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沒有對比就沒有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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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光明生活在軍區大院,是沈老爺子的秘書,平日裡接觸的都是文件、報告。

  報告裡的貧困,只是一個個冰冷的數字;

  領導口中的困難,也只是一句句需要解決的指示。

  他知道農村苦,知道農民不容易。

  可是,他從來沒有如此真切、如此直觀地看到過,這種苦,到底是什麼樣子。

  眼前的景象,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那盆清可見底的「粥」,那摻著雜物的窩頭,比任何聲色俱厲的控訴都更有力量。

  他之前對丁浩說的那些大道理,那些關於「路線」、「制度」的警告,在這一盆粥面前,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丁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周光明。

  他看到周光明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灰,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大山叔,你們吃,我們就是路過。」

  丁浩拍了拍張大山的肩膀,打破了屋裡的沉寂。

  「哎,好,好。」張大山如蒙大赦,連聲應著。

  丁浩轉身,帶著依舊處於失神狀態的周光明走出了張家。

  凜冽的寒風吹在臉上,讓周光明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他這才找回了一點自己的神思。

  「他家……怎麼會……」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

  「大鍋飯,出工不出力的人多了,肯下力氣的人掙的工分,養不活一家人,很正常。」

  丁浩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天氣。

  周光明沉默了。

  「周秘書,不信?我們再去別家看看。」丁浩說著,領著他走向了另一戶人家。

  第二戶人家,情況與張家大同小異,甚至猶有甚之。

  家裡的男人上山砍柴摔斷了腿,現在還躺在炕上呻吟,一家老小的重擔全壓在女人身上,桌上的飯食,比張家的還要不如。

  第三戶,第四戶……

  丁浩像一個沉默的嚮導,帶著周光明,一戶一戶地走,一戶一戶地看。

  村裡的人看到丁浩領著個城裡幹部挨家挨戶地串門,都覺得奇怪,紛紛從自家院裡探出頭來觀望。

  「丁浩這是幹啥呢?領著個幹部,查戶口呢?」

  「誰知道呢,那幹部看著派頭不小,不像是一般人。」

  「管他呢,反正跟咱們沒關係。」

  周圍的議論聲傳進周光明的耳朵里,他卻充耳不聞。

  他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他看到的每一張面孔,都是蠟黃的,浮腫的,帶著一種長年累月營養不良留下的印記。

  他看到的每一個眼神,都是麻木的,空洞的,仿佛對生活已經失去了任何希望。

  他走過的每一間屋子,都是陰冷的,破敗的,散發著貧窮的氣息。

  而他們桌子上的飯,無一例外,都是那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和能拉破嗓子的粗糧窩頭。

  這還是在哈塘村,一個背靠大山,多少能弄到點山貨野味的村子。

  那些純粹靠種地的平原村莊,又會是什麼光景?

  周光明不敢再想下去。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緊緊地攥住了,喘不過氣來。

  一種巨大的、沉重的悲哀和震撼,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立場。

  當丁浩領著他重新回到自家院門口時,周光明的雙腿都有些發軟。

  他扶著門框,看著丁浩家那整潔的院子,那嶄新的窗戶,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就在這時,一股濃郁的肉香味,從院子裡飄了出來。

  那香味霸道而直接,帶著一種久違的、能喚醒人最原始欲望的誘惑力,鑽進了周光明的鼻子裡。

  他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周光明的老臉一紅。

  他抬起頭,看到丁浩正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他。

  「周秘書,飯好了。請吧。」

  一腳踏進丁浩家的門,一股夾雜著飯菜香氣的暖流瞬間包裹了周光明。


  這股溫暖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也讓他剛才在村里看到的一幕幕帶來的心寒,稍微緩和了一些。

  屋裡,何秀蘭正繫著圍裙,手腳麻利地從大鐵鍋里往外盛菜。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土豆燉狍子肉被端上了炕桌。

  大塊的狍子肉燉得軟爛,深褐色的湯汁包裹著每一塊金黃的土豆,濃郁的肉香和土豆的香氣混合在一起,讓人食指大動。

  旁邊還擺著一盤炒白菜,雖然只是素菜,但放足了豬油,炒得油汪汪的,看著就下飯。

  主食是金黃色的玉米面餅子,一個個烙得兩面焦黃,散發著糧食的純粹香氣。

  周光明看著這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再想想剛才在村民家看到的那一盆清湯,兩相對比,強烈的反差讓他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周同志,快,快上炕坐,趁熱吃。」

  何秀蘭熱情地招呼著,臉上滿是淳樸的笑容。

  「老嫂子,這……這太豐盛了。」周光明有些拘謹地坐下。

  「嗨,就是些家常便飯,比不上你們城裡。」

  何秀蘭一邊說,一邊給周光明遞過一雙筷子:「周同志,你別客氣,就跟在自個兒家一樣。」

  丁浩也坐了下來,拿起一個玉米面餅子,遞給周光明。

  「周秘書,嘗嘗我媽的手藝。」

  周光明接過餅子,入手溫熱而鬆軟。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狍子肉放進嘴裡。

  肉質鮮嫩,燉得入口即化,濃郁的湯汁在口中爆開,滿口都是肉香。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吃過這麼實在,這麼香的肉了。

  在軍區大院,伙食標準雖然不差,但一切都按規矩來,不可能像這樣大塊吃肉,大口吃飯。

  他咀嚼著,心裡卻五味雜陳。

  這一頓飯,和他剛才看到的那些村民的午飯,簡直是兩個世界。

  「周秘書,我們家能吃上肉,是因為我是巡山員,每個月都有補貼,還能憑著本事,上山打點野味,改善改善伙食。」

  「說白了,就是因為我們家乾的活,能直接變成我們自己嘴裡的東西。」

  周光明夾菜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丁浩。

  丁浩的表情很平靜,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村里其他人不一樣。」

  丁浩繼續說道,「他們幹活,掙的是工分。干多干少,干好干壞,到了年底,那點工分能換回多少糧食,誰心裡都沒底。」

  「就像張大山叔,他家是村里數得著的勤快人,可那又怎麼樣?他一個人幹的活,要被幾十個、上百個出工不出力的人給平均掉。到頭來,一家人還是喝稀粥。」

  「人心都是肉長的,周秘書。一次兩次還行,時間長了,誰還有那個心氣去拼死拼活地干?」

  「反正干好了也多吃不了一口飯,干壞了也餓不死,那就得過且過唄。大鍋飯,養懶漢,就是這個道理。」

  丁浩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顆石子,精準地投進周光明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這些話,樸實,直白,卻蘊含著最深刻的道理。

  周光明徹底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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