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你真的,有喜歡過我嗎?(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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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墨與塗山鏡辭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彼此的心口被那柄短劍貫穿,鮮血沿著劍刃緩緩淌下,染紅了兩個人的衣裳,又在衣料上漸漸暈染開來,像是一朵朵嫣紅的花,無聲地綻放在這夜色中。

  蕭墨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本源正在一點一點地流逝,仿佛指間的流沙,無論如何也握不住。

  可塗山鏡辭依舊緊緊地抱著蕭墨,雙臂纏得那樣緊,像是她擔心與他共赴黃泉的時候,蕭墨會迷了方向,在她身邊走丟。

  兩個人的意識逐漸模糊,像燭火被風一點點吹熄。

  塗山鏡辭最先陷入了沉睡,嘴角微微勾起,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意恬靜而滿足,宛若一個小女孩,終於得到了她這一生最為想要的、最珍貴的寶物。

  蕭墨低著頭,望著她蒼白如紙的臉頰,目光里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難以言說的複雜。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聲音低柔得像是怕驚擾了懷中這個熟睡的女子:

  「傻丫頭....」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陰陽長河從蕭墨身側緩緩流淌而出,清澈與幽暗交織,將兩個人輕輕包裹。「鏡辭!」

  正在朝著尋仙觀方向疾速趕去的塗山夢,心頭驟然一顫,一種不祥的預感猛地升起。

  她急忙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根正在燃燒的蠟燭。

  燭光搖曳不定,忽明忽暗。

  塗山鏡辭的命火已岌岌可危。

  「看來,你還真是擔心你這位徒弟啊。」

  就在此時,塗山夢的心中,忽然響起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那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不過話說回來,今日發生這些事,你不也都覺得理所當然嗎?畢竟,你早該料到今日會發生什麼才對,可你,卻什麼都沒有阻止。」

  塗山夢沒有應答,一個字都沒有說。

  下一刻,她咬緊牙關,毫不猶豫地燃燒起自身的精血,以換取更快的速度,朝著尋仙觀的方向趕去。尋仙觀中,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著,氣氛凝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絕大多數人前來參加這場婚禮的時候,都覺得這將會是一場極為順利的喜宴,滿心期待著見證一對新人的喜結連理。

  可誰也沒有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變故來得如此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一些修士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前方的歸君夢,只見她的目光緊緊凝視著那塊「界木」,一雙小手緊緊捏著衣袖,指節泛白,神色中滿是壓抑不住的焦急。

  「嗡……」

  「……」

  「嗡……」

  突然,那塊界木發出輕微的顫動,一陣陣靈力的漣漪從它周圍震散而開,向四面八方擴散。原本界木周圍那道無形的屏障,也在逐漸減弱,直至最終徹底消失。

  正當眾人心中疑惑,不知道這界木究竟出了什麼變故的時候,兩道紅色的流光倏地從界木之中飛射而出眾人定睛看去,只見穿著新郎禮服與嫁衣的二人,正緊緊地抱在一起。

  然而,二人的心臟處,卻被一把半仙兵貫穿!

  「蕭墨……」歸君夢望著眼前的一切,聲音微微發顫。

  歸君夢裙下的長腿邁出,朝著蕭墨跑去。

  可就在此時,又一道磅礴的妖氣於半空中驟然瀰漫開來。

  「狐族?九尾!」有修士驚呼出聲。

  眾人擡頭望去,只見一隻九尾天狐踏空而來。

  九尾天狐化為一道流光,穩穩地落在了蕭墨與塗山鏡辭的身邊。

  塗山夢望著與蕭墨緊緊相擁、渾身浴血的塗山鏡辭,神色微微一愣,但她還是迅速回過神來。塗山夢指尖一划,將那把貫穿二人心臟的半仙兵隔空拔出,落入她的掌中。

  沒有片刻耽擱,塗山夢將塗山鏡辭小心翼翼地抱起,再次化為原形,踏雲御風,朝著遠方飛遁而去。塗山夢動作極快,再加上九尾天狐一族御風飛行的速度本就與真龍並駕齊驅,何況她本身還是一位飛升境的修士。

  在場的眾人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塗山夢便已帶著塗山鏡辭消失在了尋仙觀的天際。

  萬里之外的一座孤峰上,塗山夢匆匆將塗山鏡辭放下,從口中吐出自己的妖丹,以本命妖丹勉強護住了塗山鏡辭最後一線生息,隨即毫不停歇地繼續趕往塗山。


  三日之後,塗山夢終於將塗山鏡辭帶回了塗山。

  她第一時間便趕往月神山,將塗山鏡辭輕輕放置在月神樹下。

  塗山鏡辭身為塗山聖女,本就得到了月神樹的承認,與這棵神樹有著天然的聯繫。

  當月神樹感知到她的命火正逐漸熄滅時,整棵樹無風自動,枝丫輕輕搖曳,散發著聖潔的光芒。一片片翠綠的樹葉從月神樹上無聲飄落,紛紛揚揚地覆裹在塗山鏡辭的身上,為她療傷。

  然而很快,塗山夢的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鏡辭的生命本源仍在不停地流逝,只不過速度比之前稍稍放緩了一些而已。

  照這樣下去,鏡辭終究還是會死,不過是早晚的區別罷了……

  「單憑這月神樹,怕是救不了她,更何況,這麼多年過去,月神樹早已不復當年之盛。」

  塗山夢體內那個存在緩緩開口,語氣淡漠。

  塗山夢沒有回答對方,只是繼續催動靈力,竭盡全力協助月神樹救治塗山鏡辭。

  「你們狐族啊,還真是矯情,從上古時期苟活到如今,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那女子的聲音中透出幾分嘲諷。

  「你心裡清楚,你這個寶貝徒弟一定會去塗山,去參加他的婚禮。」

  「你也清楚,以她的性子,一定會做出些瘋狂的事來。」

  「你在心裡盤算著,巴不得她一氣之下把蕭墨給殺了,這樣一來,你寶貝徒弟便能徹底斬斷這段因果,從此無牽無掛,也再沒有軟肋可被人拿捏。」

  「可你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你這個寶貝徒弟會痴狂到這種地步。」

  塗山夢依舊沒有反駁。

  她的沉默,便是默認了這一切。

  塗山夢確確實實就是這麼想的。

  「唉.」

  那女子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雖然與我做了那筆交易,可打心底里,你就沒有真正信任過我。」

  「可是塗山夢,如今你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現在,只有我才能夠救她,你若不信,大可以再去找別的醫家修士試試。」

  她頓了頓,那聲音里仿佛帶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當然,前提是,她得撐到你找到能救她的醫家修士才行。」

  「但現在,若是再晚個幾天,你的這個寶貝徒弟,可就真要沒了,她的天賦根骨確實很不錯,以「情』證道更是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你當真捨得讓她死?」

  「對於你來說,她是你們塗山的未來吧?」

  隨著那女子的聲音在塗山夢腦海中漸漸消散,塗山夢獨自站在原地,眉頭緊緊皺起,目光沉沉地盯著月神樹下的鏡辭,像是在心中反覆權衡利弊。

  約莫半炷香之後,她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說吧,這一次,你要什麼?」

  「先救活她,我再告訴你。」那女子似乎早已料到她會妥協,語氣輕描淡寫,「放心,我要的東西並不過分,而且,我相信到時候,你會同意的。」

  話音未落,一抹魂魄從塗山夢的體內款款走出,緩緩凝實。

  那女子身著一襲素白的裙裳,只是裙擺極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一雙修長白皙的玉腿毫無遮掩地展露在外,瑩潤如玉。

  她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著塗山鏡辭走去,姿態從容。

  女子走到塗山鏡辭身邊,緩緩蹲下身來,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塗山鏡辭的頭頂。

  「你先出去吧。」她頭也不回地說道,「兩個月之內,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

  塗山夢望著女子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遲疑了片刻,終於開口:「從遇見你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嗎……」

  女子擡起頭,目光越過月神樹的枝丫,望向遙遠的天際,那雙一向淡漠的眼眸中,競悄然閃過一抹追憶的柔光。

  這是塗山夢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這樣的神情,第一次覺得她有點「人味」。

  「我對外有很多名字,你們萬族也給我取了很多名字。」

  她微微一頓,聲音輕了下去。


  「但我最喜歡的,還是我姐姐給我取的那個。」

  「%. ....我叫做淵。」

  「淵……」塗山夢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試圖在腦海中搜尋與它相關的任何記憶,卻一無所獲。「下去吧。」淵不再多言,輕輕擺了擺手。

  塗山夢最後深深地看了塗山鏡辭一眼,猶豫了片刻,終於不再糾結,轉身離去。

  月神樹下,只剩淵與塗山鏡辭。

  淵擡起頭,靜靜地望著這棵歷經無數歲月的月神樹,目光如同望著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

  「月神姐,我們又見面了。」淵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里,藏著說不盡的感慨。

  「你當初和我姐姐一樣,選擇了幫助萬族,可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呢喃,「值得嗎?」

  「如今這世間的萬族,你還愛著他們嗎?」

  「那些東西,又值得你們去愛嗎?」

  轉眼間,距離尋仙觀那場成親之禮,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一座位於半山腰的院落里,蕭墨從昏昏沉沉中逐漸恢復了意識。

  但緊接著襲來的,是腦袋一陣又一陣的劇痛。

  他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可眼皮卻沉得像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一般,怎麼都睜不開。

  「師父……蕭墨動了……師父;……」

  當蕭墨剛一動彈,耳邊便傳來了君夢的聲音。

  沒過多久,蕭墨就感覺到一股溫暖柔和的靈力緩緩湧入自己的身體。

  隨著頭痛漸漸減輕,蕭墨睜開眼睛的瞬間,便看到君夢正緊張地望著自己。

  她那雙好看的狐眸微微泛紅,顯然哭過許久,眼睫間還掛著淡淡的淚花。

  「醒了就好。」

  歸寧站在一旁,鬆了一口氣。

  「蕭墨,你小子這條命可真是夠大的!」

  「若不是你修行的《大夢黃粱》在你瀕死之際還能自行運轉,護住了你的本源。」

  「若不是尋仙觀恰好存著一枚萬轉丹。」

  「更若不是君夢與你雙修過,你們大道相通,她一直給你渡送靈力,」

  「但凡這三個條件少了一個,你小子墳頭上的草,怕都要長成老高了!」

  「有勞前輩費心了。」蕭墨虛弱地說道。

  「行了行了,那些客套話就不用再說了,我也沒做什麼。」歸寧擺了擺手,站起身來,「既然你已經醒了,老夫我也該走了,君夢,你就好好照顧蕭墨吧。」

  「是……爺爺……」歸君夢紅著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歸寧最後又囑咐了歸君夢一些照顧蕭墨的注意事項,便起身要離開尋仙觀,雲汐道長則起身相送。屋子裡,只剩下蕭墨與歸君夢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竹葉的細響。

  她小心翼翼地將蕭墨扶起,動作極輕極緩,生怕牽動他胸口的傷處。

  隨後歸君夢端起藥碗,一勺一勺地慢慢餵給他,時不時用唇輕輕試了試藥溫,生怕燙著他。「君夢…………」蕭墨猶豫了片刻,緩緩開口,像是想問什麼。

  「放心吧,鏡辭她沒事的。」歸君夢的睫毛輕輕泛動,聲音柔軟,哪怕蕭墨不說,她也已經猜到,「娘親說,鏡辭已經無大礙了,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的。」

  「抱歉……」蕭墨輕輕一嘆。

  歸君夢輕輕搖了搖頭,望著蕭墨的眼睛,目光澄澈而平靜:「蕭墨,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的……只是,我有兩個問題……你能回答我嗎?」

  「……」蕭墨點了點頭。

  「蕭墨……」歸君夢輕咬著薄唇,那雙平靜的眼眸中,透出春湖一般純澈的光芒,「我們的成親之日……你從來就沒想過活著走出那一天,是嗎?」

  蕭墨嘴巴微張,想要回答。

  而女子的第二個問題已經隨之輕輕落了下來,像一片花瓣飄進湖心,漾開細碎的漣漪。

  「蕭墨……你真的……」

  「有喜歡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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