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循循善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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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浩看著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再跟他講大道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嚇壞了的知識分子,忽然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張會計,你兒子小寶,今年八歲了吧?」

  張文遠猛地一震,警惕地看著丁浩。

  「你提我兒子幹什麼?」

  「我前兩天見他,又瘦又小,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聽說他身體一直不好,老是生病,是不是因為吃得太差,跟不上營養?」

  丁浩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張文遠心中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的堅決開始動搖,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痛苦。

  丁浩沒有停下,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你從城裡下來這麼多年,心裡難道就不想回去嗎?不想讓小寶也像城裡孩子一樣,吃飽穿暖,健健康康地去上學,將來考大學?」

  「守著你那些規矩,小寶的病就能好了?」

  「守著你那些帳本,你就能調回城裡了?」

  「這是一個機會。」

  丁浩向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一個能讓全村人吃飽飯,也能讓你,讓你兒子,徹底改變命運的機會!」

  「你想想,秋收之後,村里糧食堆成山。你這個會計,把帳目做得清清楚楚,功勞簿上,你絕對是頭一份!」

  「到時候,我再通過我師父的關係,幫你往縣裡、市里走動走動,把你調回城裡,甚至給你兒子解決一個城市戶口,是不是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這個時候,

  丁浩不得不再次把那莫須有的老軍醫搬出來了。

  沒辦法,

  老軍醫這個名號,已經響徹在外了,

  村裡的人都知道,

  丁浩就是拜了老軍醫為師,這才有這麼大的本事的!

  所以,

  很多人都默認,

  那個神秘的老軍醫,

  絕對是北京通天,

  手段了得的存在!

  轟!

  張文遠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被掀開了。

  回城!

  讓兒子當城裡人!

  這是他埋在心底最深處,連做夢都不敢大聲說出來的奢望!

  政治上的恐懼,與改變命運的強烈渴望,

  在他的內心瘋狂地撕扯、碰撞,讓他渾身都顫抖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三個人。

  大隊長牛鐵柱,一臉的決絕。

  民兵隊長張大彪,滿眼的堅定。

  還有這個叫丁浩的年輕人,他的眼神平靜,卻仿佛能看穿一切。

  這三個人,代表了哈塘村最頂層的權力。

  他們是認真的!

  漫長而又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張文遠脫力般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不同意。

  他拿起桌上那支磨禿了的鉛筆,手抖得厲害,在草稿紙上劃了半天,都沒能寫出一個字。

  最終,他抬起頭,聲音嘶啞地問出了一個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

  「要包產到戶,村里三百一十四戶人家,一千二百三十七畝地。旱地、水田、山坡地,肥地、瘦地,向陽的、背陰的,這些……」

  「這些要怎麼算才公平?」

  他動搖了!

  牛鐵柱和張大彪的臉上,同時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丁浩則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在張文遠面前緩緩展開。

  「我昨晚連夜畫了一份草圖,做了一個初步的方案,正想請張會計你這樣的專業人士,幫我看看,合不合理。」

  那張紙上,用木炭畫著一幅無比精細的地圖,正是哈塘村所有土地的分布圖。

  每一塊地都被編上了號,旁邊還用蠅頭小字標註著面積、土地類型,以及初步核算的承包任務量。


  張文遠的手指,在那張粗糙的草紙上輕輕划過,

  指尖傳來的觸感,卻仿佛是摸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上。

  他的喉嚨發乾,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他緊繃的神經。

  地圖。

  這不僅僅是一張地圖。

  張文遠在村里當了這麼多年會計,閉著眼睛都能說出哪塊地在哪個山坳,哪塊田挨著哪條河溝。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樣一張圖。

  哈塘村的一千二百多畝地,被丁浩清清楚楚地分成了上百個小方格。

  每一塊地的旁邊,都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東山坡,向陽,旱田,七畝三分,土質中等偏上,暫定畝產任務三百五十斤。」

  「西大窪,臨河,水田,五畝一分,土質上等,暫定畝產任務六百斤。」

  「北崗子,背陰,山坡薄地,十畝,土質下等,暫定畝產任務一百八十斤。」

  ……

  這哪裡是草圖?

  這分明是一本精細的土地帳!

  張文遠扶了扶眼鏡,湊得更近了些,

  他甚至能看到丁浩在某些地塊旁邊畫了特殊符號,標註著水源遠近,甚至是往年的蟲害情況。

  這個年輕人,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把全村的土地都勘察了一遍?

  這得下多大的功夫?

  牛鐵柱和張大彪也湊了過來,兩個老莊稼漢的腦袋擠在一起,看著圖上的內容,嘴巴越張越大。

  他們看得懂,太看得懂了。

  丁浩畫出的,就是他們哈塘村的命根子,是他們祖祖輩輩用汗水澆灌的土地。

  「小浩,你這……你這是啥時候畫的?」牛鐵柱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震驚。

  「這幾天在山上,順便把村子周圍的地形都看了看,昨晚回來憑著記憶畫的。」丁浩說得輕描淡寫。

  事實上,

  丁浩開啟盲盒,

  獲得了過目不忘的本事,

  外加上對方圓十里左右地形的完美掌握,

  所以畫出這個來,

  簡直是太輕鬆了!

  但是,

  張文遠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憑記憶?

  這得是多恐怖的記憶力和觀察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著地圖上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丁浩同志,你這個暫定任務量,是怎麼算出來的?」

  他指著圖上的數字,繼續說道:

  「這個數字,定高了,大家完不成,會餓肚子。定低了,交不夠國家的,咱們都得進去!」

  這是核心。

  也是最要命的地方。

  「張會計問到點子上了。」

  丁浩不慌不忙,拿起桌上的鉛筆,在圖紙旁邊的一張白紙上寫畫起來。

  「我的想法是,不搞一刀切。」

  「咱們先把全村的地,分成三等。」

  他畫了三條橫線。

  「一等地,就是那些土最肥,水最足,離村子最近的好地。這些地,畝產任務定得最高,比如水田六百斤,旱田三百五。」

  「二等地,就是大部分的平地,產量中等,任務也定在中間,水田五百,旱田三百。」

  「三等地,就是那些山坡上的薄地,靠天吃飯,產量最低,任務也最低,旱田一百八。」

  丁浩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寫下清晰的數字。

  張文遠聽得入了神,他的會計本能被徹底激發,腦子飛快地轉動,

  手指下意識地在桌上敲打,像是在撥動無形的算盤。

  牛鐵柱和張大彪也聽明白了,這個法子,聽上去很公道。

  「然後呢?」

  牛鐵柱追問:「分的時候,總不能讓張三家全拿一等地,李四家全拿三等地吧?那還不打出人命來?」

  「這就是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丁浩的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

  「抓鬮。」

  「什麼?」

  牛鐵柱和張大彪聞言,同時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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