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真是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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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氏在三日後被行刑。

  曾經眾人眼中慈悲善良的元老夫人竟然是苗疆公主,還在京中操縱蠱蟲秘術,害死了丞相夫人,這一消息震驚了京城中的百姓。

  這日,許多百姓去刑場觀刑。

  看著元氏人頭落地,眾人或斥罵,或唏噓,一時間,街頭巷尾都議論著承平將軍府的覆轍。

  外人如何議論,姜綰是聽不到的。

  她正忙著整理隨身物件,準備搬回丞相府。

  既已和離,她便沒有留在宋家的必要了。

  茹姨娘帶著丫鬟前來幫忙,看著行止院被搬空一半,她眼中流露出不舍。

  在將軍府生活這些年,她已經將姜綰當作了親人。

  元氏和宋子豫出事的時候她沒覺得什麼,如今姜綰離府,茹姨娘倒生出些分別的感傷來。

  好在丞相府離得不遠,姜綰還說若是無聊,隨時可以帶著宋昭去找她喝茶聊天,茹姨娘這才寬慰不少。

  她跟著姜綰將東西歸置入箱,卻在其中發現了一張朱紅的請貼。

  茹姨娘好奇:「這是有喜事?」

  姜綰笑著「嗯」了聲。

  請貼是那日裴玄給她的,朱雀和霜白好事要辦婚事了。

  朱雀與姜綰是多年的摯友,她沒有親人,這些年一直在玲瓏閣生活,姜綰自然要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

  姜綰吩咐時序準備了豐厚的嫁妝單子,還準備在京中為她辦一桌酒席。

  朱雀的親故好友都在玲瓏閣,許多人都身份隱秘,不方便大張旗鼓的操辦,正巧姜綰馬上要搬回丞相府,便準備在姜家後院宴請眾人。

  反正霜白在京中沒有親戚,擺個兩三桌足夠了。

  姜綰一邊忙著搬家,一邊籌劃著名朱雀的事,一時間忙碌了起來,連元氏上刑場的事,都是宋鈺回來告訴她的。

  宋鈺去刑場是為了眼見元氏人頭落地,雖然由季嶸監刑,不會出什麼意外,但宋鈺覺得,他該替姜綰親眼見證結果。

  至於幾日後,宋子豫和宋麟,顧玉容流放的時候,他便沒興趣了。

  刑犯流放之前,親人朋友都會在城外送上一程,順便打點官兵,以求這一路上多加照拂。

  說是相送,其實也是見此生最後一面。

  畢竟再罪大惡極的犯人,也有幾個真心關愛的親朋。

  除了宋家三人。

  嶺南路遠,大半流放犯都會死在路上,就算命大到了目的地,那悶熱毒瘴的環境,才是真正折磨的開始。

  他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贖罪。

  「母親。」宋鈺邁進院門,一同打包著行李。

  姜綰笑著看他:「近日軍中不忙?」

  「幻月教的事已經了結,前幾日抓到了為首的蒯氏,陛下下令將其處死,昨日已經處置完屍身。」宋鈺道。

  幻月教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不關心朝政的茹姨娘也聽說過。

  聽宋鈺如此說,她跟著笑了聲:「世子又辦了件大案,想必明年又要晉升,當真是前途無量。」

  她眼角眉梢帶著喜色,真心為宋鈺高興。

  如今宋鈺代表著將軍府的未來,宋鈺好了,她和宋昭的日子才會好。

  又閒聊了幾句,小廝將一件件箱子從房中抬出來,茹姨娘才突然發現,宋鈺整理的不是姜綰的東西,而是他自己的。

  她驚訝道:「世子也跟著您住到丞相府?」

  姜綰失笑。

  前幾日姜臨淵來將軍府時,正巧宋鈺也在,他順口說起在丞相府為宋鈺留出了一間院子,是靠近姜綰住處最近的一處,讓宋鈺閒暇時過去小住,沒想到宋鈺竟上了心,回來就將東西收拾了出來,說要放過去占著地方。

  茹姨娘也跟著笑,心中卻十分感慨。

  宋鈺和姜綰並無血緣關係,卻親如母子,當真令人羨慕。

  見宋鈺起身出了門,她看向姜綰低聲問道:「世子如今有了出息,他親生父母沒來尋親?」

  姜綰搖頭,眉眼沉靜。

  宋鈺的身世,他自己不提,自己便不會追問。

  不論他是誰,他都是自己的孩子,一輩子都不會變。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一道白影從桌下竄出,跳到了姜綰的腿上,「喵」地叫了一聲。

  「卿卿。」茹姨娘喚了聲。

  「您這一搬走,我不知要多想卿卿。」

  她不舍地摸著卿卿的腦袋,感嘆道:「看著漂亮的毛色,卿卿這樣的貓兒太難得,怪不得上回太子殿下看見,也愣神了好久呢。」

  姜綰一頓。

  上次裴玄在茹姨娘院中看見卿卿時,她胡亂應付了過去。

  可想到在獄中顧玉容的那番話,她又忍不住懷疑,裴玄到底聽了多少,又會不會多想。

  也罷。

  以他的聰慧,怕是早就懷疑自己的身份了。

  將軍府外。

  一身著斗笠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宋鈺面前,開口告別:「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阿鈺,務必珍重!」

  「舅舅年事已高,更要保重自身。」

  宋鈺道。

  「陛下已經察覺到幻月教的真實身份,為防假死之事被拆穿,京城不宜久留,您走得越遠越好,五年內都不要回來。」

  那男子嘆了口氣,帽檐微掀,竟是早該被處死的幻月教頭領,蒯氏。

  「話雖如此,一旦離京,這些年種種經營皆是白費!舅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實在不甘心…」

  「沒什麼不甘心。」宋鈺道,「只要百姓安居樂業,誰坐那個位置,又有何分別?」

  「當年舅舅是為了尋找我才創立了幻月教,但這些年來,幻月教大量收納教徒,打著正義的旗號在各地做亂,情況早已脫離了您的掌控,違背了您的初心。」

  「舅舅,該停手了,即便景元帝得位不正,卻不妨礙他是個好君主。」

  蒯氏沉默良久,終是沒說什麼,嘆了口氣。

  「既然你決意如此,舅舅尊重你。」

  「只是你的身份一定要保密,身上留著皇家血脈,就算沒有反叛之心,一旦被宮中知道了,他們不會放過你。」

  宋鈺點頭:「舅舅放心。」

  他目送著蒯氏離去,翻身上馬。

  一小廝捧件斗篷跑過來:「世子,夫人說今日天冷,讓您穿上禦寒。」

  宋鈺接過,眉眼間泛起暖意。

  他有母親,有親人,已經足矣。

  姜綰搬回丞相府的第五日,她親自為朱雀辦了喜宴。

  到場的均是玲瓏閣中人,以時序和時隱為首。

  幾人與姜綰亦許久未見,因著身處丞相府,里外都是自己人,不由多喝了些。

  看著這些許久不見的熟悉面孔,姜綰彎了彎唇角,突然感到久違的輕鬆。

  若不是當年墜崖後誤入玲瓏閣,被老閣主所救,便沒有她的今日。

  他們是她的摯友,亦是她的貴人。

  好在如今玲瓏閣蒸蒸日上,江湖中地位日盛,往後在朝中有宋鈺照拂,更是如虎添翼,也算不負老閣主所託。

  姜綰酒量不佳,又因大仇已報,緊繃多年的弦鬆了下來,兩杯酒下肚便有些醉了。

  後院中,時序拉著朱雀給霜白灌酒,時隱正和碧螺吹噓他游離江湖的離奇經歷。

  不知誰將姜綰在閣中戴的面具拿了出來,玩笑般套在了她頭上,眾人又是一陣哄鬧。

  雪落無聲,臘梅正紅。

  滿園梅香,經炭盆一哄,暖香融融。

  伴著眾人的把酒言笑聲,入目皆是溫馨。

  姜綰手握酒壺,笑著聽著熱鬧的說笑聲,忽而覺得這幅畫面中少了些什麼。

  清酒入喉,眼前突然浮現出丰神俊秀的一張臉來。

  姜綰晃了晃頭,只覺自己有些醉了。

  「卿卿呢?」她問。

  碧螺正在和時隱猜拳,聞言答道:「方才還在這的,可能是被彩蝶抱去後院了吧。」

  姜綰「哦」了聲,提起酒壺兀自朝著後院走去。

  姜家的丞相府比將軍府大了許多,姜臨淵給姜綰安排的院子更是最寬敞的一處,走過月亮門繞到後院,雖然不如前院開闊,卻十分雅致,院中還種著幾株白梅。


  「卿卿。」

  姜綰提起斗篷走近,輕聲喚著。

  白梅深處似乎傳來了聲貓叫,並不真切。

  姜綰往前走了幾步,試圖聽得更清楚些,不防腳下一滑,竟然朝著台階下栽去。

  她驚呼了聲,下一瞬,卻跌入了一個寬闊的懷抱。

  「…裴玄?」

  姜綰雙眸微睜。

  她滿身酒氣,雙頰透著微醺的淺紅,連稱呼都忘了改,驚訝道。

  「你怎麼在這?」

  裴玄挑唇一笑,反問道:「霜白的好日子,我是他的主子,來討一杯他的喜酒喝,姜夫人不歡迎麼?」

  姜綰盯著他的雙眼,遲緩地反應了一下,點頭道:「歡迎的。」

  風吹過白梅,花蕊微顫。

  藍眼貓兒懶洋洋地窩在廊下,百無聊賴地擺著尾巴。

  她的主人卻全然忘了來此處的目的,也忘了裴玄這等身份,是如何進入丞相府後院的。

  看著姜綰難得遲鈍的模樣,裴玄輕笑了聲:「那就勞煩姜夫人帶路吧。」

  姜綰「哦」了一生,提著酒壺朝前院走去,剛走出幾步,忽然又反應過來什麼。

  她頓住腳,酒意散了大半。

  前院有時序時隱,還有許多玲瓏閣的人。

  姜臨淵和霜白不認得他們,但裴玄在玲瓏閣住過一段時間,定然能認出那些熟面孔。

  她可不能帶裴玄過去。

  姜綰轉過身,晃了晃微沉的腦袋,輕咳了聲:「今日…不方便,殿下還是請回吧。」

  裴玄看了她一眼,竟沒堅持:「也好。」

  「左右天色已晚,一杯喜酒而已,改日再來向姜夫人討要,也無妨。」

  聽他這麼說,姜綰也鬆了口氣。

  心中又忍不住泛起嘀咕。

  這一時疏忽,險些暴露了身份。

  她的酒量何時變得這麼差了?

  還好,及時補救了回來。

  真是好險。

  「不過…」面前的裴玄突然出聲,認真地發問道,「姜夫人是很冷麼?」

  姜綰疑惑。

  只見裴玄突然抬起手,朝她臉上伸了過來。

  「不然為何在自己家中,還要戴著面具?」

  姜綰:「…」

  笑容僵在了臉上,片刻後,她才摘下臉上的面具。

  裴玄挑眉,似笑非笑,眸中卻無驚訝之色,喚了聲:「阿蕪。」

  從前在玲瓏閣時,他便這麼稱呼。

  雖然時隔許久,姜綰並不覺得生疏。

  既然已經被識破,她索性將面具扔到一邊:「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裴玄不答,笑著反問:「難道不該是阿蕪和我解釋,為何騙我這麼久麼?」

  姜綰摸了摸鼻子。

  初回京時,她能感受到裴玄對她身份的懷疑,但當時她尚未確定裴玄的立場,只能選擇隱瞞。

  而後,裴玄不再探查她的身份,似乎更沒理由主動解釋了。

  將錯就錯,便拖到了如今。

  如今想想,或許就是從那時起,裴玄便已經認出了她。

  「只不過是瞞了你兩年,哪裡算得上騙?」

  姜綰提起裙角,扔下一句話,朝著屋內走去。

  「相比起來,我對你可是有救命之恩,就當我們扯平了。」

  「扯平?」裴玄跟了上來,「這樣不妥吧。」

  姜綰回頭,疑惑地看他。

  「救命之恩重如山,如此扯平,你未免太虧了。」

  裴玄倚在門扇一側,認真道,「我乃堂堂太子,更不能虧待了救命恩人,否則豈非被人恥笑?」

  「那要如何?」

  裴玄似笑非笑:「以身…」

  對方似乎料到了他要說什麼,話還沒說完,門扇便「啪」地一聲闔上了。


  雪夜靜謐,裴玄盯著倉促闔上的房門,忽而低笑出聲。

  …

  冬至過後,京中連續下了幾場大雪。

  都說瑞雪兆豐年,的確是豐年安泰的景象。

  宮中也接連發生了幾件大事。

  一直在寒山寺修行的容貴妃身染重病,去世了。

  沉寂許久的裴瑾出了宮門,自請為容貴妃去皇家陵墓守孝五年。

  皇子奉旨守孝,期間不得出陵,裴瑾此舉,等於間接向世人傳遞,自己已經放棄對皇位的爭奪。

  朝中形勢已明,裴玄占盡天時地利人和,裴瑾或許是提前看透了一切,藉由此舉向裴玄示好,表明自己再無爭權奪位的野心。

  雲貴妃聽說此事,倒沉默了許久。

  她暗中慶幸,自己及時收手,沒有與裴玄對立到底,裴熙自然也不會落得裴瑾一樣的結局。

  雲貴妃放下心來,便又開始張羅著為裴熙納妃。

  只是貴女看了一撥又一撥,裴熙卻始終不肯點頭。

  問他中意了哪個,他又支支吾吾不說話。

  雲貴妃沒辦法,只能求到了皇后跟前,請她幫著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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