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靈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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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穴深處,塵埃落定。

  狂暴的能量亂流終於平息,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死寂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

  碎石堆疊,原本就陰森的洞穴此刻更像是一片狼藉的修羅場。

  古白靜靜地盤坐在一塊相對完整的岩石上。

  他微微頷首,示意自己聽到了牛悟道的話。

  沒有多餘的言語,牛悟道轉身離開去取功法。

  片刻死寂。

  「恩公?」

  一個帶著顫抖卻又飽含巨大喜悅與敬畏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寂。

  翠蘭直到確認那噬魂宗的惡魔王泉徹底魂飛魄散連渣滓都沒剩下,才敢挪動腳步進來。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過狼藉的地面,碎石和骨屑硌得她生疼也渾然不覺。

  當她終於看清坐在那裡的古白時,淚水瞬間決堤。

  眼前這具骷髏黑衣破碎不堪,多處骨骼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裂痕,尤其是右臂的臂骨,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痕跡觸目驚心。

  他身上縈繞的幽冥靈氣都顯得稀薄飄搖,仿佛風中殘燭,與方才戰鬥中那如同鬼魅死神般的身影判若兩人。

  他不再是那個冷酷的殺神,而更像是一件被暴力蹂躪後勉強拼湊起來的殘破器物。

  「恩公——!」

  翠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撲騰一下重重跪倒在古白面前,額頭毫不猶豫地狠狠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咚!咚!咚!」

  接連三個響頭一下比一下重,潔白的額頭上瞬間紅腫一片,甚至滲出血絲。

  但她毫不在意,巨大的感激與解脫感如洪流般沖刷著她的身心。

  「恩公在上,恩公再造大恩,翠蘭永世不忘。」

  她抬起頭,淚水混著額頭的血水滑落,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帶著刻骨的恨意與重獲新生的狂喜。

  「那惡賊王泉他辱我虐我,視我為豬狗,將我囚禁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整整三年,三年啊,每一天都是地獄。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直到魂飛魄散也逃不出他的魔掌…」

  她泣不成聲,身體劇烈顫抖,過往的絕望畫面讓她幾欲崩潰。

  「是您,是您斬了這惡魔,替我報了血海深仇,此恩此德比天高比海深,翠蘭心中喜悅無限,只求能報答恩公萬一,為奴為婢結草銜環,縱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恩公但有差遣,翠蘭萬死不辭!」

  她再次伏低身體,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卻又透著一種斬斷枷鎖後的決絕。

  古白平靜地注視著她,沒有因為她的激動和誓言而產生絲毫波瀾。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破損的頸骨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不必。」

  「我與牛兄有約在先,他付靈虛步為報酬,我助他斬敵,目的已達,交易兩清。」

  他的話語簡潔,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死戰對他而言真的只是一場交易。

  一場用命去搏但終究完成的契約,報酬到手因果即了。

  他不習慣,也不需要額外的情感牽連或負擔。

  這份冷漠與他骷髏的身份一樣透著非人的疏離感。

  翠蘭愣住了。

  她想過恩公可能不屑,可能拒絕,但沒想到會如此直接而徹底。

  那冰冷的話語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她部分沸騰的熱血,卻也更清晰地映照出這位骷髏恩公的本質。

  他並非慈悲為懷的聖人,更像是一個遵循自身規則的行者。

  這反而讓她心中那份敬畏更深了。

  「恩公…」

  翠蘭抬起頭,淚水依舊在流。

  眼神中的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感激與理解。

  「翠蘭明白了,恩公高義,不圖回報,但此恩翠蘭銘記於心,永不敢忘,他日若恩公有用得著翠蘭的地方,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只需一言。」

  她不再提為奴為婢,但那句承諾卻更加擲地有聲。

  她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這才緩緩起身,退到一旁不再言語。


  只是用那雙飽含複雜情緒的眼睛,深深地看著古白。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牛悟道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出現在洞穴入口。

  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身上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氣息有些萎靡。

  他手中極其鄭重地捧著一物。

  那並非普通的書冊或捲軸,而是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流轉著溫潤青光的玉簡。

  玉簡表面布滿了玄奧莫測的銀色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變幻,偶爾逸散出幾縷難以捕捉的仿佛能融入虛空的奇異波動。

  僅僅是捧在手中,牛悟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扭曲,仿佛光線都要繞道而行。

  這正是他承諾的報酬,靈虛步!

  這一部以詭異身法著稱的上乘步法傳承。

  牛悟道走到古白面前身軀微微前傾,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恭敬。

  他將那枚承載著無上秘法的玉簡,小心翼翼地雙手平舉遞到古白面前。

  「古兄弟幸不辱命,此乃靈虛步傳承玉簡,請你收下。」

  他頓了頓,巨大的牛眼中滿是感激與後怕:

  「今日若非古兄弟神威,我老牛和翠蘭妹子怕都要交代在這惡賊手裡了,此恩我老牛也記下了,日後古兄弟但有差遣,老牛這條命,你隨時拿去。」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牛妖的耿直與重義展露無遺。

  古白的視線在那枚散發著玄奧波動的青色玉簡上聚焦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從那玉簡中傳來,與他體內消耗殆盡的幽冥靈氣似乎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

  疲憊感依舊如潮水般侵蝕著他每一根骨骼,但靈魂的深處卻仿佛點燃了一絲新的微光。

  他緩緩抬起那隻布滿裂痕的骨手。

  動作有些滯澀,顯然剛才的戰鬥透支太過巨大。

  冰冷的指骨輕輕地接過了那枚承載著未來可能性的靈虛步玉簡。

  入手微涼,玉簡上的銀色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在他指骨間流淌,傳遞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

  這下以後起碼有了逃命的手段,古白心中一喜。

  牛悟道見古白收下玉簡,心中巨石落地,巨大的疲憊感再也壓制不住。

  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找了個稍平整的角落,靠著冰冷的岩壁,幾乎是瞬間沉重如悶雷的鼾聲便響了起來。

  翠蘭見狀默默地挪到離牛悟道稍近的地方,抱膝坐下,目光卻依舊牢牢鎖定在古白身上。

  眼神複雜,充滿了感激。

  她知道,恩公的狀態極差,需要絕對的安靜。

  洞穴內,只剩下牛悟道的鼾聲和幽冥靈氣緩慢匯聚時發出的細微嗚咽。

  古白盤坐不動,如同亘古不變的雕塑,但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指尖那枚小小的青色玉簡。

  不再猶豫,他收斂靈魂將其壓縮至最核心最凝練的狀態。

  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意念直接被牽引而出,如同最纖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流轉著銀色紋路的玉簡表面。

  接觸的瞬間並沒有聲音,但在靈魂深處炸響了一聲洪鐘大呂。

  古白的意識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抓住猛地拽離了昏暗的洞穴眼,前不再是碎石與血腥,而是一片光怪陸離的奇異空間。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前後左右。

  無數道銀色的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在無盡的虛空中瘋狂穿梭纏繞,斷裂又重生。

  它們時而拉伸成貫穿視野的漫長隧道,時而又瞬間坍縮成微不可察的光點。

  它們編織出繁複到令人目眩神迷的幾何圖案,又在下一刻崩解成一片混沌的星雲漩渦。

  空間在這裡失去了固有的形態,時間和距離的概念被徹底顛覆,只有關於本身的原始道韻在狂亂地奔涌。

  混亂無序卻又蘊含著空間挪移的無上法則。

  這便是靈虛步傳承玉簡所蘊含的初始道韻空間。

  它並非循序漸進的文字口訣,而是直接將修煉者的意識拋入這空間法則的亂流之中,讓其以靈魂去直接體悟捕捉那遁去的一線玄機。


  這方法霸道而又兇險,對靈魂強度和空間親和力要求苛刻到極致。

  悟性不足者意識瞬間就會被撕碎,靈魂孱弱者迷失其中便是永恆的沉淪。

  古白凝聚的意念在這片狂暴的空間亂流中渺小得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

  混亂的空間之力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利刃瘋狂撕扯著他的感知。

  無數銀光幻化的幻象衝擊著他的意識,強烈的眩暈感和空間錯位感如同重錘狠狠砸向他本就虛弱不堪的靈魂核心。

  「哼,不能理解全部,那就抓住一點!」

  古白將所有意念收縮凝聚,如同淬鍊到極致的幽冥飛刀,死死鎖定住其中一道相對清晰正在進行著一種短促而規律閃爍的銀色流光。

  那道銀光每一次閃爍都並非直線位移。

  它更像是在空間這張布帛上精準尋找一絲微小的褶皺,然後利用這褶皺的彈性,將自己瞬間彈射到另一個位置。

  閃爍前,空間會產生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

  閃爍瞬間則引動一股獨特的超越常規速度的法則波動。

  古白的意念瘋狂地追蹤著這道銀光的軌跡,感受著那空間漣漪的韻律,模擬著那法則波動的頻率。

  每一次意念的模擬嘗試都如同在驚濤駭浪中強行搭建一座脆弱的橋樑。

  失敗!

  空間亂流狂暴的反噬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靈魂上,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更深的虛弱感。

  但他毫不動搖,失敗不過是數據收集的過程。

  調整參數重新模擬,再失敗再次調整。

  他的靈魂如同瀑布下的巨石,承受著一次次衝擊,在劇痛與虛弱中以非人的意志力死死支撐,不斷修正著意念模擬的軌跡和韻律。

  時間在這片意識空間裡失去了標尺,或許是彈指一瞬或許已過數刻。

  就在古白的靈魂搖曳得如同風中殘燭,那道被鎖定的銀光軌跡即將再次隱沒於狂暴亂流深處。

  「就是現在。」

  古白精準地捕捉到了那道銀光閃爍前最關鍵的一剎那,感受到了一絲無比清晰的空間褶皺的律動

  狂亂的風暴中終於捕捉到了那一縷指引方向的的燈光。

  沒有絲毫猶豫,古白凝聚起靈魂中最後殘存的所有意念力量,模仿著那道銀光的軌跡和捕捉到的空間褶皺律動,猛地向著玉簡空間與現實洞穴岩石之間的一個無形的點上狠狠一踏。

  嗤啦——!

  一聲仿佛薄紗被撕裂的異響在古白盤坐的岩石位置驟然響起。

  現實中的古白猛地一震。

  只見他原本盤坐的位置,空氣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開一圈圈急促擴散的的漣漪。

  漣漪的中心,他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透明,仿佛由無數細碎的光點勉強維持著輪廓,下一刻就要消散。

  而在距離他原本位置僅僅三尺之外的左側空地上,一道極其黯淡的灰色霧氣勉強勾勒而成的古白虛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驟然浮現。

  這虛影淡得如同晨曦初露時的殘夢,輪廓模糊五官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盤坐的姿態。

  它只存在了不到十分之一個剎那,短得連翠蘭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便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啵的一聲,無聲無息地潰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成功了。

  雖然只是一道轉瞬即逝的殘影,

  雖然挪移的距離短得可憐,只有區區三尺,雖然虛影的存在時間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雖然靈魂核心傳來的劇痛提醒著他這次嘗試代價的巨大,但這確確實實是空間挪移的雛形。

  這是靈虛步最基礎也最核心的奧義——虛影步的初次顯現。

  這一次嘗試榨乾了他靈魂中最後一絲可用的意念之力。

  骨骼上的裂痕,傳來陣陣更加清晰的刺痛。

  古白毫不在意,他細細回味著剛才那短暫到極致的一瞬,那感覺玄妙無比。

  他剛剛欺騙了空間本身,在空間法則允許的某個極其微小的薄弱節點進行了一次極其短暫的位置置換,無聲無息無跡可尋,這種移動方式簡直是為保命量身定做。

  靈魂中,關於那道銀光閃爍的空間褶皺韻律變得更加清晰。


  他再次將意念沉入玉簡空間,這一次不再盲目地追逐狂暴的亂流,而是如同精準的獵人,將感知牢牢鎖定在那些與虛影步韻律相近的銀色流光上。

  狂暴的空間亂流依舊存在,排斥感依舊強烈,但在古白那高度聚焦的感知下,目標區域似乎變得稍微清晰和穩定了一絲。

  他開始嘗試更細緻地解析模擬鞏固這種感覺,在驚濤駭浪中試圖牢牢抓住那根屬於自己的救命繩索。

  時間在專注的修煉中無聲流逝。

  洞穴外已是星斗滿天。

  牛悟道的鼾聲如同低沉的鼓點,在洞穴中迴蕩,翠蘭抱膝坐在角落眼皮沉重,卻強撐著不敢完全閉上,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過那具沉浸在修煉中的那具骷髏。

  她看不懂那玉簡上流轉的銀色紋路意味著什麼,也看不到古白意念在空間亂流中的掙扎,但她能感受到空氣中偶爾傳來的空間波動,以及古白靈氣光芒時明時暗的變化。

  古白完全沉浸在空間法則的奧妙之中。

  他反覆嘗試著引動那微弱的空間褶皺催動虛影步。

  每一次意念的凝聚與引動,都伴隨著靈魂核心一陣劇烈的抽痛和強烈的眩暈感。

  他如同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在萬丈深淵的邊緣小心翼翼地邁出每一步。

  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建立在無數次失敗和魂火透支的痛苦之上。

  但每一次虛影的成功閃現,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變化,都如同甘泉一樣滋養著古白心裡那份對力量的渴求和對生存的執著。

  不知進行了多少次嘗試,當古白再次引動意念進行虛影步模擬時,這一次的空間漣漪明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盤坐位置的空間扭曲感也更強,在距離他本體約莫三尺半的右前方,一道輪廓清晰古白虛影如水中的倒影般驟然浮現。

  那虛影的指骨甚至隱約做出了一個托著玉簡的動作,然後才緩緩消散。

  雖然依舊微乎其微,但確確實實是進步。

  對空間褶皺的感知更清晰了引動更順暢了,挪移的距離和虛影的穩定性都略有提升。

  更重要的是,在這幾十次近乎自虐般的嘗試中,古白的靈魂深處對空間本身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親和感。

  這種親和感並非能量,而是一種玄之又玄的適應力。

  它讓後續的意念凝聚似乎更容易了一絲,空間亂流的排斥也減弱了一絲。

  「這靈虛步果然玄妙……」

  古白意識到,這部功法帶給他的好處絕不僅僅是逃命那麼簡單,它打開了一扇通往更高層次法則的大門:空間法則的領悟。

  哪怕只是最粗淺的入門,也足以讓他在未來的修行道路上擁有遠超同階的視野和可能性。

  無論是戰鬥中的詭異突襲還是探索秘境時的穿行無礙,都蘊含著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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