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神的祭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冒險家酒館「公馬橫幅」

  羅蘭看著眼前堆滿了房間的戰利品,這都是從拍賣會現場搶來的,今天出現的所有商品都在這了,包括那面薔薇騎士盾,可以說是收穫頗豐。

  克琳希德坐在地上興奮地翻找,她一邊用多年沉浸在上流社會的眼光給這些古玩、裝備估價,一邊將這些數據記錄到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

  少女越看眼睛越亮,這筆意外之財不僅能還清村裡的欠款,還能讓目前的隊伍好好的休養上一段日子。

  可羅蘭的心情卻沉重的很,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他端著一杯慶祝用的麥酒,但酒杯中金黃色的液體卻半點沒有減少。

  臥床上,兩位冰藍色頭髮的精靈少女瑟瑟發抖地依靠在一起。

  雖然已經離開了那個拍賣會,脖子上的鎖鏈也被羅蘭斬斷了,但她們眼中的驚恐卻一點也不見好轉。

  就算語言不通,溝通有些障礙,但再怎麼說齊格飛一行人也算是她們的救命恩人,不該害怕成這樣。

  問題出在哪裡顯而易見。

  「齊格飛·梅蘭…………他真的是勇者嗎?」

  羅蘭低低地念誦著這個名字,這個問題他已經在心中問了自己很多遍了。

  那個手捧頭顱、浴血狂笑的身影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或許會有勇者喜好殺戮,但他們是因為斬殺邪惡而高興。勇者對生命本身抱有絕對的尊重,否則他們也不會成為勇者。

  但齊格飛…………

  羅蘭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他覺得似乎在那個男人的眼裡這個世界就不是真實的一樣。

  因此才會對生命如此的漠視。

  在那兩名衛兵出現異常的下一秒,羅蘭就擋在了克琳希德的眼前,沒有讓王女殿下看到那驚悚的一幕。

  如果不是羅蘭曾經在前線與魔族的不死王庭戰鬥過,能捕捉到一些生命消亡時的死氣,否則他也不可能這麼快的發現那兩名衛兵的異常。

  那一刻羅蘭沒有感受到任何魔力或氣息的波動,意味著那兩名衛兵不是死於魔法也不是死於武技,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什麼東西殺了他們。

  恐怕在這兩對雙胞胎的眼中,自己一行人比起奴隸商人和善不到哪裡去,搞不好還更讓她們畏懼。

  至少奴隸商人不會捧著人頭哈哈大笑。

  就在羅蘭憂心忡忡的時候,王女殿下略帶疑惑的聲音傳來。

  「咦?這是什麼?」

  羅蘭循聲看去。

  清點著戰利品的克琳希德正從物堆里抽出一張繡著奇怪骷髏的黑色掛布。

  只一眼,他的瞳孔猛得收縮,木質的大酒杯從手中滑落。

  哐當!

  「蠢貨!連上杯茶都做不到嗎!」

  冒著熱氣的紅茶灑了一地,希爾頓勃然大怒地瞪著笨手笨腳的女秘書。

  他現在越來越後悔選這個笨女人當秘書了,既能上又聰明的女人滿大街不都是,幹嘛偏偏錄用了這麼個笨蛋。

  「非常抱歉,齊格飛大人,我們的員工實在太不像話了,我之後一定好好教訓她!「

  另一邊他對齊格飛的態度可謂是恭敬之極,恨不得跪下來舔鞋。

  齊格飛看都沒看一臉諂媚的希爾頓,而是瀏覽著手裡的漫遊手冊。

  希爾頓前些年的經歷在齊格飛的眼前一覽無餘。

  只可惜最近五年的經歷是空白的,看來自從薔薇王后去世後就沒有漫遊者與他接觸過了。

  這個現象讓齊格飛注意到一件事,恐怕奇蘭大陸上每一次巨大的變革都有像他這樣的漫遊者在幕後推波助瀾。

  他合上手冊,不咸不淡地道:

  「不用了,我又不是來喝茶的。「

  」那怎麼行?梅蘭家族的貴人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在下怎麼能不盡地主之誼。「

  齊格飛一抬眼皮,怪異地掃了希爾頓一眼。

  「希爾頓,你要是指望康斯頓派兵來救你,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希爾頓的身軀猛地一僵,一滴冷汗從他的額頭滑落。

  「呃……齊格飛先生,您這是在說什麼,我不懂您的意思。」


  「不懂?「

  齊格飛冷笑了一聲,他從茶几上拿起一塊餅乾送進嘴裡猛地一口咬碎。

  啪!

  希爾頓一身貴重的皮草大衣連同他的腰帶褲子被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老頭子乾癟的身軀和軟趴趴的夥計當即暴露在了空氣中。

  衣物盡碎,但身軀卻沒有一絲傷痕。

  神乎其技的一擊。

  希爾頓一屁股跌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冷汗順著脖頸淋漓而下。

  「希爾頓,現在你懂了嗎?「

  「我……我……」

  這位縱橫王國的商業大亨絕望地意識到一件事,恐怕整個伯爵府的衛兵全部加起來估計都不夠這個怪物殺的。

  「別那麼緊張,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我真的只是來購買奴隸的。」

  「是!是!我明白了。」

  「那就好,帶我去你們的市場吧,我想親眼看看你的商品。「

  「誒誒好,您跟我來。」

  女秘書從衣櫃中拿出一件嶄新的大衣遞給希爾頓,從她憋得通紅的臉頰來看,顯然是要蚌埠住了。

  平日裡那個專橫猖狂的老爺在這位年輕的先生面前居然乖得跟只兔子一樣,真是好笑。

  「考特曼,你把這裡收拾一下。

  大人,您跟我來。」

  換好衣服的希爾頓重新掛上諂媚的笑容,向齊格飛做出請的手勢,稱呼也從「先生」變成了「大人」。

  然而希爾頓的心裡已經把齊格飛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你們梅蘭家族都是一群雜種,怪胎,不得好死的東西!)

  可憐的梅蘭家族因為齊格飛這個不存在的族人平白無故挨了一頓罵。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商會大樓,波波此時正在外面等候。

  矮胖的小波波一看齊格飛走出來,立刻笑呵呵的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

  然而當他看清齊格飛旁邊的那個人時,身體卻猛地一僵,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齊格飛正等著波波跑來說「大人安好?」之類的屁話,卻發現這個鬼精鬼精臉皮厚得和城牆一樣的圃人居然一臉驚懼地呆愣在那裡。

  齊格飛有點納悶。

  這貨這兩天和自己也算混熟了,現在雖然不至於和自己談笑風生,但打兩句哈哈的膽子還是有的。

  (怎麼了?我最近也沒欺負他啊?這是撞邪了?)

  齊格飛很快就得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哦?這不是波波嗎?」

  「希爾頓……大人。」

  齊格飛詫異地望去。

  就看見希爾頓這老傢伙一臉熱情地走上前去,仿佛是久別重逢的老友,熟練地蹲下身子拍了拍波波的腦袋。

  「哈哈哈,真是好久不見了,你不是被摩恩王室帶走了嗎?怎麼會在這啊?」

  「我……我是……」

  面對希爾頓平常地問話,波波表現地非常不正常。

  這個伶牙俐齒的圃人此時居然害怕地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噢,我明白了,你是被王室拋棄了吧,所以打算回到我身邊。

  哈哈哈,好啊好啊,來的好啊。我這裡正缺人手。「

  齊格飛聽到一半就明白了。

  波波是一個被賣到摩恩王室的圃人奴隸,在那之前他的奴隸主是誰呢?

  看這樣子,這對主奴時隔二十多年再一次見面了。

  從波波那副表現出來的那副樣子,主僕二人的關係應該非常融洽,刻骨銘心得融洽。

  齊格飛看了看春風得意的希爾頓,又看了看害怕地渾身發抖的波波,語氣怪異,道: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你們認識啊?」

  希爾頓的老臉已經樂開了花,他也不是傻子,波波會出現在這裡還能因為什麼,當時是因為他成了梅蘭大人的奴隸啦。

  老頭子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他就怕齊格飛是來搞什麼解放奴隸之類的事情的,畢竟勇者嘛,總是為了正義而戰的。


  但現在看來,這位梅蘭大人壓根就不反對奴隸制度,那自己還慫個屁啊。

  應該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話真是一點都沒錯,希爾頓和考特曼相差十來歲,但此刻想法居然出奇的一致。

  他們都在看到波波這個奴隸的一瞬間,就把齊格飛當成了自己那邊的人。

  希爾頓這會兒看齊格飛都感覺順眼了許多,甚至有一種高山流水、惺惺相惜、相見恨晚的意味。

  「大人,您是不知道,這個圃人以前其實是我的人。

  他們家生活窘迫,養不起這孩子於是就委託我收養。

  我照顧了他一段時間,後來他被王宮裡的老爺看中就去了宮裡

  沒想到幾經轉手現在居然到了您的手裡,看來我和梅蘭大人真是有緣吶。

  哈哈哈哈哈。「

  老頭子熱情似火恨不得當場和齊格飛結為忘年之交,似乎完全忘了剛才辦公室里發生的事。

  「不過,這傢伙在圃人里也是不上不下的半吊子,暗魔法一竅不通,潛行能力也就那樣。

  我手頭有比他更好的貨,待會兒就給您介紹介紹。「

  圃人,是亞人中的一種,他們和矮人、半獸人、地精等統稱為亞人族。

  圃人和矮人一樣身形矮小,但比起矮人那種全族人都是水桶型身材的物種,圃人的身材和普通人類沒什麼區別。

  也就是矮了一點,其實和人類的幼崽差不多。

  他們壽命長久,發育緩慢,像波波這樣三十六歲的男圃人,在外貌上和人類十五六歲的男孩也差不多。

  圃人與人類最大的差異就在於他們的膚色灰白,臉上長著六根對稱的肉須。

  這些肉須能夠幫助他們準確地捕捉空氣中魔力的流動,因此哪怕他們閉上眼睛跑步也不會撞上牆壁。

  而圃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他們擁有非常罕見的暗元素親和。

  除開他們,大陸上就只有黑暗精靈和魔族的墮天使王庭才擁有這種特殊的元素親和。

  他們能在晴空萬里的白天製造出陰影躲入其中,配合他們的肉須足以來去無蹤地滲透進任何堡壘。

  可以這麼說,想抓出一個潛行中的圃人幾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你是梅蘭家族的那些用【鷹眼】開著全圖視野的掛逼;

  或者…………

  齊格飛看著空空蕩蕩沒有一根肉須的波波,他的臉上只有六個淺得已經快要看不見的疤痕。

  或者,這個圃人曾經被殘害過,被人殘忍地剪除了臉上用於感知魔力的肉須。

  「大人,我和你說啊,這傢伙小時候還老想當什麼吟遊詩人,天天沒事就吟唱,你看他那嗓子能唱出個什麼東西嘛。」

  希爾頓還在喋喋不休,齊格飛彎下腰,語氣難得的溫柔:

  「波波,你還會唱歌?」

  「小的……小的以前是會……」

  「哈哈哈大人您真會說笑,就他這麼個侏儒能唱什麼歌啊,我以前嫌他吵就用開水把他的嗓子燙啞了。

  從那天起,商會就安靜了許多,老實說我覺得他現在這種像豬叫一樣搞笑的聲音動聽多了。」

  「是這樣嗎,波波?」

  齊格飛語氣很溫柔也很平淡,他從來沒有用這麼溫柔的語氣和這個圃人說過話,他希望現在能從這個圃人的嘴裡得到答案。

  波波的臉色發白,他低著腦袋緊握著拳頭控制不住地抖動,齊格飛甚至能聽到他口中牙關緊咬的摩擦聲。

  最終他抬起臉,那是一個扭曲的比哭還難看的討好般的笑容。

  「那是,那是,小的聲音確實像豬叫似的,髒了兩位大人的耳朵,啊哈哈。」

  齊格飛不快地皺了皺眉頭,他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波波說出他想要的回答,齊格飛就會毫不猶豫提前結束計劃,把希爾頓當場格殺。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枷鎖嗎?)

  齊格飛用下巴指了一下前方,道:

  「敘舊就到此為止吧,趕緊帶路。「

  「好嘞,請往這裡來。」


  希爾頓帶著齊格飛繞到了後院的倉庫內。

  守著倉門的衛兵一看見老闆居然親自領著顧客過來,連忙打開倉門。從裡面露出的,是一個寬闊的甬道直通地下。

  齊格飛眼睛都沒眨就準備下去,他完全不擔心這些傢伙會在地下設伏圍殺自己之類的。

  可靠的情報部長楊靜同志一直在暗中保護大股東的安全,順便幫齊格飛裝裝逼。

  齊格飛覺得楊靜的意能實在是神乎其神,饞的他直流口水。

  人家這過得才是異世界生活嘛,路見不平拔刀就干。不像自己,只能打嘴炮虛張聲勢嚇唬人。

  就在齊格飛準備跟著希爾頓下去的時候,他注意到在這座倉庫的正對面還有一座類似的倉庫。

  但那座倉庫卻沒有衛兵把守,不知道為什麼齊格飛總覺得那座倉庫格格不入的,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好奇心作祟,他指向那個倉庫的位置問道:

  「那座倉庫是幹嘛用的?」

  然而,

  希爾頓的回答,

  卻讓他汗毛倒豎。

  「大人,您在說什麼?

  那裡,哪有什麼倉庫?」

  希爾頓臉上的疑惑不是作假,精通冷讀術的齊格飛可以保證。

  (這種情況的解釋只有三種,要麼我有問題,要麼他有問題,要麼那座倉庫有問題。)

  他立刻在腦海中聯絡隊友。

  「楊靜,你看到了嗎?」

  「嗯,那倉庫有問題。」

  「我過去看看,你幫忙照應一下。」

  「好。」

  齊格飛沒搭理一臉懵逼的希爾頓,轉過身就要往那座倉庫走去。

  卻在此時,史官夏儂的聲音直接響徹在齊格飛和楊靜的聊天頻道內。

  【漫遊者先生(小姐),目標對象極其危險,不是現在的你們能夠應付得了的,它和本次任務也沒有關係。】

  【請收斂你們的好奇心,這樣能夠活得長久一些。】

  齊格飛睜大了眼睛。

  夏儂的終端,齊格飛一直把她當成一個有些皮的AI,只有在系統提示和自己主動問話的時候她才會回答。

  然而這次,終端夏儂卻違反了規則直接警告自己和楊靜有危險,而且語氣出奇的嚴肅。

  一般情況下終端的聲音都是機械的沒有感情的,如果出現感情變化,就表示此刻在說話的不是平常的客戶端,而是史官夏儂的本尊。

  本尊急急忙忙連接進來親自開口警告……

  這意味著什麼?

  齊格飛喉結鼓動,咽了一口唾沫,道:

  「那到底是什麼?「

  史官夏儂沉默了下來,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滿足這倆問題少年的好奇心。

  半晌後,她的聲音傳來。

  【那是死神的祭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