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跟她比,這叫什麼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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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熙坐下吃了會茶,抱著馬鞍歡歡喜喜地走了。

  亭中只剩姜綰和裴玄二人。

  積雪滿園,落針可聞。

  「奇怪。」

  姜綰望著裴熙的背影,感慨道。

  「一母同胞,雲貴妃能生出這般心性純淨的人,也能生出裴鋒那樣為了權勢,將心愛的女人拱手和親之人。」

  裴玄撥弄著炭火,墨色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幽深。

  他突然開口:「宋庭月和親那一年,正是我被封太子之時。」

  姜綰緩緩抬眸。

  或許這是裴鋒發了狠心的原因。

  裴鋒是景元帝的長子,理應更受恩寵重視,但那一年,被封太子的卻是裴玄。

  他因此受了刺激,極度渴望權力,為籠絡東萊部,犧牲了與他相愛的宋庭月。

  在他的軟硬兼施下,宋庭月同意和親,作為他與東萊之間的紐帶。

  但她心中卻恨上了他的絕情。

  反而是在她痛苦時刻,陪伴保護她的裴瑾,開始令她動容。

  於是這些年來,宋庭月表面應付著裴鋒,實則早與裴瑾暗中結盟。

  姜綰低聲道:「怪不得,宋庭月想流掉腹中胎兒。」

  從失子後裴鋒傷心的表現來看,她懷的根本不是東萊王的後代,而是裴鋒的血脈。

  所以,她一開始就沒想生下這個孩子。

  懷上這一胎,只是為了欺騙裴鋒,讓他相信她對自己余情未了。

  昔日辜負過的女人願意為了自己生子,裴鋒心中的感動,愧疚之情一定達到了頂點。

  所以宋庭月落胎的那日,他瘋了似的想要殺人。

  近日二人又頻頻私會,私下裡定是深情繾綣。

  「宋庭月拿捏人心的手段著實高明。」姜綰微微一笑,「如今裴鋒一定因聯姻一事,對她心懷歉疚,恨不得對她百依百順。」

  殊不知宋庭月想要的,卻是他身敗名裂。

  「比起裴鋒,裴瑾潛藏後宮多年,心機深沉,更難對付。」

  裴玄幽幽看了姜綰一眼。

  「裴瑾選擇宋庭月,目標定然是宋家的軍事力量。」

  姜綰忍不住彎了下眸子。

  「無需殿下提醒,我承諾讓宋家軍入您麾下,就一定會做到。」

  「宋鈺成為將軍府世子之時,您會看到我的誠意。」

  姜綰回了將軍府,為除夕夜宴做準備。

  沒兩日,時序便傳來消息,景元帝的人順著線索查到了姬久,要治其擾亂朝綱之罪。

  幫派的人為了保下他,向朝廷交了一大筆款銀。

  姬久被以幫規懲處,關了禁閉,不許他再見外人。

  怕是有一段時間,他不能再幫顧家做事了。

  而行止院這頭,宋鈺參加了伯爵府的宴會,投壺,冰嬉等他都精通,又不會搶人風頭,得了許多貴人的青眼。

  雪災一事上他得了聖心,景元帝在大臣面前提起此事,曾稱他為後生的榜樣。

  如今提起將軍府小公子,眾人只會想起宋鈺,且都會高看一眼。

  翠竹堂那邊也聽到了風聲。

  往年除夕府中採辦年貨,制新衣新鞋,顧玉容母子總是最先挑選的。

  今年卻不一樣了。

  周氏親自將東西送去了宋鈺處,還特意與他用了午飯,滿臉堆著笑,生怕宋鈺看不出她的慈愛,善意。

  連元老夫人都派人送來了親手做的糕點,這是宋麟從來沒有過的殊榮。

  宋鈺從來不吝這些表面功夫。

  他彬彬有禮陪著周氏用飯,人一出門便將糕點扔了,其餘值錢的東西都送去了行止院。

  姜綰摸了摸面前的綾羅綢緞,擺件器物,都是上等的貨色。

  能看得出,元老夫人和周氏有多想與宋鈺修復關係。

  彩蝶道:「奴婢今日路過顧夫人的院子,裡頭可冷清了,紅綢也沒掛,半點過年的氣氛都沒有,還真有點慘。」


  姜綰抿著唇,目光微寒。

  前世除夕,將軍府熱熱鬧鬧地準備年貨時,她被鎖在後院柴房,凍骨饑寒,殘渣剩飯,連一塊炭火都沒有。

  比起她,顧玉容母子眼下的境遇算不得慘。

  重活一世,一切都該不一樣。

  「你從阿茹那來,她那可有消息?」姜綰問。

  彩蝶點頭:「茹姨娘說,顧夫人忙著替顧家走關係,只等著朝廷下旨恢復皇商呢,宋將軍有些不滿,看在舊情上,也由她去了。」

  碧螺怒了努嘴。

  「怪不得,周氏不想讓顧夫人去除夕夜宴,顧夫人卻堅持要去,連參加宴席的行頭都是自己花錢置備的,原來還惦記著做回皇商呢。」

  彩蝶不知內情,有些擔憂:「萬一顧家真的做了皇商,顧夫人肯定又要得意起來!只是軍需一案查了許久,到現在還沒個結果呢。」

  「兵部辦案雷厲風行,不是沒結果,而是沒上報。」

  姜綰緩緩道。

  「年節循休,非重案要案,要等初八開朝才能上報陛下。」

  據她所知,兵部侍郎已經查清了顧家的不法行為,連奏摺都寫好了。

  失去皇商時,有宋子豫替顧家做保,顧家只得了輕判。

  這回,顧玉容就沒這麼好運了。

  現下她蹦躂得越高,到時便越難看。

  「夫人,這裡怎麼落下了一份年禮?要今日送出去嗎?」

  碧螺在一旁收拾雜物,捧出了一份紅綢蓋著的盒子,上面附著的信封寫著「姜府」二字。

  姜綰略一遲疑。

  前幾日舅母來信,言語中提及她的生父姜丞相,讓她趁著過年的機會,主動將關係緩和幾分。

  她將禮備好了,猶豫再三,還是沒有登門。

  出嫁時,宋府與她斷絕了關係,言辭狠絕,句句錐心。

  然而歷經前世一番,她早已不恨父親。

  只是如今她為復仇與裴鋒結怨,即將與裴瑾產生衝突,得罪了兩位皇子,難免要捲入奪嫡風波。

  而宋家在朝中慎獨中立,從不參與黨爭。

  此時與父親相認,不僅讓他兩難,還會為丞相府帶來風險。

  只能等塵埃落定後,再去解開心結了。

  姜綰看了眼那紅綢箱子,低眉道:「收起來吧。」

  日子一轉,到了除夕。

  當天清晨,元老夫人帶著將軍府眾人去祠堂拜了先祖,一家人用了素食後,她便回了鹿鶴堂。

  宋家是武將世家,沙場上亡魂無數,每年除夕,元老夫人都徹夜閉門誦經,堅持了幾十年如一日。

  外頭都說她良善慈悲,連景元帝都頗為讚許。

  姜綰目送著她遠去的背影,眸中一片涼意。

  若真慈悲,前世自己被百般折磨的時候,這位祖母為何不發一語?

  據說,母親當年執意要她與宋子豫聯姻,還不惜求到先帝面前,與元老夫人有脫不開的關係。

  她很想知道,她前世的悲劇中,元老夫人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阿綰。」

  姜綰垂眸靜思,突然被一道聲音打斷了思路。

  宋庭月由丫鬟攙扶著走來,笑容滿面地跟她寒暄。

  「你這身緋色錦緞海棠裙不錯,瞧著暖融融的,正合年節的氣氛。」

  姜綰也仔細打量了她一眼:「郡主今日穿得倒素淨。」

  自宋庭月回京後,衣衫首飾極盡艷麗,時時刻刻都保持著雍容華貴的形象。

  今日卻穿了身珍珠繡竹素雲褂,頭上只簪了玉釵,十分素雅。

  姜綰心有所動。

  聽說宋庭月出嫁前愛好清雅,京中人贊她冰清玉潔。

  她裝扮成這樣,是想讓裴鋒憶起二人從前的情意,勾起他的憐愛之情,她就能更順利地操控裴鋒。

  姜綰心中有數,剛想收回目光,又見夏嬤嬤從月亮門走了出來,手中提著個楠木鳥籠,上面覆著厚厚的黑布,將裡面遮得嚴嚴實實。

  宋庭月解釋:「這是要獻給陛下的雀兒,它不適應日光,所以罩了起來。」

  姜綰笑而不語。

  「阿綰,你是第一次參加宮裡的除夕夜宴吧?不如今晚與我坐在一處,我可以為你講解規矩。」宋庭月又道。

  姜綰唇角輕勾,露出一抹淺笑:「好,那就有勞郡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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