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他的紅顏知己,倒是不少(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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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8章 他的紅顏知己,倒是不少(4000字)

  現實,妖族天下,酸與國。

  「酸與國」與西域的佛門地界彼此接壤。

  雖說名義上稱為一國,但酸與國的國土其實並不算大,大約也就相當於萬法天下一座尋常王朝皇都的四倍大小罷了。

  一城便是一國。

  只是,在酸與國方圓百里的範圍內,除了密布的毒物與漫無邊際的沼澤之外,便再也見不到其他妖族的蹤跡,更不要說人族的身影了。

  枯藤纏繞,毒氣瀰漫,荒土綿延。

  這一切,仿佛共同構築成酸與國一道天然的屏障。

  然而就在今日,這麼一座孤絕於世的一城之國,很可能就要從這世間消失了。

  酸與國的上空,一隻只奇異的飛鳥正於天穹之間不停地廝殺翻飛。

  《北山經》有云:「有鳥焉,其狀如蛇,而四翼、六目、三足,名曰酸與,其鳴自,見則其邑有恐。」

  這些酸與鳥的口中不停地噴吐著腥臭的毒液。

  毒液如雨般傾灑而下,但凡是被毒液所觸碰到的東西,哪怕是石頭,都會在轉瞬間被迅速腐蝕,化為烏有。

  濃厚的毒氣更是在酸與國的上空不停地凝聚堆積,層層疊疊,最終形成一層又一層厚重壓抑的毒雲。

  可很快,一道道狐火劃破了天穹,將一片片濃重的毒雲點燃。

  緊接著,由旄馬所牽引的戰車,踏空而來,轟鳴震天。

  人族修士與妖族修士紛紛從戰車上飛掠而下,手中緊握著刀劍長槍,貫穿一隻又一隻酸與的後背,毫不留情。

  酸與發出的悽厲慘叫聲,仿佛是在呼喊著自己的本名,隨即便從萬丈高空重重墜落。

  「玄狐軍,隨我衝殺!」

  名為塗山豆豆的女子身披戰甲、手持長槍,率先沖入了敵陣之中。

  她手中的長槍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將一隻酸與狠狠貫穿。

  而就在長槍飛速刺向地面之時,她轉瞬追上前去,一把握住槍尾,借著那股慣性之力,又猛然刺穿了另一隻酸與的後背。

  黑狐女子雙腳重重一踩,借力騰空,率領著身後的十萬玄狐大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再次殺入了酸與國的軍陣深處。

  明明酸與國的大軍足有六十萬之眾,可是在這十萬玄狐大軍的衝擊之下,竟被沖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而就在酸與國的將士們打算拼死突圍之時,又是一道道狐火如同傾盆暴雨一般,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

  名為塗山依依的女子冷冷地俯瞰著這一切,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對於酸與國那些妖修的哀嚎慘叫,她根本毫不在乎。

  「你們九尾國!當真是要趕盡殺絕不成?」酸與國的國主站在軍陣之中,仰天大吼,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要不然呢?」塗山豆豆持槍而立,眼中滿是蔑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我九尾國跑到你們這臭不可聞的地方來,難道是來遊山玩水的不成?」

  「好!好得很!你們九尾國,我記下了!」

  酸與國主撂下一句狠話,轉身便要逃竄。

  可他那四隻翅膀還沒來得及飛遠,數道法陣便如同夏日池塘中的蓮花一般,陸續綻放。

  「鎮!」

  那名為「塗山闡闡」的女子柔聲輕喊,以她為首的一萬陣法大軍同時結束吟唱,約莫兩百道陣法在同一瞬間齊齊發動。

  陣法之中,數不清的酸與國妖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陣法之下化為肉泥與血霧。

  緊隨那漫天火雨之後,天空中又下起了一場猩紅的血雨,染紅了整片焦土。

  這場大戰,前後一共持續了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塗山豆豆親手斬下了酸與國國主的頭顱。

  酸與國所有妖修再無半分反抗之心,紛紛俯首投降。

  「結束了。」

  塗山豆豆長舒一口氣,手提著酸與國國主的腦袋,落在一座山頭上,大步走到自己兩個姐妹身邊。

  「收拾收拾,回去復命吧。」

  「不急。」塗山依依搖了搖頭,「我聽說,陛下來了。」


  「陛下?」塗山豆豆愣了一下,臉上滿是疑惑,「這麼一個小小的酸與國,我們姐妹三人出手就夠了,哪裡用得著勞煩陛下大駕?」

  「或許————陛下也想出來走走散散心?」塗山依依想了想,輕聲猜測道。

  「那陛下現在身在何處?」塗山豆豆的眼眸中閃爍著對陛下崇拜的光芒,「我趕緊把酸與國國主的腦袋給陛下送過去!」

  「不必了。」塗山闞闡連忙往後退了一步,與那顆血淋淋的頭顱拉開距離,嫌棄地用袖子掩了掩鼻子,生怕髒了自己的裙裳,「這腦袋丑成這樣,可別拿去污了陛下的眼睛。」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陛下說了,讓我們按原定計劃處理酸與國就好,陛下她————

  要去一個故地。」

  「故地?」

  塗山豆豆先是微微一愣,眼眸中浮現出一抹疑惑。

  可很快,她便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一樣,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心中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四空山。

  這座山靜靜地橫亘在酸與國的西側。

  一個身穿長裙的女子,獨自走在早已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村莊。

  枯藤纏繞的屋檐下,聽不到半點人聲,只有風聲穿過殘垣斷壁,嗚嗚作響。

  女子一步步朝著山峰的方向走去,腳下的繡花鞋踩在碎石與枯葉之上,卻不曾沾染半點灰塵。

  周圍的毒物雖說沒有半點靈智,可女子身上那股可怕到令人室息的威壓,依舊讓它們清晰地感受到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懼。

  所有毒物紛紛倉皇避讓,遠遠地繞開女子,不敢有絲毫冒犯。

  走到一座滿山枯敗的山峰腳下,女子停下腳步,抬起頭,靜靜地望了一眼這座光禿禿的山,隨即抬起裙下的長腿,緩緩踩上了那布滿裂紋的山石台階。

  當女子走到山頂時,一座破敗不堪的寺廟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她靜靜地站在寺廟的門前,那雙如畫般的眼眸中,似是悄然閃過一抹追憶之色。

  稍許,她邁步走進了這座寺廟。

  門上的朱漆早已剝落殆盡,裸露出來的木筋灰白而斑駁。

  風一吹過,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便吱呀作響,像是一隻病入膏盲的鳥在低低哀鳴。

  寺廟內的青磚縫隙里,長滿了枯黃的衰草,高的已漫過腳踝,低的則貼著地面四處蔓生。

  牆根處,苔蘚更是結了厚厚的一層,綠得發黑。

  女子穿過破落的前院,緩緩走進大殿。

  殘破的屋頂漏下幾道稀疏的陽光,從破瓦的縫隙中斜斜透入,映襯出空氣中漂浮著的塵埃。

  那張供桌上,積灰足足盈寸,女子伸出手指,輕輕在積灰上划過,留下的痕跡乾淨而清晰,如同刀刻一般。

  抬起頭。

  佛像身上的金箔早已殘破不全,露出底下灰黑粗糙的泥胎,佛身更是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一片乾涸的河床。

  可佛像依舊拈花一笑,低眉俯首,慈悲地注視著世間眾生。

  然而,女子看佛,眼中卻儘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阿彌陀佛————」

  佛像之前,跪坐在地的老僧人輕輕誦念了一聲佛號,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塗山施主,好久不見了。」僧人的聲音平和而從容。

  「是有幾千年了。」

  塗山鏡辭淡淡地看了僧人一眼,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波瀾。

  「當時我閉關出來的時候,聽說你們西域被一個魔宗的修士給生生打穿了,別說是其他佛寺了,就連你那空念寺,都差點被滅了門?」

  「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

  虛靜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神色間帶著幾分難為情。

  哪怕是相隔這麼多年,虛靜想起西域偌大的佛門,竟然差點被一個人斷了傳承,還是有幾分汗顏的。

  「我的消息若是沒錯,那個差點滅了你空念寺的人,叫做蕭墨?」塗山鏡辭追問道,聲音不自覺地冷了幾分。

  「正是————」虛靜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他?」塗山鏡辭冷冷地開口,眼中寒意更甚。


  塗山鏡辭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老僧人知道。

  坐在蒲團上的老僧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許久,他還是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平靜:「小僧也不清楚————只是,那位萬道宗的宗主,與師兄長得一模一樣。」

  「其實吧,若那位萬道宗宗主當真是師兄的話,那我這個做師弟的,被師兄欺負一二,倒也是應該的。

  「只不過————」

  虛靜的聲音輕了下去,近乎嘆息。

  「他就算是師兄,也終究不是師兄了。」

  「他以前是萬道宗宗主蕭墨,如今————是周國國主蕭墨。」

  而就在虛靜話語落地的瞬間,整座寺廟都瀰漫起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

  「我不管他轉世多少次,他的魂魄是蕭墨,那他便永遠是蕭墨!」塗山鏡辭的聲音如寒冰碎裂,毫不掩飾的殺意沉沉地壓在這座破敗的寺廟之中,如同大山傾覆,「這一筆筆債,我會讓他一件件償還————無論過了多久!都沒用!」

  聽著塗山鏡辭的話語,虛靜緩緩閉上雙眼,沉默不語,只是手捻佛珠,似在心裡誦經0

  「我倒是還聽說,你那個小孫女,叫做忘心?與他接觸頗多,他們兩人甚至互生情愫?」塗山鏡辭最後問道。

  虛靜額頭冒出冷汗,但很快搖了搖頭:「具體的事,小僧並不知曉,只是當年萬道宗蕭墨曾救過忘心一命,甚至還是他將忘心親自送到空念寺的,我那弟子或許對師兄心生愛慕也正常,可師......可萬道宗蕭墨————似乎只是將忘心當作妹妹一般看待。」

  「妹妹?呵呵,他的紅顏知己,倒是不少。」塗山鏡辭冷笑兩聲。

  語落,她裙裾輕揚,轉身便走,行至門檻處又頓住腳步,冷冷道:「酸與國,我九尾國拿了,接下來,你們西域,我妖族天下也要了!」

  「今日喚你這禿驢前來,是給你們西域佛宗兩個選擇。」

  「其一,歸順我妖族天下。」

  「其二————」

  塗山鏡辭微微一頓,側頭斜睨了虛靜一眼,隨即繼續邁步向前,她的聲音卻從身後冷冷傳來,迴蕩在整座破敗的大殿之中。

  「死。

  「」

  塗山鏡辭離去之後,破敗的寺廟中一片死寂,蛛網上的蜘蛛悄悄爬動著,仿佛連落葉墜地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老僧人虛靜緩緩抬起頭,望著面前那尊殘缺不全的佛像。

  老僧人的眼眸之中,似有幾分恍惚,又似有一聲低低的嘆息,消散在了風裡。

  恍惚之間,老僧人眼前這座已成廢墟的破敗佛寺,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佛韻濃厚、香客不絕、青磚綠瓦、乾淨森嚴的模樣。

  而在這座算不上多麼出名、卻深受百姓信賴的佛寺之中,曾有一個年輕的僧人。

  這個年輕僧人生得好看,為人良善、廣行善事,佛法造詣更是出類拔萃。

  山下村莊城鎮的百姓們喜歡他。

  寺中的師父、師叔們也喜歡他。

  而身為小師弟的自己,更是始終以師兄為楷模,敬仰、學習著他的一言一行。

  那時候,小師弟常常在心裡想著。

  哪一日師兄若是成了這四空寺的住持,自己一定竭盡全力輔佐師兄,幫師兄好好打理這座寺廟,讓它香火永繼,福澤一方。

  可是有一天————

  師兄卻脫下了僧袍,換上了道服,背起了行囊。

  「師兄————您以後.....不當和尚了嗎?」

  年僅八歲的小師弟仰起頭,瞪大眼睛問道,聲音里滿是懵懂與不安。

  「嗯————應該不當了吧。」師兄揉了揉師弟光溜溜的腦袋,微微一笑,語氣依舊溫和,「虛靜,以後你可要好好念經修行,好好照顧師父,這四空寺,以後就交給你了。」

  「為什麼?為什麼師兄不當和尚了?明明師兄那麼厲害,明明師兄以後可以成佛的啊————」小師弟的眼眶急得通紅,聲音裡帶著哭腔,仿佛隨時都會落下淚來。

  「為什麼————」

  那個已經不再是僧人的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沒有回答。

  他站起了身。

  他一步一步。

  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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