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舅舅養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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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綰瞥了他一眼,突然輕笑了聲。

  「好啊。」

  她站在牢門前,低頭看著匍匐在地,垂死掙扎的宋子豫,眼神如同在看路邊的一條狗。

  「我如今是二品誥命,世子之母,陛下的恩人,豈會畏懼一個死刑犯的誣陷?」

  她語中含笑。

  「你盡可將此話告訴陛下,恐怕陛下不會相信,只會覺得我夫家無情,更憐惜我的處境。」

  宋子豫氣急。

  怒火攻心,他只覺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的疼,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忍誰看見這模樣,都無法與昔年神俊英勇的宋將軍聯繫到一起。

  姜綰靜靜看著他,輕聲道。

  「今日我來,是送將軍最後一程的,嶺南路遠,將軍好自珍重。」

  「不過還好,有宋麟這個兒子陪伴在側,將軍這一路不會孤單的。」

  她彎唇一笑。

  「雖然不是親生的,好在將軍夠蠢,替他親父養了十幾年兒子,想必他會顧惜情分,好好照料你的。」

  「你,你…」宋子豫大怒,瞪圓了眼睛。

  「哦對了,還有宋昭。」

  姜綰偏了偏頭。

  「茹姨娘尚且年輕,日後總會改嫁,宋昭自然是跟著她離開將軍府,宋這個姓氏晦氣,我會替他改一門姓,好好生活的。」

  「宋將軍爭取多活幾日吧,因為死後,也無後人祭拜。」

  宋子豫咬牙:「你敢!」

  宋昭是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姜綰竟如此狠心,連絲念想都不給他留!

  「你這個毒婦!」他噴出一口血來,罵道,「就算我死了,也會化作厲鬼,找…找你索命!」

  姜綰定定看著他,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

  「厲鬼?」

  她輕笑出聲,燭火映照在她臉上,眼底卻漆黑如深淵,語似冰霜。

  「真正的厲鬼,你恐怕沒見過。」

  宋子豫沒聽到她最後的話。

  他外傷過重,又被姜綰刺激了一番,一時氣血翻湧,昏死了過去。

  幾隻老鼠嗅到了血腥,簇簇跑了過來,啃食著傷口附近的腐肉。

  姜綰眼前浮現出身著錦衣的男子領著小小的宋麟,將鴆毒灌進她口中的場景。

  「你這樣不貞潔的女人,看一眼我都嫌髒。」

  他眼中滿是涼薄,看著榻上面容憔悴卻不肯求饒的女子,譏誚出聲。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幅清高模樣。」

  姜綰垂眸,居高臨下地望著腳邊的男子。

  曾經英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如今如一攤爛肉一般,匍匐在腳下。

  天道輪迴。

  「孽緣一場。」她輕聲道。

  獄中一覺,猝然傳來一聲冷笑。

  「不錯,孽緣。」

  草蓆上的元氏睜開眼。

  「早知有今日,萬不該讓你進將軍府的門。」

  她咬了咬牙,不知想起了什麼舊事,眼底迸發出厲色。

  「季明令棘手,沒想到,她的女兒更是個禍害!」

  姜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對我娘做了什麼?」

  元氏冷笑一聲,並不打算解答她的解惑,惡狠狠道:「想不到我縱橫謀劃一生,居然會栽在你的手上。」

  「若非自己作惡,何來今日之果。」

  姜綰淡聲。

  前世她與元氏的交集不多,元氏雖隱藏在暗處,卻掌控著將軍府的全部,她前世落的那般田地,少不得元氏的授意。

  如今落得這個結果,是咎由自取。

  姜綰看了眼草蓆上蒼老落魄的老婦,不欲多言,轉身欲走。

  「丹書鐵券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元氏突然激動起來,「那是先皇賜給宋家的,你不配!」

  「先皇賜下聖物是為褒賞功臣,而非縱容惡人。」

  「用丹書鐵券贖你們的命,才是玷污了聖物。」


  姜綰沒回頭,不顧元氏在身後的怒罵,提著燈籠走出了牢獄。

  季嶸正在不遠處等她。

  見她完好無損地出來,季嶸微微鬆了口氣,走上前來幾步:「話都說完了?」

  姜綰點了點頭:「流放的聖旨已下,來過這一趟,日後便不必再見了。」

  季嶸捋了捋鬍子:「宋家的事…你想開些,有舅舅在,什麼都不用怕,大不了搬進季府,舅舅養你一輩子。」

  姜綰彎了彎眼睛。

  宋子豫入獄後,姜臨淵說過了無數次這樣的話,更是派人將她出嫁前的院子重新修葺了一遍。

  若她真的住進季家,恐怕父親第一個不樂意。

  父親與舅舅擔心自己為宋家傷懷,卻不知她大仇即將得報,心情很不錯。

  姜綰隨著季嶸一起往外走,心中思量著母親的事。

  元氏不向她透露當年之事,這在她意料之中。

  事實上,就算元氏說了,難保其中不會有什麼陷阱,她也不會相信。

  朱雀和霜白已經到了幽州多日,想必很快會有消息傳來。

  距離元氏流放出京還有些日子,在此之前,她要查清母親當年遭遇了什麼,她要知道真相。

  不僅是為促成和離,更為安息母親在九泉之下的亡魂。

  「舅舅,你可知滕閣老和元氏有什麼關係?」姜綰問。

  「滕閣老?」季嶸想了想,「滕閣老榮休多年,而我是前幾年才調任回京,對他並不熟悉。」

  「不過…」

  他眉頭一皺,突然道。

  「事隔多年,你不提我都要忘了,你母親在世時也曾給我去信,打聽滕閣老赴任幽州的往事,只是我當時不在京城,對此更不熟悉,沒能幫得了她。」

  姜綰聞言,陷入了沉思。

  「舅舅。」她問,「元氏入獄後,滕閣老可曾來探望過?」

  季嶸給隨從使了個眼色,隨從立即捧出了刑部大牢的記檔,翻開起來。

  「有的。」

  隨從指著其中一頁,答道:「滕閣老來探監過,就在聖旨下來的當夜。」

  回府的馬車上,姜綰對著碧螺道:「讓時序查一查滕府。」

  滕閣老與元氏都與幽州有關,看二人交情不淺,從滕府入手,說不定能查到些什麼。

  將軍府門前,阿四遠遠瞧見馬車行近,親自搬來了矮凳。

  姜綰掀開車簾,踩著矮凳而下,略微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多謝。」

  阿四是裴玄的暗衛,東宮的侍衛頭領,從不屑做這些小事。

  阿四不自然地撇過頭去。

  碧螺卻不領他的情,依舊介懷著他禁足姜綰的事,黑著臉瞪了他一眼,扶著姜綰進了府門。

  「夫人謝他做什麼?都怪他,您現在連門都出不得了。」

  姜綰失笑:「快了。」

  碧螺不解:「什麼?」

  姜綰望著天色,輕聲道:「將軍府很快就能解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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