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君夢,您可願意?(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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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蕭墨來到尋仙觀,一年半的光陰悄然流過。

  對於尋常人來說,一年半的時光確實不算短了。

  可對於修行中人而言,這一年半的歲月,卻如同凡人的十幾天一般,不過眨眼之間。

  來到尋仙觀後,蕭墨棄佛從道,從頭開始修行《大夢黃梁》。

  道法與佛法,終究有著很大的不同。

  而且,由於《大夢黃梁》這部功法的特殊性,蕭墨若要修行它,必須先將從前的修為全部散盡,從頭來過。

  對大多數修士來說,散功重修需要莫大的勇氣。

  因為這意味著你將重新變回一介凡人,從前所有的努力都將化為烏有,付諸東流。

  可蕭墨卻並不怎麼在意這些。

  他沒有過多的猶豫,便直接散去了自己的修為。

  本來歸君夢還想著,蕭墨剛修行道法,自己或許需要時常為他答疑解惑,或許以真氣渡他,幫他平穩過渡。

  可蕭墨對道法的領悟,依舊展現出了如同上輩子那般驚人的天賦。

  若將《大夢黃梁》比作一條漫長的路,那麼蕭墨修行這部功法的時候,便像是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從前走過的每一步。

  只不過,他需要將那些已經走過的路,重新再走上一遍而已。

  而在蕭墨潛心修行的這段日子裡,日常的起居生活也一直是由柳水負責照料。

  其實蕭墨已經拒絕了柳水很多次,說自己可以照顧自己。

  可柳水卻格外倔強,怎麼也不肯讓步。

  最後,蕭墨實在是推辭不過,便只能任由柳水姐來了。

  只是柳水在照顧蕭墨的時候,似乎從來都沒有什麼防備之心。

  她在清理院落彎腰之時,在蕭墨面前偶爾會「不經意」地露出一抹雪白。

  有時向蕭墨講起道觀里的一些事情時,又會悄然貼在他的身上,挨得極近。

  可每一次,蕭墨都會不動聲色地與柳水保持著距離,既不讓她難堪,也不讓自己越界。

  其實柳水心裡也清楚歸君夢與蕭墨之間的事。

  她知道蕭墨需要與君夢雙修,助君夢補全大道,他的元陽必須留給君夢。

  因此,柳水並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始終克制著自己。

  而在蕭墨潛心修行的這段日子裡,他也聽到了外界的消息一一妖族大軍正朝著尋仙觀發起攻勢。這一路妖族聯軍的統帥,正是塗山聖女親自擔任。

  如今,整個妖族天下都在傳聞一一那位塗山一族的聖女,已經邁入了仙人境。

  滿打滿算,那位聖女都還不到八十歲,便已踏入仙人境。

  如此驚世駭俗的天賦,放眼妖族天下,都沒有人能出其右。

  不過,尋仙觀位於人盟的後方。

  妖族天下想要攻入尋仙觀,可沒有那麼簡單。

  事實上,妖盟高層中本就有不少人提議直取尋仙山。

  在他們看來,只要將這個象徵著人盟的尋仙山攻下,對人盟的士氣便是毀滅性的打擊,從此以後,人族將成為一盤散沙,再難凝聚。

  而若是再拖下去,反而會給人盟更多的發育時間,讓萬法天下有更好的機會插手干預。

  然而,這種決策意味著妖盟必須與人盟決一死戰,再無周旋的餘地,因此高層中有不少人頗為猶豫,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如今塗山鏡辭率軍直逼尋仙山,不過是點燃這一切的引子罷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引子,其他兩路妖族大軍也不再猶豫,欲圖儘快滅掉人盟。

  人族與妖族之間,全面大戰就此爆發。

  尋仙觀的道士們越來越多地奔赴前線,蕭墨也不例外。

  來到尋仙觀的第十年,蕭墨邁入了金丹境,便也踏上了戰場。

  起初,蕭墨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道士。

  甚至在人盟中,那些愛慕歸君夢的人見到他與自己的心上人走得那般近,對他或多或少都帶著幾分排擠與冷眼。

  可是,在蕭墨的首戰之中,他以金丹境的修為強行跨境斬殺了一名元嬰境的大妖,那一刻,所有人都對這位「新人」刮目相看。


  與此同時,妖族也將「蕭墨」列入了戰場上的必殺名單。

  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他們都竭力在一個天才成長起來之前,將其扼殺於搖籃之中,絕不允許他在戰場上肆意成長。

  之後的二十年裡,蕭墨已經很少待在尋仙觀了,幾乎時刻都在前線廝殺。

  在一次慘烈的大戰中,人族與妖族激戰了三天三夜,最終各自鳴金收兵。

  蕭墨也已然到達了極限,渾身浴血,在歸君夢的攙扶下緩緩飛離戰場。

  就在此時,蕭墨若有所感,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往著遠處望去。

  妖族軍陣的後方,磅礴無比的仙人境威壓瀰漫於天際。

  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子踏空而來,她冷冷地望著蕭墨的方向。

  兩人四目相對,遙遙凝視。

  仿佛這一刻,整片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而已。

  歸君夢的目光在塗山鏡辭和身邊的蕭墨之間輕輕掃過,可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我們走吧……」蕭墨收回視線,在歸君夢的攙扶下,轉身離開戰場。

  塗山鏡辭望著蕭墨漸行漸遠的背影,裙擺下的小腳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一步,但最終還是生生停住。又過五年。

  蕭墨終於邁入了元嬰境。

  踏入元嬰境之後,蕭墨便可修行《大夢黃梁》後篇的雙修之法。

  不過,這所謂的雙修之法,並非一上來便是那般直白露骨。

  那種「直來直去」的雙修之法,並非通往大道的正途,多半是劍走偏鋒的捷徑,說白了便是「採補」,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真正的雙修之法,需要循序漸進。

  最開始,蕭墨需與歸君夢每晚相對盤坐於床榻之上,互相引渡靈力,讓靈力陰陽調和。

  待蕭墨踏入玉璞境中期之後,方才能夠進行神魂層面的雙修。

  而等到雙方都邁入仙人境之時,便能正式展開神魂與肉身同步交融的雙修了。

  不過,即便眼下只能進行靈力上的陰陽調和,蕭墨與歸君夢的修為也是提升得極快。

  甚至連蕭墨自己都感到幾分吃驚。

  他發現,哪怕只是一夜的功夫,所獲便抵得上自己獨自修行半年的光陰…

  而每當蕭墨與歸君夢入夜同修之時,柳水便會靜靜地站在院落之外,呆呆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一雙小手緊緊捏著裙裳,直到天明。

  不知不覺間,又是二十年的光陰悄然流逝。

  除去雙修之外,戰場之上生死一線的廝殺,永遠是修為提升最快的方法,即便對蕭墨來說,亦是如此。只不過,蕭墨畢竟是傳統道修。

  經歷了這二十年的前線浴血廝殺之後,他心中積攢的血性與魔性實在太重。

  於是,蕭墨便與歸君夢暫且一同回到了尋仙觀,以穩道心。

  而人盟與妖盟的大戰,波及的範圍越來越廣,甚至邊境地帶也難以倖免。

  蕭墨心中有些掛念四空寺的師父和師兄弟們,便托歸君夢幫忙打探一下那邊的消息。

  歸君夢自然沒有推辭,當即應允了下來。

  然而,三個月之後,蕭墨得知一一四空寺以及周圍的村莊,已盡數化為一片廢墟,滿地焦土,不見一個活口,只殘留下血祭大陣的痕跡。

  歸君夢說,在很多年前,有幾個妖族的宗門聯手突襲了雲彩村等村莊和城鎮,想要血祭百姓以煉製丹藥。

  四空寺的僧人們為保護百姓,拚死抵抗,住持元空大師也未能倖免。

  而這一切的幕後指使者,據說是一隻九尾天狐。

  聽著這個消息,蕭墨獨自坐在院落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覺得……不會是鏡辭所為。」

  夜晚,在蕭墨的身邊,歸君夢輕聲說道。

  「我知道。」

  蕭墨點了點頭,目光凝望著天上的星辰,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沉重。

  「鏡辭不是那種人,甚至這件事,她或許壓根就不知道。」

  「若我沒有猜錯的話,應當是塗山夢乾的,至於理由……大約是想讓我徹底對鏡辭,又或者是對整個妖族,徹底死心吧。」


  「你能這樣想就好。」

  歸君夢輕輕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柔聲安慰道。

  「而且蕭墨,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我師父已經親自去看過了,她說那血祭法陣有些不對勁,像是事後才加上去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些百姓以及寺廟裡的僧人們,應該都還活著,只是……」說著說著,歸君夢低下頭,輕咬住了薄唇,似是說不下去了。

  「只是我師父他……可能出事了。」蕭墨接過她的話,聲音輕柔而溫和。

  歸君夢沒有否認,只是安靜地沉默著。

  「其實我也猜到了。」

  蕭墨輕輕一嘆。

  「師父的境界本就很高,而四空寺之中,又有一門秘法喚作「蓮花渡』,師父他老人家,應當是以此秘法燃盡了自己的精血,從而將其他人安然送走了。」

  「可這也不能怪你的。」歸君夢擡起頭,認真地說道,「我師父還說了,塗山夢遲早會找上四空寺因為那位住持與塗山夢之間,關係並不一般……塗山夢一直都想殺他。」

  見蕭墨沉默著沒有回應,歸君夢又再度輕聲說道:「蕭墨,你得信我,我沒有騙你,真的不是故意拿這些話來安慰你的。」

  「我知道的。」蕭墨輕輕點了點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小時候,師父與我講解佛理,當我們談論到「生死』這個話題的時候,他曾說過一一若是可以,他想要親手死在某個人的手中,以此來還清此生所欠下的債孽。」

  「當時我曾問過師父,那個人究竟是誰,可師父每次都是笑而不語,從不作答。」

  「蕭墨……」歸君夢深深地望著他,目光里滿是心疼與擔憂。

  「放心吧,我沒事的。」蕭墨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隨即轉頭看向歸君夢,「不過君夢,我倒是有些好奇一一你為何會擔心我誤會鏡辭?要知道,鏡辭現在,說不定可是恨透了我們倆呢。」

  「話是這麼說……」歸君夢雙手輕輕疊放在膝蓋上,與他一同仰望著那片璀璨的夜空,「可是無論如何,我都算是鏡辭的姐姐……我不希望你討厭鏡辭。」

  「為什麼?」蕭墨偏過頭,輕聲問道。

  「因為鏡辭她;……真的很喜歡你呀……」

  歸君夢緩緩收回視線,一眨一眨地望著蕭墨,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映著星光,也映著他的影子。「眼下我修行《大夢黃粱》還算順利,只不過,按照《大夢黃梁》後篇中的說法,若要你我真正同修此功,須得等我踏入仙人境之後才行。」

  注視著歸君夢那純真的眼眸,蕭墨只是輕輕一笑,轉過了話題。

  「從眼下的進境來看,應該用不了太長時間,或許……兩百年左右的功夫,應當是足夠了。」「沒關係的……」歸君夢輕輕點了點頭,臉頰上悄然浮起兩朵淡淡的紅暈,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動了天上的月色,「我等著你就是了……」

  「不過,在正式開始那一步之前,我們或許可以先稍微做些準備。」

  蕭墨繼續說道。

  「雲汐道長曾與我深談過此事,《大夢黃粱》中那名為「共夢』的篇章,其本質在於將雙方的修行大道彼此勾連、融為一體,而世俗之中男女成親的大婚禮儀,恰好有著極為相似的作用。」

  「誒?」歸君夢仿佛忽然明白了什麼,「蕭墨,你的意思是……」

  「若是你我先行成親,那麼彼此的大道便會先行勾連,如此一來,往後你我共行雙修之法,或許便能事半功倍,只是不知道……君夢,您可願意?」蕭墨望著她,目光溫和。

  「手我. . . . .我聽你和師父的...」歸君夢紅著小臉,小手不由勾在一起。「那就好。」蕭墨笑了一笑,「不過君夢,成親之時,我是否可以……宴請一個人?」

  「嗯,你想宴請誰都可以的,不過,這個人是……」歸君夢微微歪了歪腦袋,狐眸好奇地望著他。看著身邊這個安靜又純粹的女子,蕭墨輕輕一笑:

  「鏡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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