗朗乾坤!」

  他這番話說的密不透風,三言兩語就解釋了為什麼身為皇宮主人的那兩位不在現場,語氣也是平淡輕巧。

  可實際上,白蘇華占的手心已經冷汗淋漓。從剛才到現在,就一直不斷地在大腿上擦去汗漬。

  他對眼前這個老人的臉,這個老人的聲音,乃至名字都有巨大的心理陰影。

  即便他反覆提醒自己,對方只是自己【須彌幻境】中一個假人,真正的師父早就死了,卻還是只能勉強維持鎮定。

  「我李書文只是一介再尋常不過的武人。這紫禁城內重兵把手、高手無數,宮統領更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八卦聖手,對付區區一個王五,怎的還需要我這老匹夫?」

  老人皮笑肉不笑,桌上的茶是一口沒動。

  白蘇華占聞言連忙拱手道:「哎,李老先生何必妄自菲薄。剛拳無二打,神槍李書文的名號響徹天下,無人懷疑您就是我大清國當今武林第一人!」

  他垂著頭,姿態擺的很低。

  這自然有做戲的成分,但更多的,卻是本心使然。

  白蘇華占不知道的是,就連他這番自認謙遜的作態落在老人眼裡,都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李書文眸子裡的寒芒愈發濃烈,卻是哈哈一笑:「宮統領這才是妄自菲薄,江湖上誰不知您的八卦掌已臻化境,老夫神往已久。既然那王五尚未現身,我二人何不切磋切磋?」

  切……切磋?

  一瞬間,白蘇華占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怎麼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切磋?

  他尬笑道:「您老就別拿宮某開玩笑了,霍黃之流都不足以與您匹敵,更別說我這個身陷官場、武道廢弛的半吊子了。」

  李書文沒回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華占,沉凝的眸光打在對方的垂下的頭頂。

  後者只覺得自己像被山海經里的凶獸盯上了一般,寒毛倒豎!密密麻麻的冷汗從後背滲出,他死死的攥緊大腿,克制著不要發顫。

  半晌,森冷的殺氣忽然消失,白蘇華占一口氣還沒緩上來,就聽見李書文的聲音傳來:「你收徒了嗎?」

  他下意識的回道:「呃,宮某在這裡給侍衛們做教習,大家都算是我的弟子。」

  「老夫這人脾氣乖張,向來都挑秉性對胃口的才會收入門下。老夫不收滿人、不收庸人、不收奸邪,是開宗立派就確定好的規矩。」李書文卻沒有接白蘇華占的話,目光看著空處自顧自的講了下去。

  「可縱使如此,多年前還是有一個滿人少年找到了我。那實在是個天賦異稟的孩子,年紀輕輕的一身武功就登堂入室,方圓百里已然找不到師父。」


  白蘇華占聽得眉頭一跳。

  「這讓老夫不禁起了愛才之心,破例收他做了個記名弟子。雖是記名,但所授課業沒有半點藏私。那孩子也不負所望,沒過多久便能和他的幾位師兄斗得旗鼓相當。」

  「只是他少了些心氣,每遇生死搏殺時刻總會先怯三分,註定在武道一途難達巔峰。但這也夠了,老夫這身拳腳殺伐之術,留下八成就已能瞑目。」

  李書文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其中包含多少惋惜和失望聽都能聽出來。

  「卻沒想,那孩子一出師就放縱自我,憑著一身本領踢人武館,砸人招牌到處惹是生非。年輕人氣盛,愛出風頭,好大喜功倒也罷了,可這畜生,竟和洋人勾結在一起倒賣鴉片,荼毒百姓,真真是豬狗不如!」

  咔!

  紅木茶几被老人捏的裂紋蔓延,白蘇華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老夫立刻就找到他清理門戶,也就在那時發生一件奇怪的事。」

  李書文皺起眉頭,眼神玩味的看向白蘇華占:

  「我這殺人拳自練成之後從未失手過,可那天卻讓那畜生幾次三番的化解,最終逃得一條狗命。直到今日,老夫都沒明白他是怎麼做到的。」

  「老夫找了他這麼些年,近來才知道這孽畜原來是在這裡謀了一份皇差,此次入京,也是為了料理掉這樁舊事。」

  白蘇華占聽到這立刻插嘴道:「李老先生,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他既然在宮內,說明已是洗心革面……」

  「不不不。」李書文伸手打斷,豎起食指指向腳下的地面:「老夫說的這裡,指的是,此時,此刻,此地。」

  白蘇華占呼吸陡然停滯。

  老人身軀前傾,盯著男人的眼睛,沉聲低語道:「我那徒兒一直有個改不掉的習慣,每每心慌意亂之時總會忍不住摩擦大腿。」

  「是吧,華占?」

  呼!

  窗戶緊閉的東暖閣中突然沒來由的肆虐起冷風,驚的寸許長的燈苗縮成豆大,搖搖欲滅。

  一隻古樸的拳頭撕裂空氣,在白蘇華占的視線中越放越大。

  剛猛無當的拳風颳起他的鞭子,額頭上的汗水頃刻間蒸發得一乾二淨。

  就是這種感覺,會死,要死!

  【無二打】!

  白蘇華占亡魂皆冒,幾乎是歇斯底里的慘叫出聲:「弗洛伊德,快救我!!」

  嗡~

  半空中,一顆蒼藍光澤的三角結晶迅速勾勒出來。

  李書文沉眉肅穆,冷哼一聲,凶拳驟然改道裹挾著凌厲如刀的殺氣朝著天空轟去。

  三角結晶不躲不避,竟然就這麼透過老人的拳頭直直撞進了他的胸口!

  「嗯?」

  李書文眉頭一皺,剛要運功,深邃的黑色眼眸卻一點點染上了蒼藍。

  古樸的拳頭在空中的停滯了將近兩分鐘,終於緩緩垂落。

  老人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忍不住大笑出聲:「奇蹟【無二打】,好一手殺人拳!拳尖所及,無人生還。單論對人的殺傷力,已經超越了奇蘭血管中SS級職階,不愧是李書文!」

  弗洛伊德隨即看向癱坐在地上的白蘇華占嗤笑道:

  「再看看你,能差點被自己意能幹掉的,你也是蠍子拉屎獨一份了。」

  似乎是憑依了老人的身軀,他語氣腔調都變得和李書文頗為相似。

  白蘇華占愣了半晌,忍不住破口大罵:「你既然能上這老不死的身,幹嘛要我教唆他去對付那姓齊的?老子差點被殺掉!」

  「你以為我這樣沒風險嗎?」

  弗洛伊德斜了他一眼,沒做過多的解釋,扭動起各處關節,重新習慣擁有肉體的感覺。

  「這老東西到底是怎麼看破的?他只是一個幻象,何況我現在可是宮寶田!」白蘇華占心有餘悸。

  「奇蹟個體極為稀少,我們也尚未完全弄清楚他們能力的秘密……」

  弗洛伊德沉吟了一會兒轉而道:

  「你要是能在拳術專精上登峰造極也能做到和李書文一樣的事。可惜你這人貪生畏死,欺軟怕硬,沒有蕩平一切的意氣,更沒有決死的膽魄,用你師父的話來說就是心氣不足。在這一點上,你若有個體齊格飛的一半,都不至於在卡在99%的瓶頸上再無寸進。」


  聽到這番話,白蘇華占卻是撇了撇嘴。

  怕死有什麼錯,自己能活到今天,能有如今這番成就不就是因為自己足夠惜命,能夠不惜一切代價的活下去。

  他齊格飛就算有拼命的膽識又怎麼樣,該死不一樣得死?

  「我調整一下身體狀態,結束後去找齊格飛。」

  輕飄飄的留下一句話,弗洛伊德背身走進裡屋。

  也就在同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爺,救命救命!」

  白蘇華占眉頭一跳,朝庭院望去。

  就見到自己一個徒弟連門都不敲,從牆頭爬進來,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老八?」

  華占快步走上前,卻不料這徒弟一看到自己的臉霎時痛哭流涕:「爺,炸廟了,那王八羔子是個神仙!六子、小三……大夥全完啦!」

  白蘇華占聽得一陣耳鳴,這才過去多久,自己的人就死光了?

  「六子不是頂了我的人頭嗎,怎麼可能還弄不過王五?」

  老八一聽這話,哭得更慘烈了:「王五有槍,這王五有槍啊!」

  「槍?他不是拿刀……」

  華占一瞬間還沒反應過來,但立刻就理解這話的意思。

  「操!我不是和你們說了那姓齊的會變戲法,他講的話、拿出來的東西都不要當真,不當真就沒事!你們是沒聽懂嗎?用你的豬腦子想想,禁槍令都多少年了,華國怎麼可能還有槍讓你用!」

  老八聽得心裡直發苦。

  說的輕巧,但在那種搏命的環境下,你又怎敢把對手的武器當成假貨?尤其是在六子的腦殼被打爆後,假槍也成真的了。

  他話音輕顫地吭聲道:「爺,您聽我一句勸,這票咱就算了吧。今兒這點子是個活閻王,咱惹不起啊!」

  「瞧你那慫樣。」白蘇華占冷冷的橫了他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遞出:「也不需要你幫忙了。去把這附近的御林軍都調來,我來解決後面的……」

  「後面的誰啊?」

  刀光一閃,庭院的大門四分五裂。

  齊格飛踩著皎潔的月色輕輕走來,手背上最後一條咒令紅芒閃爍,細細密密的龍鱗蔓延上臉頰。

  「我沒聽清楚,你要解決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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