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裴玄何時有了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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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膝以雲錦織成,上頭繡著鳳穿牡丹的圖樣,針腳細密,繁複秀麗。

  皇后看了很是喜歡,愛不釋手。

  「一副護膝也做得如此用心,唯有你家夫人有如此巧思。」

  皇后笑盈盈地看向碧螺。

  「不過近日怎麼是你進宮,阿綰在忙什麼?」

  碧螺低頭答:「夫人患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娘娘,故而未敢進宮。」

  皇后放下手中的護膝,蹙起眉。

  仔細一想,好像是有些時日沒看見姜綰了。

  她問:「病了多少日?可曾叫太醫瞧過?」

  碧螺回想著姜綰的囑咐,低頭答道:「約莫七日,娘娘放心,已經找大夫瞧過了。」

  皇后眉頭皺得很更緊。「七日還不見好,想必病得不輕。怎麼不早些來告訴本宮?」

  她吩咐身邊的掌事宮女。

  「叫太醫院派個人去將軍府瞧瞧,瞧過之後來本宮這復命。」

  碧螺連忙謝旨。

  皇后又賞賜了些滋補之物,讓她一併帶回將軍府。

  太醫回宮復命時,已經是傍晚了。

  正趕上景元帝和裴玄在皇后宮中用晚飯,門外宮女來報,說宋太醫求見。

  殿內設了屏風,宋太醫躬身站在屏風外頭回稟。

  「娘娘,微臣已經去將軍府看過了,姜夫人並無大礙,請您放心。」

  皇后正在給景元帝布菜,聞言便道:「沒有大礙,風寒為何遲遲不愈?」

  「這…」

  宋太醫抬眉望了裴玄一眼,語氣頓了頓。

  倒是景元帝聽得此話,問道:「姜夫人病了?」

  自從發生中秋夜宴的刺殺後,他待姜綰十分親厚,已然將她當做自己的晚輩來看待。

  景元帝親自開口,宋太醫不敢不答,更不敢隱瞞,否則便是欺君之罪。

  他望了眼在一旁喝湯的裴玄,心中忐忑無比,嚇得直接跪了下去。

  「回稟陛下,姜夫人…姜夫人她無恙。」

  景元帝:「無恙?」

  皇后亦面露疑惑,沉聲道:「宋太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父皇,母后,不必為難宋太醫了。」

  裴玄擱下湯盞,拿起桌邊的手帕拭了拭唇邊,開口道。

  「姜夫人一切都好,是兒臣將她軟禁在府,並且對外宣稱她得了風寒。」

  「軟禁?」皇后驚訝。

  「正是。」裴玄道,「父皇與母后還不知,宋鈺的冊封宴上發生了一些事情,為了朝野安穩,兒臣只有將姜綰軟禁了。」

  景元帝聞言,轉頭與皇后對視了一眼,二人皆有些疑惑。

  「不就是宋麟偽造丹書鐵券麼,這與姜綰有何關係?」景元帝問。

  宋麟那日的所作所為,裴玄與朝臣皆稟告過,景元帝當時還氣得不輕。

  他從來不喜宋麟,宋麟又膽大包天犯下重罪,他更不會輕饒。

  只是一來,景元帝想等著元氏與宋子豫的案情審結,一併懲處,也就在這幾日間了。

  二來,京兆尹在城中捉了幾個偽裝成百姓的東萊人,東萊人潛伏在京,唯恐會再生禍亂。

  幻月教尚未剷除,又趕上東萊作亂,景元帝心中煩亂,沒精力細究將軍府之事。

  「那日席間,宋麟無意間透露元氏和宋子豫對姜綰起了殺心,姜綰心寒,請兒臣將此事告知父皇,並打算親自到御前,請求與將軍府和離。」

  短短几句,裴玄將情況簡單描述了,語氣淡淡的。

  「宋姜兩家的婚事是先皇定下的,怎可生變?為防她來御前胡鬧,引得朝野議論紛紛,兒臣乾脆將她關在府中,不許她出門。」

  「什麼時候她打消了和離的念頭,什麼時候再將她放出來。」

  一番話,說得景元帝一時緩不過神來。

  倒是皇后先擰起眉,面色覆上一層薄怒。

  「阿綰是先帝指婚到將軍府的,元老夫人和宋子豫竟敢對她不善,實在過分!」


  皇室賜婚,不是沒有夫妻不睦的先例,為表對皇室的忠誠,大多家族都會善待女方,端著敬著,維持著體面便是。

  像宋家這般起了殺心的,在皇后看來十分可惡。

  「他們膽敢如此行事,想必自打進門,阿綰便沒過上什麼好日子。」

  皇后本就喜愛姜綰,乍一聽聞此事,只覺得憤怒和心疼。

  她對裴玄道:「快將阿綰放出來,我要親自問她,這些年宋家是怎麼待她的!」

  誰知,一向孝順的裴玄卻搖了搖頭。

  「母后,恐怕不妥。」

  不等皇后說話,裴玄又道:「姜綰一旦進宮,一定會求見父皇,懇請和離,到時…」

  話未盡,皇后已經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忍不住看了眼景元帝。

  景元帝對先皇孝心至誠,一定不想見兩家和離。

  偏偏姜綰又有救駕之功,是他的「恩人」,若是一口回絕,又顯得帝王薄情。

  為免景元帝為難,裴玄只能先下手,將姜綰軟禁了。

  皇后都能想通的事,景元帝自然也反應了過來。

  不過他面上沒有欣慰,不知想到了什麼,景元帝沉著眉眼問。

  「宋鈺的冊封宴上,在場的朝臣不下少數吧?」

  裴玄點頭,答道:「父皇放心,兒臣已經打點過,沒人敢在早朝上提起此事。」

  「打點過…你打點過?」

  景元帝語調驟變,倏然起身。

  鮮少對裴玄發火的他,第一次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玄兒,你,你真是糊塗!」

  裴玄見他動怒,當即跟著起身,撩開衣袍跪了下去:「父皇喜怒,兒臣也知此舉不妥,只是為了顧全先帝旨意,更為了不讓父皇為難,兒臣只能出此下策,先斬後奏了。」

  景元帝指著他,氣得直搖頭:「你往日的聰慧明智去哪了,行事竟然這般衝動?你可是本朝太子啊,你可知你這麼做,朝野上下會如何議論你?」

  裴玄道:「只要能為父皇分憂,不論後果如何,兒臣都願意承擔。」

  「你!」

  景元帝氣極,手掌拍了下桌面,震得杯盞一抖。

  「你要如何承擔?如今朝中無人提起此事,只是暫時的平靜而已,或許有朝臣迫於你的威壓,一時不敢為姜綰說話,但那些文官可不是吃素的,上可直諫君王,難道還會顧惜你這個太子麼!等消息擴散開,你逃不過一番口誅筆伐!」

  「你…你是孤最有出息的孩兒,大雍江山以後是要交到你手中的,你怎可如此不愛惜名聲?」

  「玄兒,你一向聰敏,難道不懂得人言可畏的道理麼!」

  一旁的皇后亦搖了搖頭,道:「玄兒,此事你確實做得過分了。」

  裴玄聽著二人的責備之語,面上沒什麼表情,只垂頭道:「父皇與母后教訓得對,是兒臣莽撞了。」

  他認罪態度誠懇,搞得景元帝也沒法再斥責下去。

  沉吟片刻後,景元帝擺了擺手:「罷了,你下去吧,這幾日禁足東宮,不許出門!」

  裴玄沒有辯駁,行了一禮,領罰退下了。

  不言不語的模樣,看得景元帝長長嘆了口氣。

  「陛下,別太生氣了。」裴玄離開後,皇后柔聲勸道,「玄兒很少衝動,此次雖然行事不妥,但也是孝心一片,想替您分憂。」

  景元帝:「孤何嘗不知他的心意。」

  只是裴玄,是大雍的未來。

  他的名聲至關重要,絕不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絲污名。

  從冊封宴上發生的事來看,姜綰已經得到了眾多賓客的同情,說不定民間也對此事議論紛紛。

  若是姜綰親自來求和離,便是景元帝拒絕了她的請求,事情也不會如此難辦。

  可裴玄的舉動過激了,若是傳出去,難免觸及眾怒。

  「罷了。」

  景元帝揉了揉眉心。

  「身為人父,不就是為子女平債的麼?讓孤好好想想,該怎麼替他圓了此事吧。」

  皇后見他愁眉,伸手為他按摩著頭部,又溫聲勸慰了幾句。


  直到景元帝用了安神藥,沉沉睡去後,她才走出殿門。

  冬夜寒涼,宮女忙為她披上大氅。

  景元帝在殿內發了火,守在門口的奴才們都聽到了。

  貼身宮女低聲勸道:「娘娘莫憂心,陛下一向看重殿下,如今不過是在氣頭上,過些日子一定會好的。」

  皇后沉默不語。

  論世上最了解景元帝和裴玄的女人,非她莫屬。

  她深知景元帝的重孝和私心,不會准許姜綰和離。

  更深知裴玄的玲瓏心腸,算無遺策,不會輕易做出衝動之舉。

  姜綰欲求和離,不論能不能成,原本都與裴玄無關。

  但裴玄偏偏要以這般任性的方式插手,不過是洞悉了景元帝的心意,以自己身為太子的名聲為代價,逼景元帝做出抉擇。

  景元帝若堅持不允和離,首當其衝受害的人是裴玄。

  在朝臣眼中,裴玄明面安撫姜綰,私下行囚禁之舉,眾人會議論他心狠偏激,不堪為明君。

  太子聲名受損,是動搖社稷根基的大事。

  景元帝若想避免這種局面,只能在姜綰之事上做出妥協。

  遵從先帝之旨固然重要,卻比不過大雍的未來,比不過江山穩固。

  孰輕孰重,景元帝心中自然有分曉。

  皇后輕嘆了聲。

  能讓裴玄費此心思,不惜以己入局,拿自身做賭注的原因,她怎會猜不出?

  皇后身披溫暖的大氅,面容隱在夜色中,倏爾輕笑了聲。

  「本宮是驚訝。」

  驚訝裴玄何時有了這樣的心思。

  她竟今日才瞧出來。

  ...

  裴玄被禁足在東宮的第三日,京中又發生了一樁大事。

  剛剛被封為世子的宋鈺,竟在巡查軍營的路上被挾持了。

  幸而宋鈺武藝精湛,且隨身攜帶了信號彈,才逃過一劫。

  翌日,京兆尹一紙奏章呈報至御前,挾持宋鈺的是東萊人,而他們的目的,竟是衝著大雍聖物,丹書鐵券而去的。

  將軍府冊封宴後,宋麟偽造丹書鐵券的行為傳遍了京城,百姓們嘲笑他的愚蠢與大膽,有心之人卻思考起另一個問題。

  宋麟拿出的丹書鐵券是假的,但宋家人手中,未必就沒有真的。

  畢竟先皇待宋老將軍是何等親厚,京中老臣無人不知。

  就算先皇真的將丹書鐵券賜給了宋家,眾人也不會太過驚訝。

  潛伏在京中的東萊人也想到了此處,不免動了歪心思。

  丹書鐵券是大雍聖物,其珍貴程度性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東萊人挾持宋鈺,正是為了逼問丹書鐵券的下落。

  景元帝聽聞此事,不由大怒:「東萊未免太過猖狂,竟敢覬覦大雍至寶!」

  裴玄闖的禍尚未解決,京中又生事端,景元帝不勝其煩。

  太監勸道:「還有,有驚無險,宋世子並未透露半分。」

  景元帝沉吟不語。

  這些日來他也在思索,宋家人手中有沒有丹書鐵券,畢竟先皇在世時從未對他提起隻言片語。

  他派人嚴審了宋麟,確認是元氏親口提起此事,以元氏為人,不像是空穴來風。

  太監善體心意,詢問道:「陛下,要不要召宋世子入宮回話?」

  「不必。」景元帝道。

  宋鈺年輕尚輕,宋家傳承的迷辛,他不可能知曉。

  說來說去,都是因為將軍府行事不端,才引得京城人言藉藉。

  他看著書案上季嶸呈上的奏章,眉眼沉了沉。

  刑部已經將宋家的案子審結,雖然幻月教徒在獄中盡數服毒自盡,沒有留下與宋子豫勾結的口供,但中秋夜宴上元氏祖孫的行為,在景元帝心中已是鐵證,他無法容忍。

  更勿提元氏私下使巫蠱之術,早已觸了皇室的逆鱗。

  謀逆之罪,任何一任帝王都無法容忍。

  如今也該將此事畫上句號了。


  「擬旨。」景元帝默了默,對著太監道。

  這夜,乾坤殿中燈火通明。

  行止院亦不平靜。

  姜綰聽說宋鈺險些被劫的消息後,著實嚇了一跳。

  直到宋鈺平安歸府,她才放下心來,忍不住詢問著事情的經過。

  許是怕她擔心,宋鈺三言兩句輕輕帶過,只說是與丹書鐵券有關。

  「東萊人殘暴,一次不成,難免不會出手第二次。」

  姜綰想了想,讓碧螺從妝匣中取出一物。

  是從前宋鈺救下東萊王子後,從他手中得到的那枚令牌。

  「近日京中不平安,你將它帶在身上,若遇危急時刻,或許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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