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一點都不剩下了(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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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9章 一點都不剩下了(4000字)

  自從雲汐道長帶著歸君夢來到塗山,歸君夢將蕭墨的遺書以及交給塗山鏡辭之後,轉眼間,已然過去了整整三十日的光陰。

  三十日前的那一天,塗山鏡辭捧著歸君夢送來的那個盒子,獨自走回了自己的院落。

  在寂靜無人的房間裡,她顫抖著雙手,從盒中取出了蕭墨親筆書寫的那封遺書,一字一語地細細看著,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

  月石並不知道蕭墨究竟在信中寫了些什麼,她只是在院落外悄悄地守著。

  不過,月石曉得,自家小姐在房間裡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為小姐會永遠把自己關在裡面。

  而自從小姐終於從那間房中走出來之後,月石便再也未曾見到自家小姐笑過了,一次都沒有————

  月石只見到,小姐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修行之中,日復一日,不知疲倦。

  要不然,小姐便是一頭扎進塗山的藏書閣里,一待就是一整天,連飯也顧不上吃。

  月石知道,小姐看的這一些書籍,皆是關於陣法。

  至於這些陣法的效果以及目的,月石心中也已經猜到了一些。

  而因為蕭墨勞苦功高,確確實實在流沙城立下了不小的戰功,甚至還給塗山帶回了那顆珍貴的妖丹(儘管說那枚妖丹是蕭墨指名送給塗山鏡辭的,可在眾人看來,那東西既然落入了塗山之手,自然也算是整個塗山的)。

  因此,蕭墨離世之後,按道理說,塗山應當為他舉行一場葬禮。

  塗山夢甚至打算將蕭墨的葬禮以「長老之禮」的規格來操辦,以示對這位功臣的敬重與哀悼。

  對於塗山夢的這個決定,所有人都感覺到很吃驚。

  他們沒想到大長老會如此大方!

  然而,就當所有人都答應大長老的提議,可塗山鏡辭卻拒絕了..

  「蕭墨他————沒有死!」

  塗山長老們開會討論蕭墨葬禮具體流程的時候,塗山鏡辭忽然站起身來,對著所有人斬釘截鐵地說道。

  「聖女大人,人族講究入土為安,雖說蕭墨已經沒有了遺體,但我們至少可以為他立下一座衣冠冢————至少以後也有個念想,要不然————」

  「我說過了!」

  塗山鏡辭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那位長老的話語,聲音驟然抬高。

  「蕭墨他,並沒有死!」

  她的聲音堅定無比,甚至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偏執。

  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蕭墨已經死了,而且魂飛魄散,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不曾留下。

  蕭墨他,不可能再回來了!

  但她們望著塗山鏡辭那雙發紅的眼眸,竟無一人敢開口說出一句話。

  最終,因為塗山鏡辭的執意反對,蕭墨的葬禮並未舉行。

  對此,其實並沒有太多人在意,畢竟蕭墨是個人族,給他舉行葬禮是給他面子。

  他不舉行葬禮,自己還省事。

  不久之後,塗山便要舉行聖女大典。

  然而越是臨近大典,反對的聲音便愈發激烈。

  塗山十大長老之中,已有三位明確表示反對,認為「塗山鏡辭不宜擔任塗山聖女」。

  好在塗山鏡辭這段時間展現出了驚人的修行天賦,加之她有妖丹,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最後,在大長老的鼎力支持下,這三位長老的意見被逐一駁回。

  聖女大典如期舉行。

  這一日,塗山鏡辭換上了一襲象徵著聖女身份的長裙。

  那襲雪白色長裙一塵不染,盈盈地勾勒出女子曼妙的身段,裙身更與遠處的月神樹遙相呼應,仿佛與她有著某種共鳴。

  當塗山鏡辭款款出現在大典上的時候,女子聖潔得宛若天上降下的神女。

  月石望著自家小姐,僅僅一眼,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可很快,月石的心頭卻忍不住泛起一股深深的感慨。

  小姐這般聖美動人的模樣,可惜那個他,卻再也看不見了。

  聖女大典的流程進行得十分順利。


  然而,就在塗山鏡辭即將祭拜月神樹之際,宴會之上,突然爆發了叛亂。

  大批狐族修士與趁亂混入的外來修士裡應外合,齊齊朝著月神峰洶湧而去。

  叛軍之中不乏仙人境的大能,其中甚至包括塗山本族的兩位長老。

  塗山之外,更有兩位飛升境修士降臨。

  他們看準了聖女大典這個時機,趁此機會裡應外合,意圖將整座塗山一舉端掉。

  然而,塗山夢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幕的發生。

  在塗山宴客之中,還暗中藏著塗山夢的一位飛升境好友。

  在這位飛升境好友的助陣以及塗山護山大陣的加持之下,這場大戰,最終以叛軍的慘敗而告終。

  塗山夢由此肅清了所有浮出水面的叛徒,斬草除根,毫不留情。

  而在這場大戰之中,塗山鏡辭自始至終都神情平靜。

  尤其是當她以元嬰境的修為強行跨境斬殺一位玉璞境初期修士時。

  當她那一襲潔白的裙裳被鮮血染得斑斑點點時。

  當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月神樹下時。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著她,恍惚間竟如同看到了塗山畫冊中那位一手建立塗山的先祖。

  也正是這一戰,塗山鏡辭徹徹底底地站穩了腳步,再無人敢置喙。

  三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三十年前那場偷襲塗山的大戰慘敗之後,聖妖盟與天妖盟真正意義上的分崩離析,再也無力聯手,各自為戰,互不相顧。

  而在這三十年的時間裡,以塗山為首的萬妖盟不斷吞併妖族天下的宗門與王朝,勢力日益強盛,大有風捲殘雲、席捲整個妖族天下之勢。

  然而,妖族天下的那些王朝與宗門也並非坐以待斃的傻子。

  面對這種局面,他們知道,若不想被萬妖盟一一吞併,就必須聯起手來,共同抵抗。

  於是乎,在其他勢力的聯手之下,萬妖盟停下了腳步,妖族天下仿佛又形成了一種微妙而相對的平衡。

  而與陷入連年戰亂、生靈塗炭的妖族天下相比,塗山內部則如同一片寧靜安詳的世外桃源。

  在這三十年間,塗山鏡辭更是在塗山之中開設了一間又一間的學堂,為尋常的狐族傳道授業、答疑解惑。

  即便是資質平平的狐族後輩,也能夠進入學堂中讀書寫字。

  香娘則成了書院裡的一位女先生。

  雖說香娘這位「女先生」其實並沒有讀過多少書,肚子裡實在沒有多少墨水。

  可若是要教導這些年幼的小狐狸們認幾個字、讀幾篇文章,倒也還是能應付得過來的。

  塗山鏡辭有時候也會親自去書院裡,給那些小小的狐狸們授課。

  而她確實在那些稚嫩的面孔中,遇到了不少根骨出眾的好苗子。

  塗山鏡辭收了三個女弟子,讓她們住進了月泉峰。

  這三隻小狐狸都是尋常的狐族血脈,出身並非多麼顯赫。

  對於她們來說,身為聖女的塗山鏡辭,簡直是天上仙子一般,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存在。

  可讓這三隻小狐狸一直想不明白的是——明明聖女大人生得那般好看,自己卻從未見她笑過,一次都沒有。

  而且聖女大人經常獨自擺弄著一些玄奧的陣法。

  那些陣法太過深奧,她們根本看不懂。

  她們曾好奇地問過兩次,可聖女大人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淡淡地說在找一樣東西,一樣最重要、最珍貴的東西。

  除此之外,聖女大人還常常坐在院落里,拿著一張泛黃的信封發呆。

  她們也不知道那泛黃的紙張上究竟寫著什麼。

  只知道那張紙,聖女大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永遠也看不膩。

  這一天,三個小女孩修行結束後,悄悄地溜到了聖女大人居住的院落前。

  三隻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小狐耳娘扒拉在門框上,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眼睫毛一眨一眨的,眼中滿是做賊一般的心虛與緊張。

  「豆豆,依依,咱們偷偷溜進聖女大人的書房,是不是不太好啊?」

  名叫塗山闞聞的小女孩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她其實已經開始有些後悔了,覺得自己不該跟著豆豆和依依一塊兒來的。

  要是聖女大人知道自己偷偷溜進她的房間,一定會生氣的。

  「闞闞,沒事的啦,我們就只是進去看一眼,看看聖女大人一直捧著的那張紙上,到底寫了些什麼,我們看一眼就出來,聖女大人不會發現的。」膽子最大的依依輕聲說道。

  「嗯嗯。」塗山豆豆連連點頭,附和道,「闞聞,你難道就不好奇聖女大人為什麼不開心嗎?我覺得問題就出在那張紙上,只要咱們知道了聖女大人為什麼不開心,那不就能想辦法讓聖女大人開心了嗎?」

  「話是這麼說啦————可是————」塗山聞闞心裡還是覺得有些為難,小聲嘀咕著。

  「好啦聞聞,來都來了,你就別多想啦!」塗山依依說完,便拉著兩個小姐妹的手,躡手躡腳地溜進了聖女大人的房間。

  她們其實來過聖女大人的房間不少次了。

  有時候聖女大人便是在這間屋子裡給她們授課的。

  而且她們也知道,聖女大人一直珍藏著的那封信,就壓在枕頭底下。

  很快,三個小女孩就找到了那張泛黃的紙張。

  塗山依依小心翼翼地把它在桌上攤開,生怕折彎了哪怕一個小角。

  而就當三個小傢伙的小手扒著桌沿,湊近毛茸茸的小腦袋,想要看清紙上究竟寫著什麼的時候一「咚、咚、咚。」

  三個小傢伙的小腦瓜上都被輕輕敲了一下。

  「嗷嗚————」三個小傢伙吃痛地捂住了腦袋,抬起頭一看,月石姐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們身後。

  「月————月石姐姐————」三個小傢伙連忙站得筆直,小小的身子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緊張得不敢動彈。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呢?」月石輕聲問道,目光溫和地掃過三個小傢伙。

  「我們————我們——————」三個小女孩垂著毛茸茸的小腦袋,手指緊緊勾在一起,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不過也不用她們回答。

  月石看了一眼她們,又瞧了瞧攤在桌面上那張泛黃的紙張,很快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這次就先饒過你們,不過下不為例,以後不許再偷偷溜進聖女大人的房間,知道了嗎?」月石語氣嚴肅,隨即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拿起來。

  「月石姐姐,那張紙上到底寫著什麼呀?」塗山依依還是不肯死心,輕輕拽著月石的裙擺,仰起臉來,眼巴巴地望著她。

  「是啊月石姐姐,你就給我們念一念嘛。」塗山豆豆也湊上來,抱住了月石的大腿,聲音軟糯糯的。

  「你們三個小丫頭,怎麼這麼在意這封信上寫的是什麼?」月石無奈地看著這三個小傢伙。

  「因為聖女大人總是捧著這張紙發呆呀。」塗山依依認真地回答。

  塗山豆豆連連點頭,趕緊附和自己姐妹的話:「而且聖女大人每次看這張紙的時候,表情看起來都很不開心,讓人看了好心疼。」

  「我們————我們想讓鏡辭姐姐開心起來,就得先弄明白她為什麼不開心————」塗山闞闡也弓聲說道。

  月石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看著她們那雙雙認真的虧眼神,知道這幾個孩子並不是在說假話。

  況且,這三個小妮子也確實不會撒謊。

  「那你們可就想錯了————」月石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也公和了不少,「這張紙上寫的,並不是什麼讓聖女大人傷心的事情,它呀,不過是一首詩詞罷了。」

  「只是一首詩詞?」塗山聞闡歪著弓腦袋,眼中滿是疑惑,「那為什麼聖女大人總是盯著它看呢?」

  月石緩緩蹲下身,輕輕活摸著塗山闞闡毛茸茸的腦袋,聲音公和而悠遠:「因為這一首詩詞,是聖女大人最重要的人寫的。」

  「那月石姐姐,聖女大人為什麼從來不笑一笑啊?」虧女孩眨了眨眼,又追問道。

  「因為啊..

  「」

  月石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男子的身影,眼眸中滿是追憶與嘆惋。

  「聖女大人的笑容,已經全給了他...

  「」

  「一點都不剩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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